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 節
章節
從食堂出來的時候, 天已經全黑了。
錯落有致的教學樓映在皎白月光下,靜谧而柔美。
足球場這頭的狀況卻恰好相反, 跑道上來來往往散步的、跑步的都有,看臺上有三三兩兩聚集在一起聊天的,草坪上更熱鬧,跳舞的和唱歌的都有。
遲然和程落楓并肩,順着跑道慢慢悠悠往前走。
夜風滑過身畔,帶來剛好的舒爽。
她手掌交握往上抻,伸着懶腰長長舒了口氣,感嘆道:“春天真舒服啊。”
程落楓唇角微彎應了聲:“是吧?”
他往前跨了兩步,轉回身子和她面對面, 倒退着一步步在移動。
光線不明, 他的眼眸卻融進淡薄的光, 澄澈明淨, 語調裏不難聽出笑意, “所以我說, 要來呼吸一下新鮮空氣嘛。”
兩個跑步的男生迎面而來,遲然伸手把程落楓往右拉了下,笑着故意問:“現在呼吸到了,感冒好多了?”
他點着頭, 懶洋洋“嗯”了一聲。
遲然叮囑:“一會兒回寝室了,記得再吃一次藥, 然後一定要——”
“多喝水!”
兩人異口同聲, 對視半秒又一同笑起來。
程落楓重新站回她身側, “知道啦, 你要是實在不放心,我吃藥和喝水的你時候給你打視頻。”
她不屑地應一聲:“誰要看你喝水啊。”
說完, 自顧自己加快腳步往前走。
經過跑道拐角的位置,這側草坪上正好又有一個男生擺好音響,架起話筒準備直播唱歌。
遲然腳步慢下來,偏頭往那邊看。
程落楓在她身後停下,也順着她視線看。
她總為這種事情走不動道,他搖搖頭,朝那邊走,“過去看吧。”
遲然反應過來的時候,他已經走到草坪上。
大約是視線裏沒捕捉到她,他又回過頭來看,擺了擺手。
“也不知道上次看唱歌的時候,是誰捂着我耳朵,把我揪走的……”遲然撇着嘴嘀咕。
她跟上去,“你不是覺得人家唱得不好,你不感興趣嗎?”
程落楓辯解:“這又不是上次那人,說不定唱得不錯呢。而且——”
他盤腿往地上坐,伸手拍了拍右手邊的位置,仰起頭看她,“走累了,不得休息會兒啊。”
遲然一臉不情願的樣子,應了聲:“那行吧。”也盤腿往草地上坐。
男生調試好自己的設備,按下伴奏帶的播放鍵,開始投入演唱。
第一曲大約是為了熱場,唱的是一首較為歡快的歌曲。
遲然舉高手臂跟着打節奏,結束時還不忘鼓掌歡呼,觀衆的職責很是到位。
程落楓笑笑,問道:“怎麽就這麽喜歡聽歌,不會膩的嗎?”
“當然不會,”她搖頭,“你打網球會膩嗎?”
“那倒是。”他應。
話音落下,男生開始第二曲。
曲調悠揚,和此時掠過的春風極為适配。
遲然重新投入進去。就這麽一曲接一曲,坐在那裏聽了好一陣,她忍不住打了個哈欠,杵着草坪準備起身,“不早了,回去吧。”
程落楓快速掃了一眼手機屏幕。
剛過九點,這個時間她是不可能再跑出去找江賀,但放她回寝室,她肯定還是會和江賀發信息、打電話或者視頻的。
這麽一想,他不僅沒有起來的意思,反而一伸手把遲然重新拉回地上坐着。
義正言辭地說:“你要當觀衆,就當到底嘛,中途走了算怎麽回事?”
邊上明明還有那麽多人在,人家直播間肯定也不少人,少她一個能怎麽樣?
遲然沒理他,掙紮着還是要走。
他忽然捂着頭哀嚎起來,“我頭暈,我歇會兒才能走。”
遲然叉着腰看過去,他是不知道自己和這種弱不禁風的人設絲毫不搭嗎?
她沒戳破,重新俯身坐下,“那我給你叫輛救護車?否則你暈了我也搬不動你。”
程落楓往她身邊挪,胳膊和她的貼得嚴絲合縫。
咧開嘴憨笑兩聲,回應道:“也不用這麽誇張,我一會兒就好。”
“還能自愈?”遲然問。
他“嗯”一聲。
下一秒,腦袋一歪要往她肩上枕,“肩膀借我一下,我就能好。”
遲然肩膀一沉,人也橫挪,他靠了個空,“不讓靠。”
他不罷休,也跟着挪。
甚至比剛剛擠她還近一些,雙手緊緊挽住她胳膊,終于如願以償枕到她肩頭,閉着眼學她剛剛的語氣,發出滿足一聲,“春天真舒服啊。”
遲然側過臉去看。
肩上的人此時已經雙眼緊閉,黯淡光線順着他高挺的鼻梁流淌而下,定格住他此時唇邊溫柔的笑。
-
用生病綁住遲然的招數相當有效,連續三天,除了兩人各自上課和在寝室睡覺的時間,她幾乎都寸步不離待在程落楓身邊。
這樣一如既往的相處狀态,差點都要讓他忘了遲然有個男朋友的事。
周五傍晚下課,程落楓照例給遲然發信息:[吃火鍋嗎?]
梨渦遠點:[不吃,耗時間,我還有事。]
程落楓皺了下眉,低頭打字:[周五了,有……]
有什麽事不能下周再處理?
