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津
酒精經常被充當加速劑的角色。
因為海邊的插曲,相比去時的輕松,回來時兩人都稍稍有些不自然,暧昧一路發酵,熏得人口幹舌燥,月下小酌的時候不約而同喝多了些。
人像是泡在了清酒裏,從身到心仿佛都在随着舉杯換盞蕩出的酒波微微搖晃。
這罐梅子酒是汾酒泡的,本就醉人,現在更是格外催人醉,連褚斯宇都染上了醉意。
酒杯碰撞,指背似有若無的輕碰;杯酒下肚,餘光似有若無的輕瞥。
新鮮青梅的酸,酒釀青梅的澀,通過味蕾傳遍全身,通過呼吸在空中暧昧觸碰。
伊年盯着他的手晃神。
“你的手,好了嗎?”昨晚到剛才發生了太多,她竟然到現在才想起這事。
褚斯宇一愣,然後放下了酒杯,“好了,沒有留疤。”
說完過了兩秒,一雙手突然遞到她面前,像是讓她檢查。
沒有疤,只剩下一道淺淺的痕跡,估計用不了多久就會完全消失。
那就好。她愣愣盯着那條白痕,始終沒去看他。
因為怕眼神會在不經意間暴露,因為真的喜歡。
“伊年。”褚斯宇默默收回手,大概是酒精作祟,他的聲音聽起來好像比往常要低沉一些。
她聞聲擡頭,兩人在醉後第一次視線相對。在他眼裏她看到了很多情緒。有平常的溫柔堅定,也透露了某種決心,而最多的竟然是她沒有想到的,喜歡。
他也喜歡。
“我……”
“抱歉。”然而伊年卻因為他這種神情心髒猛地一跳,猝然清醒,以至于不得不打斷他。
褚斯宇又愣了愣,看到了她眼裏的歉意。
“……不,是我唐突了,應該是我道歉。”喉嚨的水分像是瞬間被抽幹了,聲音有些發澀。
“不是你。”她不想看他自責,鄭重說道:“是我,是我的錯。”
從海邊開始包圍着兩人的暧昧氛圍驟然被戳破。
涼風吹了進來,有點冷,也讓她開始清醒。
随風沙沙響動的樹葉像極了兩人的心跳和思緒,雜亂無章。
伊年深吸口氣強迫自己鎮定,沒忽視褚斯宇眼底閃過的困惑和茫然。
她欠他的不只是一聲抱歉,還有一個解釋。
“我其實……”很喜歡你。
我其實很喜歡你,她很想這麽說。
剛才猜到褚斯宇即将說什麽的時候,她心底瞬間生出一股悸動。稍顯誇張地講,那瞬間就像是幹涸了很久的泉眼突然湧出了甘泉,一解心口的幹渴,不只悸動還有感動。
一個人的暗戀突然變成了兩個人的喜歡,有什麽比這更讓人雀躍的?隐藏許久的情感忍不住從泉眼争先流出在心口漫延,所經之處都酥酥麻麻的,它迅速充盈了整個胸腔,差點就讓她拽過他的領口吻他。
但這種喜歡和沖動終究在噴薄欲出之際被攔了下來,準确來說是消退了,好像承載它們的不是土地而是沙一般。
沙是留不住水的,心意雖然相同但不并相通,喜歡但不可能在一起。意識到這一點,遺憾夾雜着無力感油然而生,甚至有一絲不甘。之前梅子和酒的酸與澀重新回到了口腔結合出了一種更為濃郁的味道,順着喉嚨直達心底,一切所思所想最後都化為了一道嘆息。
她終于決定好了該如何解釋。
“你知道性少數群體嗎?”
