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
第27章
阮清林從雲慎那裏離開的時候,已經是快午飯的時候。雲慎有留阮清林他們一起用飯,但阮清林拒絕了。
診療期間,雲慎和阮清林說了許多話,大多數時候都是雲慎在說,阮清林聽着,但饒是如此,阮清林卻還是很疲憊。
那種疲憊不是身體上的疲憊,而是從心上一直蔓延到精神上的一種累。
實際上,阮清林每次看完心理醫生都會有這樣的感覺,那種将心理的疤痕揭開給別人看,回憶起深埋在記憶中的痛苦的感受,讓阮清林每次歷經完都精疲力盡,好似靈魂被抽走了似的。
回家的路上阮清林便靠着車窗睡着了,再睜開眼醒過來,是被苗淼的輕聲呼喊給叫醒的。
“哥,醒醒,到家了。”
阮清林對上苗淼帶着幾分擔憂的眼神,腦子緩了緩,才坐直身子,揉了把臉,看向窗外,說:“這麽快啊。”
“今天路上不堵,所以就快些。”苗淼解釋道,随後問:“哥,你還好嗎? ”
“我嗎?”阮清林一愣,随後笑了,語氣故作輕松的說:“挺好的啊。”
随後像是怕苗淼繼續追問,扭頭在車內環視一圈,問:“田姐呢?”
苗淼的注意力被阮清林的問題吸引過去,回答道:“田姐剛才半路接了個電話,公司那邊有點事要處理,所以中途下車了。”
“她本來想告訴你的,但看你睡着了,就沒叫你了。”
“這樣。”阮清林點點頭,輕聲應道。
随着阮清林和成微知的走紅,田沁竹這兩年的事業也是越來越忙,她又是個負責任的人,許多事都親力親為,也因此更加忙碌起來。
“那你也早點回去吧,明天早上來接我就好。”阮清林對苗淼說。
苗淼有些不太放心,但終究是沒有強行要留下,尊重了阮清林的意願,囑咐了幾句後才不情不願的走了。
苗淼離開後,阮清林獨自回了家,當關上家門的那一刻,他才終于松了口氣。
現在的阮清林很需要獨處時間,他心知自己狀态不佳,但也不希望苗淼和田沁竹她們擔心,她們為自己操的心已經夠多了。
阮清林一個人坐在沙發上,回憶着剛才雲慎和他說的那些話。
雲慎說他如果不去認可過去的自己,那麽就将永遠無法與自己和解。可是他又該怎麽去與過去和解呢?他連去直面過去的自己都無法做到。
阮清林蜷縮在沙發上,盯着地面的某個地方,目光失神。
他一點也不喜歡過去那個胖胖的自己,那個讓別人欺負,還不敢還手,長得胖胖的不好看,連面對喜歡的人,一句喜歡都沒勇氣說出口的自己。
人們總說,過去的事情就讓它過去了,可如果現實真能像這句話一樣簡單就好了。
阮清林這些年看似與過去做着切割,可實際上,卻是困在了那座名為“過往”的牢籠中,從未離去。
他将自己困住了。
阮清林想着,再次沉沉的睡了過去。
等到他再醒來時,屋外的天色已經不知何時暗了下去。阮清林看着窗外的晚霞,愣了好久才反應過來,自己這一覺真的睡了很久。
他聽見了門鈴聲,屋外的人持續不斷的按着,他剛才就是被這陣門鈴聲給吵醒的。
阮清林不知道是誰來找他,但心想大概是苗淼或者田沁竹她們,便起身去開門了。
當看見屋外站着的是成微知的時候,阮清林愣了一瞬,才反應過來。
“微微。”阮清林有些懵的叫道。
阮清林意外成微知的到來,并不是因為成微知鮮少來自己家,而是因為他昨天和成微知聊天的時候,對方還在大漠拍戲。
“頌頌,我想死你了!!”成微知一把抱住了還沒反應過來的阮清林,有些撒嬌的說。
阮清林被成微知抱得往後踉跄了幾下,随後連忙擡手抱住成微知,穩住身形,有些無奈的笑道:“你不是在大漠拍戲嗎?怎麽回來了。”
成微知放開被自己抱着的阮清林,歪了歪頭,将手中的東西放下,把搭在肩上的長發往後一抛,朝阮清林俏皮的眨了眨眼,說:“當然是回來看你啊。”
“咱們都多久沒見了,天天拍戲拍戲,我都快要煩死了。”成微知一邊吐槽着,一邊熟練的換鞋,“從森林到大漠,吃不飽穿不暖,睡也睡不好,我感覺我這朵漂亮的美人花,都要被吹枯萎了。”
說到這,成微知像是想到了什麽一般,湊近阮清林,問:“你看看,你看看,我的皮膚是不是都變差了。”
“沒有。”阮清林輕笑,認真的誇贊道:“還是很漂亮。”
成微知這才松了口氣,拍拍自己的雙頰,“那就好,我可是花瓶,靠臉吃飯的。”
阮清林聽着這話有些哭笑不得,搖了搖頭,沒再說什麽。
成微知是個熱鬧的性子,她一來,這本來安靜的有些空曠的家,瞬間就變得熱鬧了起來,這是獨屬于成微知的魔力。
