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 章
第 28 章
“如此說來,是風懷瑾挑唆鏡花洩密?”夏玖托腮問。
風回冷嗤道:“鏡花那小姑娘也是我看着的,膽子還沒那麽大,就是嘴不嚴實了些,被人套了話。”
“真正出乎我意料的是風懷瑾。”風回抿了抿嘴,顯得臉頰氣鼓鼓的,“那小子以前安分守己,也沒鬧出什麽事,誰知道就這麽點兒疏忽,差點讓我陰溝裏翻船。”
“你說他奇不奇怪,有什麽怨恨沖着我和小不度來就是,幹嘛對我女兒那麽大的惡意?”
夏玖無語凝噎,“您人都死了,他上哪兒去報複,再者要對付風不度,也得看看他有沒有那個能力。”
“你說的也對。”風回側頭看向遠處,“不過算算時間,小不度差不多也該把他處理掉了。”
夏玖一愣,哪怕是買兇殺自己的人,可前些天還有過交集,這麽快就死了。
她倒也不是為此難過,只是覺得,包括剛才那六個築基修士在內,修真界的人命竟如此不值錢。
初次體會到死亡的實感,她不知道該說些什麽,只能笨拙地問,“那鏡花呢,她也會被處理掉嗎?”
她真正接觸的是二小姐,而不是原本的鏡花,但那也是個無辜的小姑娘,為什麽要為一時失誤丢了性命?
“沒想到你居然害怕殺人?”
風回似笑非笑,下巴點了點她手中依舊緊握的斷玉釵,“之前不也打算用這東西,捅進那幾個修士的胸口嗎?”
夏玖無言以對,沉默地攤開手心,盯着那一截金釵發呆。
殺人這種事,只要還沒做出行動,停留在口頭和心裏,就會覺得太過輕易。
興許她真的将斷玉釵送入那修士心口,感受血液濺在臉上的溫度,觸摸到逐漸停止的心跳。
她将從此陷入萬劫不複的悔恨與痛苦,在無數個夢魇裏輾轉反側。
可有一件事她無比确定。
那就是她絕不後悔。
不後悔為了求活,而反殺對自己下殺手的人。
朱紅嫁衣如鮮血潑身,女子的臉頰白皙而不染污垢,那雙清澈凜冽的眼眸中,卻漸漸沉澱下某種晦澀卻頑強之物。
風回看着她的神色變化,眉眼舒展開來,“就是這樣,永遠不要為早已做下的決定而後悔。”
“放心吧,我不會對鏡花做些什麽的。”
他想了想不至于把人的覺悟逼得太狠,于是道:“鏡花不過是失察,犯的不是死罪,再加上我親親女兒的求情,事後她會被放回風家,頂多受些處罰。”
夏玖松了口氣,心頭一層壓抑而凝重的感覺消散了些。
“話題還沒完呢。”風回揪下身邊一根草葉,放在指尖編織,“我說到哪裏了?對了,陣圖!”
他向夏玖确認道:“關于祁家祁宣,你知道多少?”
夏玖心想關鍵信息終于來了,癱着張臉,毫不避諱全盤托出,“我剛從他那裏逃出來。”
風回一頓,略顯同情地看了她一眼,然後繼續揪下幾根草加入編織,“其實我以前就跟他見過,不是真正的祁宣,而是頂替祁宣的這人。”
夏玖眼睛亮了,專心致志聽着。
風回不用擡頭也能察覺到她眼中的期盼,嘆了口氣說道:“你別抱太大期望,雖說我和他甚至把臂同游過一段時間,但我對他一無所知。”
“當年我四處尋找鬼國人詛咒的線索,偶然結識一位友人,然後在與他同闖秘境時找到的這張陣圖。”
風回抽出空來,指尖一點地面,靈力彙聚的光絲勾勒出一副完整的圖案。
夏玖看得眼花缭亂,只能趕緊要蒼梧先記下。
風回繼續道:“他當時使用的是一個散修的身份,陣法造詣不俗,認出這是類似邪修的獻祭手段後,斷然不許我将陣圖帶出秘境。”
說道這裏,他掩飾性幹咳幾下,“但我……嗯……為了女兒我在所不惜!”
夏玖一副我什麽都懂的眼神。
風回:“……”
他臉皮厚,再尴尬都臉紅不起來,只眼神有些許飄忽,嗓音也發虛起來,“總之,我先一步偷溜後就沒見過他了。”
“現在想來,那陣圖,乃至于那秘境都不過是他布下的陷阱。”
“虧我當時還沾沾自喜,從鬼國人手裏抱走我的親親女兒,回到風家開始了準備事宜。”
風回斂着眉眼,玩世不恭的神色褪去,年輕而童稚的臉上浮現悵然之色,“異族與人族的相融終究太難了些,我不過是仗着親緣關系才将這身血肉勉強贈予。”
他手腕一轉,将草編的成品遞到夏玖面前。
那是一條翠綠的小蛇,縱橫交錯的編織痕跡搭建成小蛇的鱗片,身體呈蜿蜒的形狀,活靈活現好像被定格在爬行的一刻。
夏玖正想接過,風回又依依不舍把小蛇收了回去。
夏玖:“……”
風回若無其事地說:“在迎來蛻皮之日以前,她既不能是人族,也不能是異族,既不能活在陽光下,也不能離了太陽。”
“所以,我将她塑造成了一個不存在之人。”
諷刺的是,目的卻是為了給她一個立足于世的名姓。
夏玖:“院子前的結界——”
“是啊,不是為了禁锢,而是為了給她提供生存的必要。”
風回說:“我原以為事情會這麽順利下去,直到數月前,祁家上門來提親。”
“提親隊伍裏,我又一次見到了那人。”
風回說着,思緒陷入了回憶。
那是個再平常不過的一天。
早已落敗的祁家向正值鼎盛的風家提親,任誰聽來都是個笑話。
風不度強忍不耐打發提親隊伍,而風回一時氣不過跑到外面散心。
在一條寂靜小路上,他正不顧形象用腳踢着枯葉,直到迎面撞上一人。
那時他慌忙收拾好儀态,擡眼一望,就見到了“祁宣”。
這人面色蒼白,身骨清癯,坐在輪椅上任由身後侍女推着,木質滾輪軋過枯葉的咔嚓聲清脆入耳。
風回一眼就認出,這是他“親愛的”友人。
可他現在才發覺,以他大乘期的神識,直到與這人見面,記憶力被他坑過的友人的臉才清晰起來,與眼前這人重疊。
他的臉色瞬時凝重起來。
“祁宣”就停在他面前幾步遠的地方,溫和淺笑,“許久不見,你可是大變了模樣。”
風回皮笑肉不笑,“彼此彼此,我竟不知你什麽時候做了這祁家公子?”