敲到一半,他恍悟,正因為是周末了,才到了情侶見面的時間。
他是“朋友”,應該識趣一點。
打出來的字被他删除,改為光是看字,似乎也能讀出語氣的兩個字:[好吧……]
這頭遲然剛和室友們拎着外賣回到寝室。
謝書朦和紀之語一左一右站在她身側,閱讀理解一樣盯着她手機上半秒不用就能看完的兩個字。
紀之語先說:“他肯定是覺得你要去見男朋友,這回複失落都快溢出屏幕了。”
謝書朦點頭,“現在看你吧,要麽就默認,給他一記暴擊,要麽及時解釋。”
兩名軍師說完話,各自折回自己座椅上開始吃飯。
遲然捧着手機遲疑片刻,想到這幾天以來算是在原有基礎上更進一步的相處,并沒有繼續暴擊他的意思,于是回複:[明天廣播站面試,我今晚要好好做準備。]
昨天路過學校宣傳欄的時候,她無意中瞥見廣播站招新的消息。
高中時候,她就一直覺得坐在廣播臺給大家播音和放音樂有意思,這下有了機會,就幹脆想自己也試試。
幸好趕上報名的末班車,也順利遞交了報名表。
程落楓這下秒回:[好,那不打擾你,明天面試結束再請你吃大餐。]
遲然笑笑,[都還不一定能通過,大餐就預訂了?]
是C不是C:[通過了就是慶祝你進入廣播站的大餐,沒通過就是慶祝周末的大餐。]
是C不是C:[而且,我還能不知道你的實力嘛,一個小小的校園廣播站,沒問題的。]
程落楓的媽媽程菀是綏陽電視臺訪談類節目的主播,爸爸倪家宇是剪輯,兩口子大部分時間都泡在電視臺。程落楓和遲然,小時候自然沒少跟着去臺裏湊熱鬧。
閑暇時候,遲然還跟着程菀一起上過鏡頭,程菀也有耐心教她,她學得有模有樣。
說起來,她确實是受過點這方面的專業指導。
她回:[行吧,那提前為我加油。]
手機放到一邊後,遲然七八分鐘便解決了晚餐,捧着自己下載來的幾份稿件站到窗戶邊開始練習。
招新面試在第二天下午三點開始。
一同前來的人,總計十五個,男生女生都有,遲然抽到十一號,耐心在教室裏找了個位置坐着等。
前面幾個人上臺時,遲然沒怎麽注意,只悶頭自己做準備。
到了第八個人,她才坐直往前看,邊聽別人的播報,邊在心裏又給自己梳理一遍流程。
沒幾分鐘,前排正中間的廣播臺負責人滕雪掃了眼手邊的名單,喊道:“下面是十一號,遲然同學。”
遲然起身,整理好衣着往前走。
站定後彎腰鞠了個躬,唇角微彎,給出一個得體的笑容:“大家好,我是十一號遲然,法語系大二的學生。”
滕雪也微笑着沖她點點頭,将手上的一摞新聞稿往前遞,“來抽取你的稿子吧。”
遲然“嗯”了聲,挪上前随手拿了最上面的一張。
那是一份關于校園運動會各專業運動員成績的公告新聞,沒多複雜的內容,她從頭到尾順了一遍,開始進行播報。
照稿子念的這一部分順利完成,第二部分是根據抽取到的場景圖自己即興發揮。
這回遲然抽到的是一張學生們在食堂裏就餐的圖片,她思考一陣,就就餐時間點、環境這些方面進行了簡單的描述,整體倒也流暢。
說完收尾的話,她重新露出笑容,“謝謝大家,我的播報結束了。”
對面三位廣播站的評委各自對視一眼,由滕雪右手邊的男生闵程張口:“你是法語系的,那能不能增加一段法語的播報,不用多長,幾十秒就行。”
遲然答了聲“可以”,大腦飛速旋轉後,選定一段前兩天做閱讀覺得有意思便記下來的小故事。
本來想說她只需要照着念就行,這下不止脫稿,還那麽流利,對面三人已經難掩滿意,紛紛點起頭。
聽她說完,闵程笑着說:“很不錯,辛苦了,先到隔壁教室休息,一會兒所有人結束,我們整理完結果會統一發信息通知。”
遲然點了下頭,回身走出教室。
午後的光線格外明亮,狹長的走廊被照得通透無比。
她剛踏出門兩步,左手邊冒出一個人影,往她面前遞了杯楊枝甘露。
是江賀,他今天戴了副黑色的半框眼鏡,看起來更是文質彬彬。
遲然愣了愣,詫異道:“江賀?你怎麽在這兒?”
他還沒張口,身後的林亞彤站出來,笑道:“也不知道你幾點鐘結束面試,幹脆過來找你咯。”
昨晚林亞彤和她聯系過,說趁着周末一起逛街,提到要面試後,便沒了下文,她還想着今晚再和人家重新約時間。
遲然領着他們往前走,“結果還沒出,我覺得是沒多大問題。”
“不過……”她朝江賀看過去,稍顯遲疑。按原本的計劃,這幾天她并沒有讓江賀出場的計劃。
江賀笑笑,“周末了,來看女朋友不是應該的嗎?”
“啊?”遲然雙唇張大。
她實在驚訝,畢竟江賀不像是會開這種玩笑的人。
江賀卻不緊不慢去撕開手上那根吸管的下半段,往楊枝甘露杯子上一戳,遞到她面前才重新開口:“不是嗎?我們都多久沒見面了。”
他直勾勾看着遲然,眼中滿是笑意。
這表情卻讓遲然瘆得慌,她都開始懷疑,難道偶像劇裏那種弄巧成拙、假戲真做的狗血戲碼要在她身上上演了?
可是沒道理啊,他們從頭到尾也就見過三次。
正猶豫着不知如何接話,程落楓從走廊那頭出現。
他手上也拎着一杯奶茶,步步靠近過來,沉聲冒出一句:“看來我來得不是時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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