“頌頌,怎麽不開燈啊,家裏黑乎乎的。”成微知換好鞋後,提起剛才放下的東西,一邊将家裏的燈打開,一邊坐到茶幾的前的地上,将那些帶來的東西攤開。
阮清林家的地面上墊了厚厚的一層地毯,所以坐在地上也不會覺得涼。
“快來快來,我給你帶了很多特産。”成微知朝阮清林招着手,興奮的說。
聞言,阮清林笑着坐到成微知的身側,看向茶幾上成微知不遠萬裏帶回來的那些特産。這些特産亂七八糟的,吃的用的什麽都有,而且來自于各個地方,看得出來成微知這段時間拍戲的确去了很多地方。
成微知每次拍戲,都會給阮清林帶很多當地的特産,都是些小玩意,但卻十足的用了心。
阮清林看着桌面上琳琅滿目的特産,僵持了一整日的心,終于在這一刻再次回溫,被暖化得軟和起來。
“頌頌,最近不開心嗎?”成微知将一塊馕塞進阮清林的手中,問。
“沒有。”阮清林捏着手中的馕,掰下一小塊放進嘴裏,搖了搖頭,說:“挺開心的。”
“是嗎?”成微知顯然不相信,“可是你看起來心事重重的。”
阮清林聽着這話一愣,自己都沒有意識到自己此刻表情的低落,擡手摸了摸臉,有些落寞地輕笑道:“是嗎?”
“我們都認識這麽多年了。”成微知湊近阮清林,“你什麽性格我還能不知道嗎?”
“是遇到什麽事了?”成微知打量着阮清林的神色,“和餘成有關?”
阮清林的心事并不難被猜穿,所以被稱之為戳中的那一刻,心裏也并不沒有多意外。都是認識這麽些年的朋友了,也沒什麽好隐瞞的。
“嗯。”阮清林放下手中的馕,垂着眸子,低聲應道。
“怎麽呢?昨晚聊天,不還說相處得很好嗎?”成微知問。
“的确相處得很好。”阮清林看向成微知,嘆了口氣,将心中所糾結的事情說出,“但是微微,餘成好像,已經認出我了。”
“為什麽會覺得他已經認出你了?”成微知擰眉,問。
“就是,一種感覺,我也說不準。”阮清林其實自己也沒有明确證據去證明餘成已經認出他了,唯一讓他這樣的想法的,也不過是早上那段沒頭沒尾的對話。
要真去說一個理由的話,那大抵就是餘成莫名轉變的态度了。
阮清林将自己心裏的想法如實告訴成微知,聽完他說的話,成微知若有所思的沉默了許久,才開口道:“你這麽說也有道理,餘成對你的态度的确轉變的有些奇怪。”
“他能直播澄清你們之間的緋聞,并且坦白自己有喜歡的人,就證明他不是那種容易變心的人,可是……”成微知摸着下巴,“你确定他就是認出你了,才發生了态度轉變嗎?會不會是其它原因?”
阮清林搖搖頭,很顯然,他對此也不是很确定。
“他有表現出過,就是那種,讓你确認他認出你了的表現嗎?”成微知問。
其實并沒有,餘成對待他的态度很奇怪,有時候讓阮清林覺得,他只是對待一個新朋友,可有時候,又讓阮清林覺得,對方已經認出了他。
阮清林說不準,才因此更加焦躁。
“不如再試探試探?”成微知摸着下巴,提議道。
阮清林沉默了,也有些猶豫。
“哎呀,先不管這個了。”成微知一擺手,認真的看着阮清林,說:“我們就當餘成認出你了,但是頌頌,關于餘成是否認出你這件事……”
成微知看着阮清林,話說到這,頓了頓,才繼而問道:“你到底是在害怕什麽呢?”
“是害怕餘成認出你?”
“還是,害怕過去的自己?”
阮清林被成微知這話問得很愣住了,“有什麽區別嗎?”
“當然有啊。”成微知一臉認真,“如果你是害怕餘成認出你,那麽問題的點就在于餘成認沒認出你。”
“但如果你是因為害怕過去的自己,而才不希望餘成認出你,那麽問題的點就在于你自己。”
聽着成微知的解釋,阮清林沉默了,他垂下眸子,一時間也不知道該怎麽回答了。
“我不知道。”阮清林說,“微微,我沒有答案。”
他或許二者都害怕,既害怕面對過去的自己,不願去承認,也害怕餘成認出自己。
人果然是糾結的個體,阮清林有些自嘲的想到。
“就算是兩個看起來沒有答案的問題,你心裏也一定會有所偏向。”成微知對阮清林說:“頌頌,如果想不明白答案,那就不妨先不要用腦子去想了。”
她拍了拍自己左胸膛的位置,“你問問它。”
“它?”
“心會給出你答案。”成微知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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