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 向日葵
向日葵
回到槿合街推開小院的門,卻是一片漆暗。
“齊疆?”祝春知試探着叫道,心下空空,她所想的歸處難道是一處空港?
坐在車內猶豫了半晌,将前照燈關閉,祝春知還是撥電話過去詢問。
語音電話很快被接通,祝春知裝作随口一問:“你們在哪兒?”
“陳怡然找我,和她一塊兒在外面呢。”手機那頭的聲音聽起來嘈雜。
“嘎嘎呢?”
“也在呢,”齊疆怕她擔心齊琇,補了一句,“都在呢。”除了你。
“哦,好。”
“怎麽了,姐?”齊疆的聲音滿是活力與昂揚,問她“怎麽了”的時候卻溫柔極了。
“沒事兒,你們玩吧,盡興。”
“姐你回……”齊疆的話未說完,就被挂斷了電話。她聽出了電話那頭的低落情緒。
半小時後,院落門口傳來的齊琇的聲音:“嘎嘎我們到家啦。”
祝春知躺在空寂的沙發椅上,聽到聲音,忽地伸手關上了燈光。
沒一會兒,門外有人輕輕喚:“姐,你睡了嗎?姐?”是齊琇。
祝春知不理。
微信頭像被敲了兩下,手機的瑩白燈光亮起。
【姐,吃飯了嗎?我們買了許多章魚小丸子,還有炸鮮奶。】
祝春知不為所動。
另一條消息湧進來:【專門給你買的。】
祝春知的嘴角浮現了一絲自己都難以察覺的笑意。
有了力氣從沙發上起身。
開了門依舊是一大一小還有一只小狗齊刷刷地在門外等候,都顯得氣喘籲籲的樣子。
齊疆伸手進來,觸到燈光的開關,将其按亮。
“姐你嘗嘗,熱乎着的呢。”
“你們去哪兒買的?”祝春知接過來,眼神注視着齊疆。這大年三十的,居然還能買到自己喜歡的東西。
齊疆抿了抿唇,在她目光的直視下又難以撒謊,“師院小市場那邊。”
祝春知随口嗯了聲,表示知道了。
“祝姐姐你怎麽回來了,不是要到……”齊琇話還沒說完就被齊疆捂住了嘴。
齊疆溫暖笑着,手指捏了捏身前齊琇蹦跳跳跳的馬尾辮,說:“琇琇,你先去洗臉刷牙,我待會兒下去。”
“哦。”齊琇十分乖巧地下樓。
“把嘎嘎也牽走。”
“好。”齊琇回身,接過鏈繩,一步一級臺階地慢慢往下走。
齊疆柔軟的目光将她們送下樓梯。
祝春知正在調暗手機屏幕搜索着師院市場距小院的距離。
齊疆停頓了許久,像在猶豫。
祝春知微擡頭看了一眼,注視着她,問:“要說什麽?”
“就是想跟你說,我今天有一句話說錯了。”
“什麽話?”
“就是我說我們‘都在呢’那一句。”
“不是嗎?”祝春知笑着問。
“不是。”齊疆的話跟得緊緊的,怕留出任何嫌隙。
“那是什麽?”
“你在這裏,”齊疆話說得極為認真,“你在這裏呢,不在我身邊。”
而後又補了一句,“不在我們身邊,姐。”
這聲“姐”叫得別扭,怪異。
手機搜索的結果顯示齊疆此前的位置距離這裏相距2.1公裏,步行需要半個小時。
是接到她的電話就立馬往家趕的,加上買東西的時間,一人一小孩一狗在這清亮的夜色中為她而奔促回來。
祝春知側頭,心好像有些軟綿綿的,思緒又糾結着纏繞在一起。
齊疆沒有去問明明自己說的是年後才能回來,為何在大年三十的晚上就一個人逃回來。
她只是溫柔而小心地笑着,說“因為沒有你,所以我們不算完整”。
祝春知覺得自己像被她看穿了一樣,齊疆的意思似乎是:看吧,你還是無家可歸,回到我們這裏吧。我們這兒有随時等候的港灣。
祝春知神色一轉,像是剛剛自己的那些脆弱心思都是烏有,轉頭對齊疆說:“沒事,說話不用那麽小心翼翼的。”
齊疆的眼睛亮亮的,心內聲音在叫嚷:可愛不就是小心翼翼的嗎?
