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3 玉石

玉石

沈稚寧很小, 很瘦弱。

抱在懷裏像只貓。

她平日并不安分,腳會不知不覺間亂放,搭在他腿上。

今日卻格外不同。

窩在懷中, 十分安靜, 一動不動。

沈稚寧感受到了衛淩州忽然吻上她的額頭, 可是她不敢亂動,不敢讓他知道,她還醒着。

窸窸窣窣的吻向下,他好似沒了困意。

沈稚寧垂在身側的手捏緊成拳,依舊閉着眼睛。感受着他的吻,一路綿延。

倏然, 衛淩州起身, 沈稚寧感受到他的動作。她暗中吐出一口氣。

但不敢翻身。

還睡不睡了?

沈稚寧不禁蹙起眉頭。

不一會兒, 衛淩州折回來, 桌上的燭火由熄滅變成點亮。

沈稚寧心裏忐忑,她感覺一道人影從自己頭頂上壓下來。

而後, 她感受到玉石的冰冷。

慢慢地, 被她的體溫暖得有了溫度。

少年好奇地探身,吻上她耳廓, 很癢。

沈稚寧捏緊拳,控制住自己, 不讓身體發顫。霎時間, 她聽見頭頂傳來一聲輕笑。

笑什麽?

她不禁疑惑。

衛淩州低睫看着輕扯着眉,後又舒展, 明顯睡得不踏實的沈稚寧。而後, 他伸出手指來,在她的鼻息間探了探, 勾着她鼻子玩。

呼吸一長一短,一快一慢。

有意思。

衛淩州臉上的笑意愈深,他的手裏把玩着刻好的溫涼的玉石,在她皮膚上貼了一下,而後用手捂熱。

沈稚寧不知道衛淩州在做什麽,總是時不時地挑逗着她鼻子玩。可這樣下去,她無法睡了。

沈稚寧糾結着,要不要睜開眼睛。

只一下,她便心裏罵爹。

玉石貼在山隙間,堵在門口,似入非入。

“沈稚寧,不裝了麽?”

沈稚寧聽到衛淩州的聲音不得不睜開眼睛,可是,她卻不能說話,只能用嘴型否認,然後告訴衛淩州:“我才醒的。”

“是你吵醒我了。”

“是麽?”

衛淩州溫和地笑起來,而後扶起沈稚寧,想要抱住她。

“既然醒了,便和我一起玩罷?”

“玩?”

昏暗的燈火下,沈稚寧看着衛淩州的眼睛,滿是澄淨,瞧不見邪惡,眉眼間那顆紅痣嬌豔欲滴,襯得他更幹淨了。

可沈稚寧知道,他這言外之意的玩是何意。

她的臉跟着一紅,怎麽有人是這樣愛玩的?

“衛淩州,我,我……”

沈稚寧張着嘴,說了半天,沒有一點聲音。

她很讨厭這種感覺。

罷了,她沒有掙紮,沒有說話。

放棄似的,直接選擇了擺爛。

倒頭下去。

衛淩州瞧她這模樣,倒耍起性子來了。

他盯着沈稚寧背轉過去的後背。

眼神暗下來。

而其實,沈稚寧倒頭睡去前,她就後悔了。

她差點忘了自己身處的不是甜寵文女主,而是追妻火葬場文裏的惡毒女配,随時随地都會有生命危險。

但她還在這兒給她的目标人物甩臉子……

她怕是最近過得太好了?

沈稚寧頗為有自知之明的反思了一下,而後,她又起身,回眸看向衛淩州。

雙手捧住衛淩州的臉頰,嘴唇湊上去。

“啵……”

聲音大到另沈稚寧覺得臉紅。

衛淩州為其前後不一的行為而感到疑惑,他蹙緊眉頭,盯着沈稚寧,想知道這是為什麽?

她生氣了。

她曾經說過,不喜歡他将她當成玩物那般的。她是氣這個?

那她回過頭來,吻他,又是因為什麽?

“沈稚寧……”

沈稚寧不知道衛淩州在想什麽,只怕他一開口便是質問,她忙拉住他的手,然後在他手掌心寫下:“我不習慣。”

只這四個字,衛淩州便明白了她的意思。

她不習慣,他把她變成了啞巴。

“有解藥麽?”

沈稚寧問她。

衛淩州擡眸,好笑地看着她:“三日都忍不了?”

沈稚寧點頭。

沒有人喜歡當啞巴的。

像衛淩州這種天賦異禀的人極少,加上他們二者親密,他可以讀懂她的唇語。但對于外人來說,她說什麽,都是沒有聲音。那種迫切地想要表達自己,但卻無法表達的感覺,讓她很難受。

“可是,你的嗓子一但好了……”

衛淩州眼神暗下來:“就會去找她們。”

“找誰?”

沈稚寧質疑,想到之前衛淩州對他的提醒。她想起來了,衛淩州不喜歡陸巧和沈蘭安:“我少和他們說話,可以麽?”

衛淩州勉為其難答應她:“嗯。”

沈稚寧心中一樂,而後問他要解藥。

衛淩州伸起胳膊,沈稚寧不明所以地看着他。

“我的血。”

沈稚寧有些不安地擡起頭,看着衛淩州。

要她咬破麽?

