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3 夜襲
夜襲
裴遠在門外坐了數個時辰,茶也喝過幾壺了,就是不見謝泠出來。等來等去,太陽都下山了。
到底是多少年的交情,他也不免為他擔憂起來。如今陸無憂傷得這樣重,幾個大夫診治均無果,看樣子怕是兇多吉少。他以往嘴毒,總拿他沒老婆說事,可若真見了他那副死了老婆的樣子,他心裏倒七上八下的。
就在他黑着臉指天咒罵的時候,門卻開了,謝泠一個人走出來,只是神情憔悴,落寞極了。
裴遠連忙上前,想說什麽卻開不了口,他只能靜靜看着他,很久很久才小心翼翼道:“子焱?”以往那個淡定從容的子焱,不見了。
謝泠擡頭看了看天,天際烏沉沉的,只有隐隐幾絲光亮,他無端笑了起來,才對裴遠道:“我有幾件事,要托你。”
裴遠認真聽着,“莫說幾件,便是幾十件,我也盡力給你辦妥了。”
謝泠看着他,“是你,我放心。”
裴遠信誓旦旦:“你說吧。”
謝泠嘆了口氣,才道:“我不在,想必天機閣無主,恐萬絕門趁此生亂。”
裴遠接着道:“有我和徐潛,你放心。”
“朝局紛雜,你不要攪進去,徐潛較你心思缜密,你要與他商議行事。”
“我知道了。”
“還有一件,幫我安置好阿笙。”
裴遠回道:“你的兄弟就是我的兄弟。”一時答得快了,裴遠卻奇怪,為什麽這些事不是他親自來,而要托付給他,莫不是......
果然。
“我們走了,你火化了,尋一處桃樹林埋了,最好靠着阿笙,我好與他做了鄰居好親自賠罪......”
裴遠大驚:“子焱!”合着半天,他,他,他居然想着殉情。
當即改口道:“謝子焱,你想都別想,你的爛攤子,留着自己收拾去吧。”
謝泠看着裴遠道:“你應該明白,我此生只她一人。”無論她記得與否,她都是他一人的妻,無論生死。
聽了這番話,裴遠恨鐵不成鋼道:“糊塗!”天下那麽多女子,有才有貌,偏偏要一棵樹上吊死。
“我不答應。”
謝泠面上帶着淡淡的笑,朝他正正行了個禮,說道:“我所願,便是這些了。”
裴遠糾結失神之際,謝泠卻走開了。他以為他要做什麽傻事,趕忙沖進房門,卻見謝泠眷戀一樣抱着陸無憂,不過瞅着那愈發蒼白的面色,裴遠心知無望了。謝泠看見他卻說:“我現在還不想死。”
裴遠一見床邊放着的匕首,心下一寒忙奪過去,謝泠卻道:“你回去吧。”裴遠知道,謝泠若是想做什麽,他是攔不住的,重重一嘆,只好離開。
三更時分,謝泠還守着,可每到月末,他身子弱,加上一日操勞,身體愈發不好,精神混沌起來。可他死死握着無憂的手,怎麽也不願松開。
這一夜,最是難熬。
長夜漫漫,漫長得像一場夢。
無憂沒有任何意識,沉在沒有底的深淵裏,腦海裏一幕一幕,似放着過往的畫面,有關她的,也有別人的。
畫面裏,她在大燕國,完成任務後照例回去看衍哥哥,可她這一次卻沒有按着原定路線回去,而是停在一處宮牆外。牆頭,疏疏幾枝梨花探出,月白的蕊嬌小可愛,風一吹便袅袅落下來,落入她的發間。
不知怎麽的,一陣琴聲響起,她魔怔了一樣,輕輕一躍,跨過了宮牆。
落地後,眼前梨花樹下,一琴一少年。
那少年看見她,溫溫一笑:“無憂,你來了。”
這聲音聽着熟悉,可不知什麽緣故,她看不清他的臉。
她心生疑惑,朝他走近,想看得真切些。突然眼前一陣強光一晃而過,她再看,竟發現那人正是謝泠。
大量記憶湧入腦海,她是無憂,他是謝泠。
原來,他們見過,很熟悉很熟悉。
“阿泠!”床上的無憂突然睜開眼睛。
謝泠瞬間回神,看着她不可思議道:“無憂,你,你叫我什麽?”
一瞬間的清醒似乎耗光了無憂所有力氣,她的目光空洞,沒有了神采一般,也不知聽到沒有,便再度陷入沉睡。
“無憂!”謝泠握緊她的手,想再度喚醒她,可他怎麽喊,無憂閉着眼睛,依舊不會回應。
巨大的驚喜下,絕望再度襲來。
她似乎記起來他是誰,可是他又将再度失去她。
“無憂......”這一夜,他不知哭了幾回,一雙眼紅着,卻從未移開視線,仿佛今生看不夠似的。
無憂腦海很亂很亂,有人在她耳邊一遍遍喚着,可是她回應不了,只能任由黑暗深淵将她一次次拖進來拖進去。
不知什麽時候,門外忽然一陣喧鬧,刀兵相接的聲音在濃重月色下分外清晰,一陣又一陣敲擊着耳膜。謝泠的心控制不住煩躁起來,剛打開門便看見裴遠,裴遠有些焦急:“子焱,他們的人太多,只怕頂不住,你快些帶着陸無憂離開......”裴遠的話斷斷續續,說話間一個死士又躺倒在他面前。不遠處,聞月帶着人早已經加入,只不過對方人多勢衆,局勢并不是特別有利。
謝泠也不知哪裏抽出一把長劍,迎着人便沖上去,削了幾人頭顱後轉入內房,此時另有一批人打破窗戶竄進來,直奔床榻而去。
他們的目标是無憂!