她主動去克制和收斂自己的心思和眼神,“那我先下去啦。姐。”
祝春知看到那位少女的背影從容,能給予人一場關于愛或親情的施予。
腦海浮現出齊疆錢夾照片中男人的背影,祝春知輕搖了兩下頭。那照片是留存了多年,怕是早該紮根心髒了吧。
她倒有些好奇,齊疆這樣一場少年人的愛戀,能留存多久。
一生嗎?一生可太長了呀。
/
零點時,齊疆的祝福短信伴着煙花爆竹聲到來:
【但願你的眼睛,只看得到笑容。】
還附帶張音樂卡片的二維碼圖片,看着是韓劇的OST。
祝春知掃開後,節奏鮮明的純音樂旋律襲來,前幾秒聽着仿佛是希望到來時候的聲音。
歌曲的名字叫《向日葵》。
祝春知食指在表情中翻找了一陣,滑出去張煙花的表情。
那是她言簡意赅且平淡的祝福:新年快樂。
沒一會兒,手機短信裏一個陌生的號碼發來“新年快樂”四個簡短的字。
将這個新的陌生號碼拉黑後,祝春知笑:她和趙瀾争,敷衍的樣子都是極為相似的。
煙花聲綻了一夜,清晨祝春知蜷縮在潔白被褥裏的時候,齊疆拍來了張熱氣騰騰的照片。
【煮了湯圓,解解膩?】
祝春知将頭悶在枕頭上一陣兒,此刻胃确實是應該被東西暖着。
【來了。】
一樓的客廳內,齊琇正鼓着腮吹涼熱燙的湯圓,咬破後的細膩豆沙餡兒流了出來。
“煮了不同口味的,沒有花生餡,放心吃。”
祝春知擡頭看了齊疆一眼,嗯了一聲。觀察能力還挺強。
飯後祝春知正要去洗碗時被齊疆用身體攔着,聽她說:“你上去再睡會兒吧,太早了。”
“行,”祝春知沒跟她争,反而恩将仇報,“和以前一樣,十點檢查這幾天英語單詞的背誦。”
齊疆嘴巴向下抿着,露出淺笑時的梨渦,然後胸有成竹道:“收到。”
齊琇在院內挨個往一排旺仔牛奶的空紅罐裏塞幾顆小炮,一陣兒小煙過去後,“砰”的一聲,罐子被炸上了天。嘎嘎也在一旁跑來跑去地湊熱鬧。
祝春知輕輕嘆:膽子挺大。
到十點祝春知再次下樓檢查齊疆的單詞時,出乎意料的熟悉和流利。
将單詞小冊子遞還給她,稱贊了句:“背得很好呢。”
一旁一同寫作業的齊琇道出了真相:“姐姐晚上背到兩點呢。”
那邊齊疆拼命地給齊琇使眼色,可憐琇琇太小,還不能領悟。
她繼續喋喋語道:“默寫的紙都用了兩本了。我跟姐姐說燈光有點刺眼,她跟我說睡着了就不刺眼了。”
齊疆沒辦法,從旁邊快速剝了個砂糖橘塞進齊琇的嘴裏。
被齊琇“呸”的一聲吐出來,小臉一癟,可憐巴巴地向祝春知告狀:“姐她喂我酸橘子,”再一低頭看手中的橘子,“還只剝了一半皮。”
祝春知躺在搖椅上,雙手向後上方撐着,沒去做這一溫馨場景的判官。
齊琇忽然又去扒那一牙已褪去大半皮的柚子,手指和果皮表面接觸着,等露出汁水盈盈的果肉了,遞給祝春知道:“姐,這個我剛才嘗過了,不酸,很好吃。”
祝春知還沒做出什麽舉動,那牙柚子已被齊疆接過去了。
對方遞給她一塊表面完好無損的柚子,說:“姐你吃這牙。”
祝春知了然一笑,這心思未免也太活泛了些,竟然還能看出來自己不喜歡吃別人剝的東西。
大半天時間散漫而又珍貴地過去,下午四點時,齊疆挪到她跟前,像做了什麽錯事兒一樣。
祝春知擡眼,“說。”
“我申請四個小時的假。”
“做什麽?”
“……掙錢。”
“缺錢?”
“也不是那麽缺……一小時一百,不掙有點可惜。”
今年西州今年的溫度反常,前些日子下的雪早已被二十度的溫度曬化。
年前那幾天下得斷斷續續又不甚顯著的殘雪又惹得人心內癢癢,小型室外滑雪場就有了市場。
齊疆就趁着這個時間段找了份室外滑雪的兼職。下午5點到9點教小朋友們滑雪,時薪一百塊不可謂不豐厚,還可以自己體驗到滑雪。
祝春知聽完她陳述種種理由,一擡手允許了她的離開,“準了。”
總在家窩着學習是要瘋的。
齊疆忽又傾身趴在搖椅的扶手旁,和祝春知距離很近了,問:“你要不要也去?”
“不去。”
齊疆盯着她的神情,大着膽子去依依不饒:“去看琇琇滑雪也是好的。”
“行吧。”
齊疆激動到簡直要握起拳頭說“yes”了。
到達商場門前時旁邊正有不知名樂隊在演出,樂聲激越高昂,引起了衆多觀者的情緒。
齊疆和齊琇換好了裝備便進入到滑雪場之內。
天色擦黑進入夜晚,祝春知的目光随意望着滑雪場的一個白色身影,身形高挑,容色秀絕。
俯低身護着身前的小朋友時耐心安靜的樣子讓人覺得安定。
中場休息時,有個長相明烈的少年男孩靠近了場地外圍,不停向齊疆揮動着雙臂。
齊疆以為他有事情找她,沒想到對方亮出了手機的二維碼,輕聲詢問:“能加個微信嗎?”
齊疆飛快地看向祝春知,見她正閑閑抱臂随意觀望着,臉上擺上一副看好戲的神情。
連忙搖頭擺手拒絕那人:“不了,謝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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