“祁宣”泛白的唇一彎,“都知道各自的脾氣,話我就不多說了,今日前來,想借尊小姐一用。”
風回面色驟冷,沒有說話。
“祁宣”無視他自顧自地說:“當初我也沒想過你會成功,只能說不愧是風家血脈,能讓鬼國之人有了後嗣。”
“如果我沒算錯,她如今還未蛻皮吧?”
風回指尖動了動,“你在威脅我?”
“祁宣”:“是。”
“然後我就被威脅到了。”風回攤手,對着夏玖說。
面對夏玖複雜的注視,他聳了聳肩,“這就是我所知曉的全部。”
“這人不知什麽原因,只能借用他人身份而活,而且身體的日漸虛弱不是假的,同我一起游歷時,他就已經沉疴入體了。”
“二小姐已經蛻皮了嗎?”夏玖問,不然今後也會繼續遭受同樣的威脅。
風回指着她胸前,“早蛻了,皮還留給了你。”
夏玖:“?”
她幾乎立刻想起昌逆給她的那張像紙一樣薄透的東西,說起來那東西确實長得像蛇蛻。
夏玖面色古怪,想伸手進衣襟中掏出來,又覺得不自在,“為什麽留給我?”
風回被她渾身僵硬的樣子逗樂了,朗聲說:“可能是因為她将你當做了朋友吧。”
“明明處于自身難保的境地,卻還想着要拉她一把。”
“從你對昌逆喊出自己不是二小姐的那一刻起,她就将你視作了友人。”
“她覺得自己身無長物,脫離了風家,唯有這張蛻下的皮真正屬于她,雖然不知你回祁家作甚,但将皮蛻留給你,哪怕獻祭大陣開啓,也能代替你留下一線生機。”
夏玖怔住,片刻後,她輕輕将手搭在胸口,隔着衣料摩挲那張折疊起來的皮蛻。
蛇蛇一無所有,只好将僅剩的東西留給了她。
夏玖的唇邊不自覺流露出微笑,“有件事一直沒問,既然二小姐已經成功蛻皮,那她現在,有名字了嗎?”
風回挽起鬓邊一縷碎發,目光眷戀而溫柔。
他說:“風也晴。”
“我親親女兒的名字,叫風也晴。”
願從此,天高海闊。
也無風雨,也無晴。
“……”
“好了。”風回站起身,“不知不覺間也和你聊了這麽久了。”
夏玖同樣站了起來,拍幹淨身上的灰土,“您有要事?”
“就是沒有啊。”風回抱怨着,“本來我打算送走了小也晴,就來解決祁家的事,可看現在的情況根本用不到我。”
自指尖開始,他的身上漂浮起了星星點點的光。
蒼梧突然說道:[靈力溢散,衰亡之兆。]
夏玖一愣,“您?”
風回搖了搖頭,“我本就是一介殘魂,如今不過是時限已到。”
夏玖:“不去見風不度最後一面嗎?”
風回很輕地笑了一下,“當初決定獻祭我自己的時候,我們就算見了最後一面。”
“離別這種事,來上第二次就不值得眼淚了。”
夏玖沉默下來,忽然想起婚禮前一晚,風不度古怪的舉止。
原來,那是一個孩子,最後的道別。
夏玖無奈道:“您不去見女兒,又不去見兒子,偏偏跑到我這裏。”
風回老成地說:“唉,沒辦法,我害羞嘛!”
“還真不知道該怎麽面對他們。”
他足尖一點,傳送陣的符文倏而亮起,“麻煩你聽我的絮絮叨叨了,最後就由我送你離開這裏吧。”
日漸西斜,傳送陣的光與風回身上溢散的光點,仿佛乘風而去的星河。
他站在漫天星子中,問道:“你覺得我這個父親當得怎麽樣?”
夏玖撇了撇嘴,“我又沒當過誰的爹,我怎麽知道?”
風回沒忍住笑出聲,“那你覺得我這個人呢?”
夏玖說:“任性妄為。”
回想起風回的過去,他幾乎每一件事都從不與人商量,憑着一腔任性闖出亂子,然後又一己之力解決。
風回目露惘然,呢喃着,“好像也有人對我說過相似的話。”
那個一襲盛裝的妖冶女子,曾輕柔撫摸他的發頂,嘆息着對他說:“你就像個還沒長大,就強迫自己學會責任的孩子。”
“到頭來,事情都搞砸了。”
他搞得,也沒那麽砸吧?
光芒漸息,傳送陣暗淡了下去。
自此,隔絕了生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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