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 諾曼底

諾曼底

查分數那天看到跳出來的界面顯示的高考分數和位次後,齊疆并沒有想象之中欣喜異常的心情,反倒是一種沉重的踏實滿了心。

617分,排名第180。

原來這就是理想和願望或許能夠實現時的感覺。

很微妙,像夢境。

她可以去抵達祝春知所說的春暖之地,或許也有千萬分之一的可能,去抵達祝春知。

“恭喜你啊。”祝春知又十分慷慨地給予了一個擁抱,不真實到令齊疆恍惚這段日子以來難熬的時光都是虛幻。

令她有了一種她好像能擁有一切的錯覺。

之後一天的上午9點鐘,祝春知毫無征兆地收到齊疆的消息:姐姐

祝春知花了五分鐘把那沒頭沒尾的兩個字看穿了也想不通她什麽意思,于是便回了個問號過去。

下樓見着正在寫作業的齊琇,随口問道:“琇琇,你姐姐呢?”

“去學校了。”

祝春知記起來她跟自己說過一嘴,說學校有大學提前來招生宣傳,她想提前去了解下。

當時她還疑惑,難道不是臨熙大學嗎?

也是,考了那麽高的分數,目标再高一些也是正常。

“給你姐姐打個電話吧,就說你想吃抹茶盤撻了,讓她回來的時候帶。”

祝春知心內有說不清楚的慌亂,心四下砰砰跳着,如臨末日。

“好。”

齊琇撥亮電話手表。

依舊是無人接聽,這不尋常。

祝春知再次探看手機,确認齊疆依舊是沒有回複她的消息。

一個陌生號碼打進來,祝春知接聽後電話那頭是一個熟悉的聲音:“喂,姐姐你好我是陳怡然。地鐵好像出事了,齊疆應該是在10號線往汝舟路方向的地鐵上,具體哪一站我不知道,聯系不上了。”

“好我知道了。”

祝春知緊忙問向齊琇:“你姐姐多久之前出去的?”

齊琇看着表,認真說道:“有二十分鐘。”

二十分鐘,沒有騎摩托車,祝春知邊查着路線圖邊騎車前往附近地域。

手機暫時沒有任何的消息。

祝春知思索着:從家裏步行到十號線進站口需要15分鐘,齊疆很可能停留在距家不算遠的站臺位置。

她騎着車查着從家到複讀學校路段前兩個地鐵停靠點,都沒有異常情況。查到第三個站臺點時,只見不少人都從地鐵出口出來。

祝春知将摩托停在路邊,匆忙摘下頭盔走下樓梯。

和衆人的方向背道而馳。

地鐵站內起來很大的煙霧,站內播放着消防廣播,穿熒光馬甲的工作人員正組織疏散人員。

祝春知正朝着好像冒着火光的車頭走去,碰巧遇上了被工作人員攙扶着帶出來的齊疆。

“齊疆!”祝春知猛然喊了一聲。

聽到聲音後齊疆擡起頭,神情異常委頓的樣子。

祝春知跑了幾步過去,從工作人員手中接回齊疆,溫聲問:“怎麽了?”

齊疆看起來很是缺失力氣。

扶着她出了地鐵口,到地上呼吸新鮮的空氣。

祝春知從摩托車儲物箱內取出純淨水,倒在自己手上,然後用清涼的手掌撫在齊疆的額頭和臉頰上。

“怕火?”

“有點兒,不嚴重。”

小時候齊裕斌把她關在廚房裏,燒飯時的火種沒熄滅淨,起了火和濃煙。幸而最後被路過的人救出來了。

如今祝春知輕易就看穿了齊疆。

齊疆一直盼望着有一個涉水來救她的人。

十四歲時,那個人的名字被寫為“祝春知”。

一直到如今。到今日。她果真會救她。

“好些了嗎?”

齊疆坐在一旁的馬路沿上,手輕揉捏着自己的頭,“好很多了。”

“能走的時候告訴我。”

十幾分鐘後,齊疆看了看表,尋摸着直起身,說:“走吧。”

“去複讀學校?”

齊疆虛弱地笑笑,嗯了一聲。

祝春知騎摩托車載她,路上問她:“手機為什麽打不通?”

齊疆也很疑惑,電話通着通着就斷了,她還以為是陳怡然那邊有什麽事所以挂斷電話。

至于祝春知的短信,更是十幾分鐘前剛剛收到。

地鐵起煙霧的影響?

大概不是。

到達地點之後招生咨詢現場已是人山人海了。

“去吧。”祝春知停好車子閑倚着車身等她。

10點鐘的太陽已經有些曬了,齊疆盯着她說:“你先回去吧,我待會兒自己回去就好了。”

“閑着沒事兒。”祝春知不為所動。

齊疆從書包裏掏出防曬傘撐開了遞到她手裏,“很快。”

“不着急。”

如齊疆所說,沒到二十分鐘她就走出了人群的圍擠之中

“怎麽不多咨詢會兒?”

齊疆笑,琉璃色的雙眼彎彎:“問題明确了,我的排名能上臨熙大學。”

“不去選其他更好的學校?”

“就臨熙大學了。”

“那今天還特意來一趟?”