她不想騙他,說是他誤會了,然後說一些漂亮的場面話讓這件事就此翻篇,兩個人若無其事地繼續做朋友。她知道如果她這麽做了,他一定會配合,但她不想這樣。
褚斯宇沒想到會等來這樣一句話,瞳孔因為話裏可能包含的意思不自覺震動。
他知道伊年的那句“抱歉”無異于拒絕,只是萬萬沒想到她拒絕的原因跟性向有關。一句話直接把平日泰山崩于前而色不變的人弄懵了,難道伊年喜歡的是同性?但他馬上反應過來自己的驚訝對于她來說很失禮,收斂表情後怕她誤會忙點頭說知道。
當你喜歡上一個人,他的一切行為在你眼裏都會變得可愛。
伊年本來心裏正不是滋味,但看他小心翼翼又一本正經地解釋生怕引起她誤會和不适的樣子,莫名覺得有些可愛。
“你怎麽看?”心情突然沒那麽糟了。
“雖然我國法律目前不允許同性建立婚姻關系,但并沒有幹預阻止同性相戀,我國法律保障一切……”人一緊張就容易從自己熟悉的領域找話,褚斯宇也不例外,這在伊年看來還是可愛。
她眼角帶了笑意,聽他說完才繼續道:“不過我想說的不是性向,更多是一種取向。”之所以說性少數群體,是為了做引子給他一個心理準備,讓他更好理解她接下來要說的話題。
褚斯宇才剛有些明白,馬上又被她這句話弄迷糊了,好在她馬上作出了解釋。
“我是異性戀,這點沒錯,但是……”她頓了頓,在他求解的目光中說出下半句,“我喜歡那方面被動一些的男生。”伊年還是含混了一下說辭,沒敢說得太露骨,說完就看他的反應。
被動?害羞嗎?褚斯宇只能這麽理解,殊不知此被動非彼被動。
看他一臉茫然困惑,她終于忍不住笑了,只是笑到最後帶了一點無奈。他的反應在她的意料之中,不過預料成真還是會有些心痛,她的愛情啊!
“啧,該怎麽跟你說呢?”她收回了放在他身上的目光,又倒了杯酒,把更多的嘆息藏在了酒裏。還要不要繼續往下說,說了會不會吓到他?雖然想要坦誠,但她到底不想在和盤托出後吓到甚至失去一位不錯的朋友。
伊年無意識擺弄着杯子,因為杯壁傾斜梅子酒撒了一點,手指立刻感受到一股濕意。她動作一頓,把酒杯放好,做好了決定,沾了酒的指尖在桌面滑動。
褚斯宇還在等她的後話,就看到她在桌上寫了兩個字。“你可以去網上搜一下這個,然後就大概能明白我說的是什麽了。我還是想做個事先提醒,你就當打個預防針,它跟你了解的LGBT不一樣,你可能會有點不理解。我雖然對你有好感,但對你絕對沒産生過那樣的想法,所以你不用擔心。”
伊年最終還是選擇了相對委婉的說法,沒把“體位”這種事堂而皇之說出來,還讓他做好心理防備。而她只顧着解釋,絲毫沒注意“好感”這個詞完全算得上是另一種表達的“喜歡”,只是這句好感在前後一通話之間顯得沒什麽存在感。
褚斯宇一直保持着最初那副茫然的表情,桌面上的字和伊年剛才的話都讓他倍感陌生,尤其在她一通預警之後,他忙着思索她話裏的意思都沒有留神“好感”這個詞。
而伊年交代完自己的取向後,像是完成了一件大事,把剩下的半杯酒一飲而盡,豪氣地把酒杯往桌上一落,狀若潇灑實際心懷忐忑地甩袖而去,準備回屋一個人偷偷悼念她未曾開始就結束的愛情。
……
這一晚,兩個人都不約而同失了眠。
褚斯宇似乎受到了不小的精神沖擊,按圖索骥搜到的東西刷新了他三十年形成的三觀。有了伊年的預警,他提前做了心理準備,以為她說的可能是SM之類的東西,這是他上學時偶然間聽室友講知道的。
但後來随着了解的深入才發現不是,所謂的“被動”并不是什麽SM,而是相比更“勁爆”的東西,讓饒是見過不少世面的他大腦頻頻宕機,一時難以消化,閉上眼滿腦子都是女上男下、pegging……他以為這世上異性戀、同性戀、雙性戀、泛性戀……已經分得夠細致了,沒想到還有這樣一種模式。
不過,第四愛應該也屬于異性戀吧,只是在……稍有不同。
伊年她,原來喜歡這種。
而喜歡“這種”的人也一晚沒睡。
看似潇灑而去的人其實一點都不潇灑,回房關門的瞬間伊年就後悔了。她幹嘛吃飽了撐得跟圈外人講什麽四愛?不是羞于啓齒,而是覺得沒必要。說她只談弟弟、只愛好文藝工作者、只跟185以下的談不都是理由嗎?以前她拒絕人的理由五花八門,沒一條重複,怎麽到了褚斯宇這裏就誠實起來了。是誠實還是腦抽還有待商榷,但美色誤人是百分之百肯定的了。
更離譜的是,某人之前信誓旦旦說自己沒有邪念,前半夜還在捶胸頓足直呼不該,結果後半夜就夢到了不可描述的事,說好的沒有邪念呢?!!
