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

第30章

自從和莫白見過面後,徐少謙就一直在琢磨彭永的事。

早在莫白圍觀賭博被抓的時候,徐少謙就已經預料到,彭永的事情遲早會暴露。

餘成有個賭鬼老爸,所以他對于賭博這種事情十分敏銳,哪怕只是稍微露出了一點苗頭,也已經足夠引起他的警惕。

所以,當莫白找到他的時候,他已經預留了充足的心理準備,并沒有感覺到多少意外。

莫白的計劃徐少謙從頭到尾都知道,甚至彭永這個下手對象,都是他引導莫白選好的。徐少謙并不覺得莫白的計劃有多高明,但反正不是他動手,凡是能讓餘成難受,他都樂見其成。

在咖啡店的時候,徐少謙安慰莫白,讓他放心,自己會處理這件事。但說句實話,徐少謙并沒有什麽要去處理這件事的打算,他之所以會那樣說,只不過是怕莫白着急誤了他的事罷了。

在這件事裏,徐少謙又窺見到了些許可以做文章的東西。

賭場一如既往的嘈雜,徐少謙擡手壓低帽子,聞着空氣中彌漫的煙味,臉上閃過一瞬的厭惡。

徐少謙愛財,但從不賭,某種程度上來說,他甚至打心底看不起這些沾賭的人,違法亂紀,将本就不算值錢的爛命糟蹋得更加難看。

穿過嘈雜的人群,徐少謙低頭走向賭場最內側的一個房間,敲響房門,裏面傳來惡聲惡氣的一句“他娘的,誰啊?”眼前的門便從裏面被打開。

只見一個很高大臉上帶着道刀疤的男人,表情不耐的打量了徐少謙一番後,問:“你誰?”

“您好。”徐少謙臉上挂上虛僞的笑意,“方便進去說嗎?”

俗話說伸手不打笑臉人,徐少謙長得斯斯文文的,眉眼陰柔,甚至稱得上幾分好看。

男人被徐少謙這笑得臉上的兇悍都少了幾分,揚了揚眉,挪開半個身位,“進來吧。”

徐少謙走進小房間,看見那桌上擺放着的電腦,電腦裏是這賭場裏裏外外的所有監控畫面,他就知道,自己找對地方了。

“坐。”男人姿态随意的往後一倒,坐到破舊的沙發上,“有什麽事,直接說。”

徐少謙看着滿是煙灰不知道多久沒有打掃過的房間,又看向那已經看不出原本顏色的沙發,輕輕收回視線,還是坐了上去。

“我需要買你們的幾段監控視頻。”徐少謙聲音很平靜的說道。

“監控視頻?”男人聽着徐少謙這話,嗤笑一聲,從口袋裏掏出一盒煙,點燃,塞進嘴裏,說:“兄弟,你知道我這什麽地方嗎?我把監控視頻賣給你,等警察來抓我進去吃牢飯?”

男人踹了一腳桌子,揚了揚下巴,沒什麽耐心的模樣,“趕緊滾。”

徐少謙被男人這一腳踹得吓了一跳,但卻很快又鎮定下來,他聞着空氣中濃郁的煙味,擰了下眉頭,嘴上語氣依舊溫和,“我不是警察的人,今天過來,是認真談生意的。”

“監控視頻我只要一小段。”徐少謙說。

“我憑什麽相信你?”男人卻仍舊是不相信徐少謙的,他看着徐少謙,手裏捏着煙,眼神威脅,“我不缺錢,趕緊走,別讓我耐心耗盡。”

話說到這個地步,徐少謙自然是不能再留了,他站起身,深深的看了男人一眼,轉身離開。

離開賭場的徐少謙并沒有因此就放棄,他在賭場的周遭走了一圈,最終視線落在了離賭場不遠處的一家小商超上。

大抵是人員混雜的緣故,這家小商超雖然面積不大,但卻裝上了好幾個監控。徐少謙站在小商超的門口,擡頭看向商超門口的監控,順着監控的方向看去,發現這個監控,正好對着賭場那棟樓的入口。