齊疆撓着後腦勺,“我怕自己滑檔,上不了臨熙大學。”

“所以要來咨詢?”

齊疆點頭:“我想看看選哪個專業比較保險一些,不滑檔。”

“所以結論是什麽?”

“新聞傳播學專業。”分數保險。

齊疆也想着,等她稍微有一些小小的名氣時,張寶熙會不會看到她呢。

祝春知點頭,“行。”

手指滑動屏幕,面對面地給齊疆打了個電話。

依舊是沒打通。

“手機卡用多久了?”

“6年。”

祝春知取出車鑰匙,邊說:“回家把卡取出來重新安上去試試吧。”

“好。”齊疆從她掌心接過鑰匙,“我騎吧。”

回家後用取卡針取出來重新試過後,是間或能打通的狀态。

祝春知猜測可能是卡的年限用得久了,便說:“回頭拿身份證去大一點的營業廳重新辦張卡。”

“好。”

祝春知正欲上樓時,齊疆叫住了她,喊她“春知”。

“我能跟你說幾句話嗎?”

院內風吹樹顫花落,鳥聲啁啾,日光緩移。

一切都很安靜。

看到齊疆的喉頭緊了緊,祝春知意識到她可能要講什麽了。

“去樓上吧。”

二樓陽臺上,斜上方的烏雀在天際翺翔,像沉睡的死水一樣寂靜的光的晖陰從對面屋頂脊線緩緩照過來。

斜角有把受雨水淋濕的木椅,此刻它正被太陽烘得騰騰。

齊疆鼓起勇氣開口:“你知道我要說什麽吧。”

“或許知道。”

“我喜歡你,春知。”

看着對面的人神色莊重的樣子,祝春知笑了,無緣由的,連她自己也說不清楚什麽原因。

齊疆沒被這笑擊退,直進問道:“為什麽笑?”

“會喜歡你,難道不會是件确鑿無疑的事情嗎?”

“春知,我并不是小孩子分不清什麽是喜歡和感激。”

“你能考慮一下我嗎?”

祝春知斂起笑容,微一挑眉轉過頭去。

“不能考慮一下我嗎?我會努力成為一個配得上你的人。”

好笨拙的話,怎麽還沒有在趙瀾争面前的陳詞好聽。

祝春知意識到了自己在審判齊疆的話,而自己并不在其中。

“那你為什麽吻我。”齊疆委屈地問。

祝春知一愣,終于還是來了。

換齊疆來審判她。

為什麽呢?

祝春知想:或許這世間的最俗氣東西對她來說,通通都管用。

白瓷碗盛着的小米粥,廚房溢出的煙火氣兒,花紙包裹的豔麗的花兒,樓下飄動的淺綠床單。

還有,唇接觸上齊疆時的潮濕溫潤。

心動只是一瞬間的事情。

她先道着歉:“對不起。”

而後溫聲言:“你年齡還小,這是一個無可争議的事實。”

“如果我和你在一起,于情理上也說不過去,怕是怕你現實心智尚未成熟。”

“你現在說自己不是小孩子沒用,只怕幾年後你就會意識到現在的言論的無畏和幼稚性。”

齊疆止住她不斷的言論,語氣極為堅定地道:“再幼稚那也是我,我從來不會否認自己的過去。更何況是和你一起經歷過的事情。”

祝春知的語氣轉得低沉,“我會受傷。”

齊疆一時滞住。

“齊疆,你知道我在說什麽的,是嗎?”

齊疆緩慢地眨眨眼,她怎麽會不知道。

是那個年僅24歲就掌管整個趙氏企業的趙瀾争,祝春知的流金歲月。

“我不想費盡心力之後落得個糟糕的收場。”

齊疆緊緊盯着她,忽然打斷她,問:“所以你喜歡我嗎?”

她頭一次在齊疆眼睛中看見那樣急迫鄭重的神情。張了張嘴,無話可答。好像怎樣答都不對。

“你讓我試試,春知。”

“我會讓我受傷來免于你的驚落。在你累的時候,可以随時放開我。我不怕受傷。”話到深處,不可避免地又開始酸溜溜的了。

祝春知覺得頭昏沉沉的,意識到齊疆一直在溫柔看着她。

片刻過後,終于做下了決定。

“五年吧。我需要你等待五年。”趙瀾争對她的喜歡沒能超過五年。

這五年也足夠齊疆讀完大學,走入社會。

祝春知給了她一個期限:“齊疆,如果五年之後,如果,你到時候還喜歡我的話……”

但,會不是太久了些?祝春知自覺矯情。多大點事兒啊還讓一個大好年華的女孩子等你五年,癡人說夢話。

可齊疆卻應得很快。

像是溺水的人抓住了岸上細細的繩索,她急切地答:“好,一言為定。”

緊緊抓住了祝春知的手,舒展開手掌,牽合住,拇指結了印。

“我能先抱抱你嗎,就一下。”

祝春知剛點了下頭,就被她擁入懷中。

後背被輕撫着,聽她自骨骼傳過來的聲音:“謝謝。謝謝。”

窗外仿佛有一朵明星墜落,祝春知閉上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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