想到昨晚的夢,伊年痛心疾首地拍了拍臉,但那些畫面怎麽都忘不了,像走馬燈一樣在腦子裏不斷盤旋。
她夢到,褚斯宇同意跟她在一起,于是兩個人順理成章地牽手、接吻。知道她接下來要做什麽的時候他耳根瞬間變得通紅,想要推拒卻怕她難過,手扣着她的腰和肩膀不敢用力,滿臉隐忍,看得她心動不已。
她夢到,她拉過他放在她肩上的手,親了親他的指尖然後含住輕輕吮吸了幾口,等指尖濕潤後又移動到已經痊愈看不到一點傷痕的指節……就在他們要進行到下一步的時候,夢境戛然而止。
怎麽說……是個好夢,也不是好夢。
而從這個夢伊年得出的結論是:她對褚斯宇的喜歡已經超出了她最開始的預想。
從單純的喜歡到欲望的占有,這種轉變可不太妙。
……
夢醒之後伊年不敢再睡,生怕一閉眼就忍不住繼續對褚斯宇胡作非為。
第二天一早,她因為“理虧”在屋裏磨蹭到九點才出門,本來打算吃完早飯再見他,結果好巧不巧在廚房就遇到了。
于是就有了兩人大小瞪小眼,相對兩無言的一幕。
氣氛沒想象當中尴尬,但也不是不尴尬。
“餓了?”還是褚斯宇先打破了沉默。神情正常,問話也自然。
還好,雖然被他這種過于淡定的反應搞得有點摸不着頭腦,但沒有避而不見就是好開始。伊年順着他的問題點點頭,腳步也輕快了些,沒剛才那麽遲緩僵硬了。
“吃點什麽?要喝粥嗎?我早上煮了一些。”
“好。”
“那你等等,我熱一下,三分鐘就好。”
伊年沒想到第二天兩人一見面的對話竟然這麽的……正常。沒有奇怪的眼光,沒有躲躲閃閃;沒有困惑和不解,也沒有害怕或厭惡。
她看着說話間就忙活起來的褚斯宇開始琢磨,他這反應是什麽反應?