他心中又生一記,正低頭想着,一只手忽然拍到了他的肩膀上。

徐少謙一驚,扭頭看去,就對上了一張皺巴巴上了年紀的臉,這張臉很熟悉,他似乎在哪見過。

只見那人朝徐少謙一笑,露出一排被煙熏黃的牙齒,他說:“果然是你。”

……

餘成發現阮清林這幾天開始躲他了。

起先餘成其實也沒有發現阮清林的躲避,直到這天晚上,他在茶水間再次遇到下樓熱牛奶的阮清林,一如既往的想和他多說幾句話,阮清林卻找借口匆匆離開的時候,他才後知後覺的意識到,阮清林在躲他。

這樣的場景在這幾天已經發生了無數次,要準确去回憶是從什麽時候開始的話,好像是吃完甜甜圈以後的第二天,阮清林就開始減少與他的獨處了。

其實餘成早該意識到阮清林的不對勁了,但阮清林的躲避很隐秘,他仍舊會和你說話,對你笑,理會你,只是會不動聲色的與你拉開距離,并在片刻後,就找借口離開。

餘成很相信阮清林,所以阮清林找的每個借口,他都沒有過懷疑,但次數多了,餘成總還是會察覺的。

但阮清林為什麽會忽然躲他了呢?明明吃甜甜圈的那天晚上還好好的。餘成看着阮清林匆匆離開的背影,心中當下便已有了答案。

阮清林找了個借口從茶水間離開後,并沒有馬上回到宿舍,而是在基地裏找了個沒人的角落,獨自坐下。

牛奶的溫度透過杯身将阮清林的掌心帶得滾燙,阮清林置身于黑暗間,垂眸看着手中的牛奶,心中浮現起前所未有的茫然。

阮清林現在根本不知道該怎樣去面對餘成,好像強作鎮定若無其事的逃避,是眼下唯一能想到,也是最好的辦法。

可他要就這樣繼續逃避一輩子嗎?阮清林自己心裏卻是不甘願的。

他不是不能那樣做,畢竟他已經逃避過近六年,可現在,他舍不得了。

好不容易才鼓起勇氣的再次靠近,要他就這樣選擇放棄,阮清林做不到。

他到底是個不容易滿足的人,既期盼能光明正大的與餘成接近,又想要對方不要認出他,貪心的希望一切都按照有利于他的方向發展。

可世界上哪有那麽好的事情?

因為這周就要進行節目錄制以來的第二場正式比賽,餘成對于藝人們的訓練也愈發嚴苛起來。

這次比賽要淘汰一支隊伍,無論從哪方面來說,餘成都不希望淘汰的會是自己的這支隊伍。

第一輪淘汰賽,Fe所帶領的隊伍就遭到淘汰,這會對戰隊的名聲造成影響不說,阮清林也會随之離開。

餘成好不容易才和阮清林再次相遇,他怎麽會這麽輕易的就放對方再次離開?

更何況,眼下阮清林還在躲他呢,若真是一場淘汰賽送走了阮清林,阮清林一離開Fe就和他再次斷聯,餘成到哪裏說理去。

不過,阮清林躲自己的事情,也該解決一下了。

餘成了解阮清林的性格,眼下的情況,他若是不去做那個破局者,那麽這局面就将不知還要繼續僵持多久。

這般想着,餘成的視線落到正在訓練的阮清林身上,心中已經有了打算。

一整天的訓練結束,藝人們拖着疲憊的身軀走出訓練室,他們從來沒有像現在這麽讨厭打游戲過。

席遇直接靠到了阮清林肩膀上,像是被抽走了靈魂,“我知道要比賽了,但餘隊也沒必要這麽訓吧?”

“像我這只小卡拉米都快要直接嘎了。”

阮清林聽着席遇的話有些好笑,擡手摸了把席遇的頭,“小卡拉米在游戲裏可是越來越強了。”

“真的嗎?”席遇聽着這話立馬擡起了頭,一雙眼睛亮晶晶的看着阮清林,滿臉求誇贊的表情。

“真的。”阮清林輕笑,回答道。

席遇扭頭看向一旁沒說話的路越,尾巴像是要翹到天上,炫耀的說:“聽到了嗎?阮老師說我越來越強了!!”

