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1.龍王歸來

龍王歸來

大雨瓢潑,驚雷陣陣。街上風雨交加,靈堂內寂靜無聲。

死的是言氏集團的總裁與其妻子,兩人因承受不住破産的打擊,帶着獨子開車沖向斷橋。

只是獨子在墜落前跳了車才幸存下來。

言氏夫婦在世時做生意不講規矩,行事跋扈,得罪的人很多。這會兒來吊唁的沒幾個真心人,大多是看熱鬧。

看的,便是那位幸存下來的言小少爺言稚雪的熱鬧。

此刻被大家打量的主角——言稚雪正安靜地跪在棺木邊上。

他就這樣跪着,手裏把玩着一串佛珠,像一尊纖細的瓷娃娃。

言稚雪本就體弱多病,一口氣都是補品和藥物吊着的,此刻受了傷更是顯得脆弱,桃花眼被長長的睫毛蓋住,冷白的皮膚沒有血色,唯有脖子上彰顯叛逆的玫瑰紋身紅得刺目。

但即便是看着脆弱,言稚雪身上嚣張倨傲的氣質依舊不減,仿佛絲毫沒有悲傷。

言稚雪心道他成年後就和父母大吵了一架離家出走,除了那天父母來找他,帶他上了那輛幾近送命的車,平時都沒怎麽相處,确實……沒什麽悲傷的情緒。

但跪了一段時間,他感覺渾身都要散架了,而四周這些連過年他都不見的親戚還在他耳邊不停叭叭吵。

言稚雪此刻被一群人簇擁着,耳邊皆是勸說。

“稚雪啊……聽叔一句勸,你好好給謝先生賠禮道歉,感情是可以修複的!”

“對啊稚雪,你要搞清楚狀況,你父母死了後言家就沒庇護了,如今就靠着你和謝先生聯姻,讓謝家多幫襯幫襯言家了。”

“指着謝家幫襯?”言稚雪擡頭,挑眉笑道:“你們是沒手還是沒腳啊?怎麽,還得謝家給你們喂飯?難不成是謝家養的狗?”

“你……!”言稚雪的小叔氣得臉都漲紅了,指着言父言母的牌位道:“今天是你父母的頭七,你說話注意點!”

言稚雪眨巴眼,“他們是會從棺木裏跳出來揍我嗎?那我确實得注意些。”

“你個小畜生!”小叔正欲發飙,就被更為老成的大伯給拉住,大伯深吸一口氣道:“稚雪是太年輕了,還不知道社會險惡。你以為破産後就是沒錢這麽簡單嗎?你父母和你這個纨绔以前得罪的人太多,你不和謝先生結婚,沒人護得住你。”

“而且你別忘了,你和謝先生是你父母自小定下的娃娃親,你要是忤逆了他們的遺願,怎麽讓他們在天之靈安息!”

言稚雪眸光一沉。

他們在世時他就沒讓他們“安息”過。

從小到大,為了生意利益與股份,他們只會逼着自己和謝儒相處,聽謝儒的話,讨好謝儒和謝家。

即便他讨厭謝儒讨厭得快達成生理厭惡的程度。

直到成年他離家出走,言父言母打來的電話還是只有那句,讓他回家和謝儒一起。

既然生前都鬧成這樣了,死後也沒必要假惺惺完成遺願了。

言稚雪嗤笑道:“如果我父母就因為我沒和謝儒結婚而不能安息,那他們怎麽還要自殺?不會像以往那樣,留着一口氣按着我頭去和謝儒處?”

“……大逆不道啊!”

這是什麽口出狂言的纨绔、逆子!

不,簡直像個瘋子……!

小叔被氣得渾身哆嗦,“我揍不死你!”

眼看他就要朝言稚雪動手,言稚雪反應很快地……先一步倒下。

在衆人還沒反應過來的時候,言稚雪已經在靈臺前躺下了。

衆人目瞪口呆。

豈止大逆不道,可謂是瘋瘋癫癫,罔顧人倫!

言稚雪不住地嗆咳,“小叔,我病又犯了,你別和我說話,再說我怕我得死在這兒,到時候兩口棺材變成三口,全家齊齊整整出殡,可就得您替我去和謝儒結婚了。”

……?

碰,碰瓷呢!

另一個話題中心的主角——言稚雪的未婚夫,謝家少爺謝儒這時候也來了,見言稚雪和親戚們吵起來也是一愣。

“怎麽了這是……?”

言稚雪氣若游絲道:“我小叔說要替我和你結婚,我看他這麽饞謝家,便答應了。”

“……”

言稚雪是不是真的病倒不知道,小叔看着要被氣暈了。

“沒事的,大伯,讓稚雪自己好好想想吧。”

謝儒聲音溫潤,輕輕地便打斷了幾人的争執。

謝儒走到言稚雪身邊,溫聲道:“阿雪也是受的打擊太大了這才胡言亂語,諸位叔伯放心,謝家言出必行,我當初既然答應和阿雪結婚,這時候自然不會因為言家的遭遇就始亂終棄。”

言家人只差沒感動落淚。

誰不知道言稚雪這些年為了反抗和謝儒的娃娃親作天作地,離家出走就算了,還在外頭花天酒地。

如今言家失勢,但謝氏財力與地位只手遮天,謝家本可以取消婚約,但沒想到謝儒還願意扶持言稚雪。

衆人心道,謝儒長相俊朗,活脫脫一個光風霁月的翩翩貴公子,性格也好,是多少人的夢中情郎啊!結果這些年就這麽默默忍受着言稚雪的造作,還瘋狂地送他禮物,砸了數百萬,有求必應。

好好一個人怎麽就這麽給言稚雪糟蹋了呢?