“有沒有刀……”

“可以劃一下。”

沈稚寧自認為自己的牙口還沒那麽好。

“沒有刀,自己咬。”

衛淩州看出沈稚寧的猶豫,覺得好玩。

“不是不想當啞巴麽,解藥就是我的血,沈稚寧,你咬啊……”

“咬出血來,就能得到解藥,你就可以說話了。”

“你咬啊……”

衛淩州的話蠱惑着人心,沈稚寧閉上眼睛,張口咬下去。

衛淩州微微張唇,興奮地低下頭,看着咬住自己的沈稚寧,脖頸處青筋暴起來,他歪了下脖子。

“沈稚寧,你這樣,能咬破麽?”

沈稚寧聽出他的戲谑與嘲諷,咬着衛淩州的牙口洩了一道力,而後她又重新咬上。

直至嘗到鹹鹹的鮮血。

“我……”

沈稚寧咬完的瞬間,驚喜地擡起頭。

張了張唇。

而後,她又特意“啊”了一聲。

聽不到任何屬于自己的聲音。

衛淩州擡起眼,視線從傷口上離開,看見沈稚寧臉上驚喜的表情。

她的嘴唇,舌尖,牙齒上,都沾的是他的血。

不過,沈稚寧臉上的表情很快就變了。

驚喜與喜悅一點點變成疑惑與惱怨。

“衛淩州……”

“你騙……”

沈稚寧的我還為說完,衛淩州便用唇堵上她的嘴。

“除了我的血,還差一道解藥。”

意識到自己已經被騙了,沈稚寧猛地擡腳朝着衛淩州腿上揣過去,無聲地罵着:“騙子!”

衛淩州吃痛,“嘶”了一聲。

而後,他擡起眼看向沈稚寧的眼睛,滿是溫和的笑。

“是你自個兒太急,沒聽完後半句話……”

“怎能說是我騙你?”

沈稚寧一雙桃花眼瞪圓,無論她回憶多少次,她都可以确定,衛淩州原本也沒有要說出後半句話的意思。

衛淩州瞧着沈稚寧這幅模樣,是她鮮少露出的本真色彩。

不裝了,倒可愛許多。

他勾了勾唇角,“心這麽急,難怪連三日的啞巴都做不得。”

沈稚寧後知後覺,平心靜氣。

衛淩州的喜好,好似從喜歡吓唬人,變成喜歡捉弄人了。

“還有一道解藥是什麽?”

衛淩州仰起下巴,指了指嘴角。

沈稚寧明白過來他的意思:“舌尖血?”

這難道不一樣都是他身體裏的血麽?

胳膊,與舌尖有何不同。

兩瓣唇而已,又不是第一次親了。

沈稚寧湊近衛淩州,衛淩州低睫,視線看着她極近的眼睛,鼻尖和嘴唇。

他說:“不是舌尖血。”

“是水。”

“出水了,你自然而然會叫了。”

“就不是啞巴……”

沈稚寧當即愣在原地,她的臉發燙。

理智告訴她,這并不是解藥。

衛淩州一把扣住她的後腦勺,額頭輕抵:“不想要?”

沈稚寧咬住唇,在猶豫界限徘徊。

衛淩州勾唇,吻上去。

一股清香湧入口腔,沈稚寧似夢似醒,那種昏昏沉沉的感覺,再次襲來。

小小的玉石早已從山隙處跌落。

衛淩州将它重新撿回來,與山隙上面的石頭,相互打磨,碰撞,擠壓。

雪山崩陷,地面抖動。

她本應是幻境之中的人偶,奈何背後操縱者沒了控制線,木偶人有了自己的意識,她會動,會喜悅,會用動作來表達喜歡。

沈稚寧張大嘴巴,啞聲無言。

衛淩州仰頭,将兩粒紅色的藥丸扔進口中。

将幻粉的解藥與啞藥的解藥,同時渡給沈稚寧。

夢醒來只在一瞬間,極致清醒之際,沈稚寧發出聲音。

“衛、衛淩州……”

連叫他的聲音都不連貫了。

衛淩州聽到她喚他的聲音,低睫笑看着沈稚寧,“我沒有騙你。”

“流水了,就不是啞巴了……”

沈稚寧低頭,扭過去,無法直視他。

幻覺時的放縱與清醒時收斂,她在前後通通體會過。而這些,早已被衛淩州看穿了。

這是他第一次,主動為他解除了幻境。

而他的目的,無外乎一點。

讓她認清楚自己的感受。

“沈稚寧,你很喜歡。”

“很喜歡的。”

衛淩州不慌不忙地,在溪流潺潺中,将玉石放置它原本該在的位置。

以此來止住山的動靜。

可她不是啞巴時,內心深處某些叫嚣也沒能藏住,呼喚出聲。

衛淩州吻上它,又緊緊抱住發顫的沈稚寧。

想到沈稚寧今夜裏,無意識地兩次發怒。

他輕聲道:“沈稚寧,你不是玩物。”

沈稚寧的耳中鑽入這句話。

他喜歡這樣,好奇她每一瞬間,因為他而變幻的表情,無論開心還是喜悅。

可以讓他有一種,她滿眼都是他,只因為他而喜怒哀樂。

這是殺人,肆虐,所不能帶來的。

若不是玩物,是什麽?

算不上是寶物,比如珠寶,黃金。

那些都是物什,比不上的。

用什麽來形容,衛淩州想,想必是獨一無二的一份奇遇。

而它也是一份殺不得,丢不了,獨一無二的奇遇。

誰要來搶它……

那就去死。

沈稚寧擡眸,看着衛淩州,有些意外。

他毒啞了她,她生氣。

他還記得她以前說的話。

這是,在與她道歉麽?

現實與欲,交織在一起,她的額頭浸出汗水,眼眸中,只餘衛淩州眉間紅痣。

一上,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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