伊年當然知道以褚斯宇的人品,肯定不會因為她的取向而轉變對她的态度。
但這更多證明的是他教養好,并不能說明他對這種取向毫無看法。人人都知道蜜蜂是益蟲,但不是所有人都喜歡蜜蜂。
四愛嚴格意義上來說不是一種性取向,它屬于異性戀,而這世上大概不管什麽性取向的人都會認為,一對異性戀上床,男人天經地義是“主動”的那一方。也只有字母圈裏的某些愛好者才會覺得女人做主動方也不是不行,但他們接受的理由跟四愛圈的人又不太一樣。
在這種“天經地義”之下,很少有人會想到異性戀還會存在女上男下的可能,更不要談接受了。
再憑她在APP以及社會上接觸過的一些男人的經驗之談。
不得不說,在無關金錢和其他目的,單純論體位的情況下,對大部分男人來說,躺在女人身下給他們造成的“心理創傷”可能要比他們被男人強X還要嚴重。畢竟後者關乎的是實力,而前者關乎的是尊嚴。男人嘛,不管是直還是彎都是男人,很多都是寧肯被狗咬一口,不能被女人壓一頭。
想這些并不是她把褚斯宇也歸于其中,只是基于男人的天性考慮。而且這是她第一次向圈外人坦露自己的取向,對方又是自己喜歡的人,忐忑擔憂是必然。
褚斯宇應該也需要一點時間去理解、消化這件事。
她昨晚預想了他很多種反應,但唯獨沒想到這種,搞得她都開始懷疑褚斯宇是不是根本沒去查。伊年一個人在大腦裏天人交戰,想了他這麽淡定的各種可能,最後還是決定相信自己看人的眼光。她挑對象的眼光可能一般,但挑朋友的眼光一向不錯。
熱粥用不了多長時間,感覺也就是一晃神的功夫,褚斯宇就端了粥過來,轉身又拿了兩碟小菜,這才坐下。
粥是普通的白粥,看着眼前這碗點綴着蔥花的白粥,伊年生出了一點懷念。入鄉随俗這幾年,她早上很多時候都是和米線為伍,上次喝粥得是半個月以前了。
不過兩碗粥……褚斯宇也還沒吃?
伊年私心是想再“掙紮”一下的,起碼給她一頓飯的功夫,讓她重新整理一下思緒。結果老天就不給她這個機會,搞得她現在就跟上刑場前吃斷頭飯似的,褚斯宇倒是神色如常的,還問她味道怎麽樣。
她嘗了口,道還不錯,然後就是長達半碗粥的沉默。
粥雖然好吃,但氣氛不對越吃越胃痛,伊年無意識拿勺子攪着白粥,幾次欲言又止。最後眼一閉,心一橫。算了,不掙紮了,早死早超生。她把勺子一放,深吸一口氣正要開口,不想被褚斯宇搶了先。
“我昨晚,看了你說的那方面的內容。”褚斯宇一直關注着她,看她表情一直糾結着就主動開啓了話題,這件事他需要有一個表态。
經過一夜,比起最開始對搜到的那些東西的震驚,他現在更擔心伊年。不論網上宣揚得如何熱火朝天,但現實裏性少數群體的處境并不樂觀。盡管伊年的情況有些特殊,盡管她從昨晚到現在表現得都很從容,但他能感覺到她并不是真的那麽淡定。
伊年能把這件事告訴他,應該也是出于信任。本來他想等他吃完早餐再說,但看她的樣子怕再不說她連飯都吃不安穩。褚斯宇把筷子放下,花幾秒鐘整理裏了一下措辭,“剛開始可能受了一點沖擊,但這就是一種取向,一種個人選擇,可能有點特別,但真的沒什麽,沒什麽不能理解的。”盡管做了準備,但他說這些話的時候還是顯着有點笨拙,邊說邊看伊年的反應,似乎怕說的不對傷害到她。
“真的。”但他又馬上鎮定了下來,又跟她确認了一遍,同樣直視着她的眼睛,這一次眼神溫柔又篤定,讓人不得不相信。
其實這些話之後,他就不需要再說別的了。
伊年從昨晚到剛才一直萦繞在心頭的擔憂一下子消失了,整個人都輕松下來,從早上見到他就挺直的背終于松快了些。後腰靠在椅背上,她突然有些想笑,笑她自己,什麽時候開始變得這樣患得患失了?
想笑就笑了,這次沒避開他的視線,“謝謝。”她說,說完想了想又補上了兩個字,“朋友。”她知道,既然選擇告訴他實情,那他們就再沒有別的可能了。
幾個月的暧昧情愫在這一刻好像徹底散了,她從他眼裏看到了理解……卻再也沒有昨晚看她時那樣的神情。
只是朋友就很好,真的。
她從桌上拿了一顆青梅塞進嘴裏,酸澀在口腔蔓延,蔓延到了心和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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