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 愛似流星
愛似流星
當晚祝春知被噩夢魇住了。
魂回往事。
自趙瀾争往別墅帶人後,秦倜便鮮少再往那邊去了。
除非是趙瀾争命令她去,那天在望湖別墅,和普惠科技的老總酒宴結束後,趙瀾争回公司。臨上車前瞥了她一眼,見秦倜的目光看向她,于是将手攬在另一位女子的腰肢上。
其實趙瀾争哪裏顧得上看那女人一眼呢,她尤為在意的不過是秦倜的目光不在她身上。
回公司後趙瀾争發了很大的脾氣,秘書手拿着文件剛敲了下門,就被趙瀾争用一個相框砸過來。
秦倜走到辦公室門前,半彎下腰拾起那件木質相框,手輕輕按在框角。
自己低頭順目不合她意,掙紮抵拒也不襯她心。
起身告訴她:“老宅來電話了。”
一開始,秦倜和趙瀾争在一起的事情是瞞住了陳圭璋的,可隧道裏的車禍發生之後,趙瀾争在她面前的喜怒哀樂太過于外露,紙終究包不住火。
那天趙瀾争先被叫到了老宅書房,裏面倒沒有傳出任何過激的聲音來。
半個小時過後,趙瀾争走了出來,神情像負了什麽重責。
“你跟你外公怎麽說的?”
“說我喜歡你。”
聽到這話的秦倜忽然扭過頭揶揄般笑了,“趙瀾争,這樣的小事還需要我來替你抗,這樣的罪還需要我替你來受嗎?”
趙氏地産未來的繼承人,陳圭璋的外孫女喜歡女人。于陳圭璋而言怎麽都不會是件好事。
明明身邊的人一個換一個,還偏要故作深情,拿自己做幌子,讓自己承受陳圭璋的震怒。
“你不願承受嗎?難道你沒喜歡過我嗎?”
秦倜自嘲笑笑,認栽了。推門進去,還沒說些什麽,硯臺便砸住了她的頭顱。
“對不起。”
她的手緊緊攥着,指甲陷入血肉裏。腦裏的神經全部在叫嚣着你活該。
陳圭璋冷面問:“我平了你們張家的債,而你就是這樣陪在瀾争身邊的?”聲音不怒自威。
鮮血自頭頂流下,秦倜聽見自己說:“對不起,一切是我的錯。”
晚上趙瀾争偷偷進她的住處,強擁着秦倜時,秦倜卻感受到身後的身體在抖瑟。
她沒回身,只是掙開了束縛在自己身前的手,說:“滾。”
趙瀾争默聲關門離開。
此後趙瀾争的醋意越來越彌散。
在隧道裏出了那場車禍後,沒多久趙瀾争便又要帶上她去另個省市參加一位德高望重人物的葬禮。
“趙總,你知道的,我不想再碰車了。”秦倜對她用回了生疏的稱呼。
趙瀾争執起她的一縷發,纏繞在指尖嗅聞着,神情無所謂的樣子,“多大點事兒?真的不能去嗎?”
秦倜頭頂的傷還隐隐作痛,聽聞這話,忽然笑了,拿命來陪趙瀾争玩兒,“能。”
一夜奔襲,終于在天亮之際到達了庭南。
等松下車門鎖時,秦倜已然汗濕了衣物。
她的雙手顫巍,為後座趙瀾争開門。
“生病了?”
“沒。”
趙瀾争接過手包,“病了就去吃藥。”
在酒店昏睡了十個小時,再次醒來時已是下午四點多了。
趙瀾争打來電話詢問她吃飯了嗎。
“結束了嗎?”
“嗯。”
不知是不是秦倜刻意存了回故土的心思,車子路過了浮若鎮旁的高速。
天還未亮時夜霧很重。導航提示前方經過隧道時,秦倜緊緊握住方向盤,手背的青筋都顯露出來,止不住的泛起了惡心。
在隧道中時,能見度小于50米了。霧氣灰翳翳地彌散在天地間,森然宛如在地獄之中。只前面車燈的一束光,那光也近乎被野霧吞噬。
相似的場景,長長的隧道,坐在車後座的趙瀾争,糟糕的天氣。
秦倜的發尾又被頸上的汗打濕,水淋淋的。
身後一輛藍色的半挂呼嘯而過,超了她們的車。她小心翼翼地行着,旁邊趙瀾争卻顯得神色興奮,催促着:“快點。”
秦倜也好像嗑了藥一般,随她的指令做。
隧道不見盡頭,風聲在窗外呼嘯。
她真的覺得自己要死去了。
可迷霧中忽然聽到了持續的警笛聲,隧道口有一個背影背着白光立着,那人拄着拐杖緩緩側過一半身子來,鬓邊銀發閃着光。
一道如同天上降下的聲音在秦倜耳邊炸開:“好好活着,好好生活。”
車子在霧野中以時速40碼穿行時,秦倜按下了車窗,輕踩着剎車減速,微側着頭道:“瀾争,我還不想死。”
至少不想在祝如敬之前死去,更不想拉上祝如敬陪她一起死。
如果自己同趙瀾争一起死于這場即将到來的車禍之中,她難以想象陳圭璋會對她的家庭做什麽。
趙瀾争的表情忽然松動,原本前傾着的身體向後倒着,手指不再摳在椅背上。
“好。”
走這條路線的話還有兩個隧道要穿,秦倜打着轉向燈,從高速口駛入匝道,更換路線。
在浮若鎮的地界兒時,車子卻忽然出了故障,霧燈失效了。
本想先湊合開着等霧散去,可卻好像遇上了鬼打牆一般。沿途的景物看着都是一樣的。