路越視線輕飄飄的從席遇的臉上劃過,神色冷漠,而後看向阮清林,神色又從冷漠變成了幾分隐晦的期許,抿了抿唇,問:“阮老師,我呢?”

“嗯?”阮清林一愣,而後反應過來,正要開口說些什麽,就聽見身後傳來一聲,“阮老師。”

阮清林到嘴的話被打斷,扭頭看去,便看見站在訓練室門口,正看着他的餘成。

餘成向前走了幾步,在阮清林面前站定,“阮老師,方便單獨說兩句嗎?”

面對餘成的邀請,阮清林有些猶豫,他一方面想要答應餘成,但另一方面卻又因為身份的暴露而不知道該怎麽與餘成獨處。

他沉默着不知該如何應答,路越想要開口說些什麽,卻是被身側的席遇給拉了回去,阻攔了他要說話的動作。

“阮老師,我先和路越回去了嗷,你和餘隊慢慢說。”席遇對阮清林說着,便拖着一步三回頭的路越走了。

一時間在場就只剩下餘成和阮清林兩人,阮清林像只鹌鹑似的勾着腦袋,根本不敢擡頭直視餘成。

餘成垂眸看着阮清林耷拉着的腦袋,視線落在他發頂的兩個旋上,心中有些好笑,都說頭上有兩個旋的人聰明,怎麽阮清林有時候就笨笨的呢?

指尖在掌心輕輕撓了幾下,餘成有些心癢,收回視線,對阮清林說:“能先陪我去喝杯水嗎?”

阮清林點頭,輕輕應了聲,“嗯。”

兩人一直到茶水間都沒有人再開口說話,水流落入杯底發出輕微的細響,但也正是因為此,才襯得此刻氣氛愈發安靜尴尬。

餘成指尖從飲水機的開關上移開,水聲也在這刻也停了。他的視線緩緩挪到一旁的阮清林身上,沉默的注視着,沒有着急開口說些什麽。

餘成不是傻子,對于阮清林為什麽忽然開始躲自己的理由,他幾乎只需稍微一想,便能得出答案。

是他的疏忽了,沒有把握好靠近阮清林的度,忘記了阮清林的敏感,讓對方在還沒有做好心理準備的情況,就意識到自己已經認出了他是誰。

事已至此,餘成不能讓阮清林繼續躲他下去了。

他好不容易才等到阮清林有勇氣從烏龜殼裏探出半個頭來,怎麽也不能再讓他縮回去。

阮清林被餘成注視得坐立難安,他有些不知道餘成現下是什麽意思,心中慌得厲害。

“餘隊,我忽然想起工作上還有點事,有什麽事要不我們下次再說吧。”阮清林再次産生想要躲避的想法。

他轉身想離開,餘成卻在這時一把扣住了他的手腕。

阮清林身子一僵,就聽餘成說:“阮老師,你是在躲我嗎?”

心思被戳穿,阮清林整個人都懵了。他還沒反應過來,就感覺被餘成拉着的手腕上傳來一股力道,他被拉得踉跄着往餘成的方向倒退了幾步,而後墜入了一個溫暖的懷抱。

餘成抱住了他,沒怎麽用力,阮清林其實只需要輕輕一掙,便能逃離。但他沒有那樣做,因為他感受到了肩膀上傳來的重量。

餘成将下巴搭在了阮清林的肩上,他溫熱的鼻息噴灑在阮清林的肩頸上,掀起阮清林皮膚上的一層小疙瘩。

“不是說喜歡我嗎?”餘成語氣有些委屈,“為什麽還要躲我?”

阮清林聽着這話,積壓在心中許久的情緒,在這刻不知怎麽的就崩了。

就像腦袋裏的一根弦,長期緊繃着,早已脆弱不堪,如今被餘成輕輕一撥,就這樣毫不設防的斷裂。

阮清林紅了眼眶,酸澀感充斥他的鼻腔和喉嚨,他低着頭,看向餘成從背後抱着他的雙手,擡起手,在空中懸着片刻,最後才輕輕觸碰上去。

“餘成。”阮清林嗓音嘶啞,每個字都說的艱澀,“你是不是,早就認出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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