謝儒和言稚雪一起跪下,對他道:“阿雪,我會一直等你的,等孝期過了,我們就結婚,完成言叔叔言阿姨的遺願好不好?”

言稚雪無語地看着謝儒。

感覺再說下去,謝儒就要把自己給感動哭了。

裝,繼續裝。

謝儒在外人面前仿佛一個完美無瑕的伴侶,只有他自己知道,這個男人有多麽可怖與病态的掌控欲。

每當謝儒對着他笑,他就覺得想吐。

謝儒伸手想要攬住言稚雪的肩膀把人給扶起來。

這躺在地上像什麽樣呢。

“別碰我!”

言稚雪像一只應激的貓咪那般冷聲低喝,拍開了謝儒的手。

謝儒沉聲道:“阿雪,就算你不願意和我結婚,可別忘了,你父母的遺囑裏說的是,要繼承他們的財産得是已婚身份,你不和我結婚怎麽還債?怎麽取回老宅?”

言稚雪一頓,看着靈桌上的兩尊牌位和那黑白的照片。

照片上的夫婦也在笑盈盈地看着自己。

他也是真沒想到他父母執着到這種程度,連死了都不放過他。

誰看了不說一句牛逼呢,新時代舊槽柏,逼婚達人非他們莫屬。

言稚雪冷笑。

“阿雪別鬧,起來。”

謝儒語氣柔和,動作卻強硬不容置疑,正要把人抱起來,就聽見一個巨響從他們身後傳來。

砰——!

靈堂大門被幾個身着黑西裝的高大男人推開。

一輛黑色的邁巴赫穿過蒙蒙的巷子在靈堂前停下。西裝男人上前為後座的人撐傘。

陣仗之大,像極了言家以往哪個仇家來挑事。

而且這仇家看着還不簡單,不知道的還以為是拍的無間道。

只見車門打開,後座的男人不疾不徐地下了車。

男人身上穿戴一眼看出其價值不菲,下車後外衣被風吹得呼嘯,更顯高大,眉眼淩厲,不需要他做什麽,這個人只需站在一旁就能讓人感到壓迫,像是與生俱來的上位者。

男人不緊不慢地踏入靈堂,在光潔的地面上踩出幾道水印,裹挾着外頭的風雨與潮濕。

這是……陸弈辰?

人群中有不少人認出了陸弈辰。

畢竟陸弈辰也不難認,作為近年頻繁登上財經雜志封面的最年輕創業者,大多數人都有所耳聞。

高中結束飛往外國白手起家,臨近三十便擁有了自己的商業帝國。

有人說他目光長遠,年輕時投資與策略眼光萬無一失;有人說他在外地和涉黑的人混,手段淩厲,才能爬這麽快;也有人說他卧薪嘗膽,年輕時省吃儉用創業。

反正,怎麽都是個人物。

言家叔伯們臉都白了。

陸弈辰……怎麽回來了?

陸弈辰在出國前是個孤兒,被言家領養。但言家根本沒把陸弈辰當兒子看待,陸弈辰小時候也沒少被言稚雪和言家人,甚至是謝家的欺負。

要不是早早逮到機會出國,離開言家,指不定現在還被言稚雪踩在腳底下呢。

這次陸弈辰回來難道是因為……

得知昔日仇人落魄,連夜趕回國報複?!

謝儒看到陸弈辰也是一愣,随即站起身擋在言稚雪面前戒備道:“陸弈辰,你怎麽來了?”

陸弈辰優哉游哉地走進靈堂,點了根煙徐徐道:“我養父養母的葬禮,我不能來?”

言稚雪默默地從地板上爬了起來跪好,但是背對着陸弈辰沒看他。

陸弈辰目無中人地穿過人群,徑自來到靈堂前放下鮮花祭拜,規規矩矩地完成一連串的祭拜儀式。

陸弈辰站在靈臺前,半張臉被燭火映得忽明忽暗,明明也沒什麽表情,卻讓言家叔伯們下意識地退開幾步,離他遠遠的,面帶幾分懼色與忌憚。

謝儒沉聲道:“拜也拜好了,陸先生可以離開了。”

陸弈辰挑眉,“謝先生,人主人家都沒發聲,你在這兒狗叫什麽呢?”

“……容我提醒一句,我是稚雪的未婚夫。”

“沒事,很快就不是了。”陸弈辰把煙頭随意地往一旁的垃圾桶一扔。

謝儒雙眼微眯,“陸弈辰,你什麽意思?你是來鬧場的麽?”

陸弈辰看了眼人群,笑道:“正好大家都在,言叔叔言阿姨也在。”

陸弈辰指了指棺木。

“那我借此宣布一件事。這次我特意從外國回來,就是要和言稚雪結婚。”

啊?

啊……???

陸弈辰八年沒回過,沒與言家有什麽聯系,這會兒卻說要和言稚雪結婚?

這……難不成是為了報複羞辱落魄的言稚雪,和謝家作對嗎?

陸弈辰往言稚雪的方向走去。

謝儒擋在言稚雪面前,“陸弈辰,你發什麽神經!”

陸弈辰笑道:“建議讓開,否則……”

陸弈辰看了眼他帶來的,站在外頭的那群西裝男人。

“我就有些不禮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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