“停小道上吧。”趙瀾争發了話。
“好。”
沒一會兒,谌歲打來電話問沒走河寧高速那條道吧,那一節兒出了事故。
“沒,下高速了。”
秦倜翻着手機的新聞,報道中說:西州市的臨川至扶亭路段突發交通事故,七輛車連撞。事故已造成七名人員死亡,十餘人受傷。
從圖片中看到那輛在隧道內超過她的藍色半挂側翻着時,她這才明白自己剛剛從怎樣的險境之中回魂。
她的臉色蒼白,額頭一涔涔汗。卻仍淡淡道:“派人來吧,我開不了車了。”
趙瀾争自她手中接過電話,對谌歲道:“讓朱亮來接。”
挂斷了和谌歲的電話後,她透過後視鏡和趙瀾争對視了一眼。
趙瀾争下車,拉開主駕駛的門,手探在她額頭上,說:“去後座。”
車子停在浮若鎮的酒店門口。
一陣鞭炮在霧氣中響起,秦倜看向窗外,小鎮不少人都往一個方向聚去。
她降下車窗,聽見坐在樹下的人說:“含英媽走了,早上三四點鐘走的。”
“聽說是摔的,她腿腳一直不好,靠着拐杖往東往西的。”
趙瀾争拉開車門,遞給她張房卡,“3004房,東西拿好先上去。我去買藥。”
吃了藥一直睡到了傍晚時,秦倜叫上朱亮出了門。
她去了那個今日逝去的老人的靈堂,看見照片上的老人面容慈祥,鬓邊銀發同她在隧道中慌亂的一瞥一樣。
她撐傘下車,見陰雨連綿的路上一個穿着孝服的女孩低垂着頭,對這蒼黑天傾盆的大雨不管不顧。
/
她聽見有人喊:“春知!”
祝春知醒來時那時的雨水好像覆上了她的面一般,手指所觸及的地方也水漫漫。
拿了一罐冰涼的啤酒,祝春知站在陽臺上看驟雨過後的庭院。
抽完一支煙後,一樓的自動感應燈亮了起來,是齊疆走下了院內的兩級臺階,裹着毛毯沖祝春知揮手。
等齊疆走上二樓時,聽見祝春知問:“剛剛在做什麽?”看她房間的燈還亮着。
“睡不着。”
“然後呢?”
齊疆撓撓頭,沒好意思說自己在做試卷,她不想在祝春知面前是一個淺陋無知的形象,所以至少有那麽一次,她想取得一個不那麽丢臉的成績。
“聽窗外雨聲。”她得出了一個還算過得去的說法。
“什麽時候去學校?”高三已經開學好些天了,還是祝春知給齊疆請的假。
“後天吧。”
“嗯。”
氣氛一時沉悶了下來,夜雨墜霧,齊疆纖長的手指在陽臺玻璃窗上縱橫塗鴉。燈光昏黃,被線條割裂。
二樓的廊燈發出了細微的聲音,忽明忽暗,齊疆在一團閃爍着的昏暗中大着膽子用目光去親吻祝春知。
那副面容看着有些疲憊,眼下有淡淡的眼圈,眼睛卻漆亮有神,眉峰微擡時似在等候着你的問詢和貼近。
就好像她會溫柔回應你一般。
即使後來齊疆才知道,都是假象,也甘願陷于這疲憊而溫柔的月色中。
“早點睡。”
“嗯,”齊疆攥拳,點頭道,“晚安。”
“晚安。”
廊燈熄滅,心燈在亮。
那線條被婆娑樹影映照,當中暗含了齊疆愛與珍視的形跡。
第二日齊疆收拾行李前,買來了十幾個顏色不一的插座。
見祝春知的眼睛在問着,她細致解釋道:“房間裏的插座有些老化了,用着費力。放心,買的是和不同樓層的裝修的顏色匹配的。”
一樓二樓裏裏外外換過一遍之後,又從儲物間搬上來梯子,順手将二樓廊間閃爍的燈換新。
修整好這一切,又蹲在地上收拾起各類工具。
祝春知也蹲在旁邊,又瞥見齊疆手心的兩顆痣,淺褐色的那顆像是木刺紮留進去的。
而另一顆正正好長在命運線上。
“那痣是怎麽了?”她早就想問了。
齊疆聞言,攤開手掌。
“這啊,小時候削木棍給奶奶做拐杖,紮進去一小根,取不出來就長裏面了。”
“還有一個呢?”祝春知湊得更近了些,盯着她的手掌看。
齊疆微屏住呼吸,揉捏着手心,“這個不知道是什麽時候長出來的,忽然就冒出來了。有點奇怪。”
“嗯。是有點奇怪。”祝春知站起身,忽地轉了話題,“離高考還有多少天?”
“一百來天。”
“制定了什麽計劃進度表嗎?”
見齊疆沒應,祝春知明了。
轉身道:“跟我來。”背着手走在前面。
待齊疆再次從二樓祝春知的房間內走出時,手裏多了張A3紙。
是祝春知根據她上學期的成績和這段時間做的試卷得出來的複習章程。
“好好複習,”祝春知擡手覆在齊疆的後頸上,“嗯?”
齊疆怕自己整個人都将要燒起來了。
這算是在做什麽,以美誘人?
一張臉通紅着下樓去了,手覆在剛才祝春知接觸的位置,那地方好像萦繞了一處不散的馨香,鑽進了齊疆的心肺之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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