謝泠眼見那領頭的黑衣人要帶走無憂,急切沖上去欲阻止,可他還未挨着床榻,兩邊便有人上來壓制他,纏鬥了一番,那黑衣人身旁的男子道:“謝泠,你還是省省功夫,我們此行準備萬全,你阻不了的。”
謝泠的狀态并不好,可他還是勉力一戰,擺脫了身旁的人,朝那領頭的人而去。眼見長劍便要削過黑衣人肩膀,誰知那人輕巧一避,右掌一揮,硬生生動用內力将刀刃彈開,長劍釘在柱子上,發出長長一聲劍鳴。謝泠還欲再戰,那身旁的人卻不給他機會,幾枚細針朝謝泠激射而去,因他渾無防備,硬生生受下一枚,半刻之後竟不得動彈,內力全無。
那黑衣人蒙着面具,懷中抱着無憂,朝謝泠道:“現在的你,還殺不了我。”
謝泠半跪地上,沉着臉看他:“你可将面具摘下?”
黑衣人朝他一看,嘲諷道:“連女人也護不住,該是無用,還敢多言?”
謝泠注意到他的右手,不禁低低一笑:“陸雲衍,你告訴過無憂你還活着的消息嗎?”
黑衣人聞言,腳步一頓,“你的命且留着,他日來取。”說完,人影一閃,便掠過窗口。
此時藥效完全發作,謝泠倒下去的一瞬,房間內再度恢複寂靜,所有的人都撤了出去。
窗外,夜色濃甚,不見月光。
...
床榻上,無憂靜靜躺着,黑衣男子守在一邊,未曾離開。一側,站着一個白衣男子,正不斷施針用藥,豆大的汗珠不斷沁入他的衣襟,連着手心裏也攥了不少汗,拿針的手不免打滑,有失準心。
黑衣男子已然取下面具,分明一個清俊公子,眉眼含着濃濃擔憂,無限溫柔。可當目光觸及那紮針的手時,目光竟皲裂開來,混上威怒,施加過來,“顧宜生,再紮不好,我要你命。”
顧宜生整個人頓時一個激靈,看了一眼那吃人的眼睛,卻不敢怎麽樣,看了看女子手臂上紮錯的兩處位置,上面起了紅痕,他也很難為情。只說:“雲衍,你要不先出去一下我好靜心。”
陸雲衍惡狠狠瞪他一眼,“你想做什麽?”
顧宜生小心翼翼看着他道:“紮針。”他就算有那心也沒那膽啊,有膽子的謝泠早已經上了陸雲衍的死亡黑名單了。
陸雲衍只覺心緒難平,不斷糾結之下只能不情不願同意,還不忘警告:“顧宜生,你可不要做第二個謝泠。”
說話間便出去了,顧宜生好不容易出了一口氣,正要仔細紮針,忽地陸雲衍轉過身來:“無憂要是少一根汗毛,我讓你斷一只手。”
“知道了。”
這一回,陸雲衍總算一步三回頭地出去了。
顧宜生卻不輕松,因着陸雲衍的話還是別的什麽。拿陸雲衍的意思說,要是無憂活不了,那麽他也別想好過,這種事陸雲衍那個瘋子完全幹得出來。而另一層,他這個人是神醫不假,只是有一個毛病,給熟人紮針往往容易出岔子,便像今日,他給無憂紮了數針,可依舊不準,他的心并不平靜,對自己失去了信心。過往行醫的恐懼再度蔓延,如同一個印記深深紮在他心上。
她對無憂的感情越深,這種恐懼就會越烈。
看着床榻上瀕危的女子,他頭一次覺得自己失敗,“無憂,你願意相信我嗎?”
數次紮針不過,顧宜生只好換一種辦法,
無憂傷得太重,外傷倒是其次,最重的是內傷,巨大沖擊之下內裏經絡紊亂,需要有人用自身內力打通她紊亂的經脈。不過目前她太過虛弱,只怕撐不過。顧宜生頭一次覺着這麽棘手,可眼前的人是無憂,他不能不救。
顧宜生尋了一只瓷碗,往自己手臂上割了一刀,鮮紅的血液順着手臂流淌進瓷碗裏,差不多接了半碗血,他才用止血藥止了血。沒有人知道,他這點血可金貴着呢。他又端來一早熬好的湯藥,和半碗血混在一處,一勺一勺喂給無憂。
藥進了大半,無憂的氣色終于好了起來,顧宜生這才疏通無憂身上幾處要穴,調出自己身上的內力為她疏通經絡。此法無異于以命續命,耗損巨大,還未完成一半,顧宜生便撐不住了,可他一旦停止,便前功盡棄,只好咬牙堅持。
內力終于到達最後一處經脈,顧宜生忍着胸口處傳來的劇痛,完成了最後的收尾。收了內掌,他整個人倒在塌上,半個時辰才起了身,只覺身體要垮。此時,他腦海中還飄蕩着師父臨終前對他的告誡。只是那告誡,如今已經不重要了。
門外,陸雲衍焦急催喚,顧宜生為了不讓他察覺有異,勉強撐着身子開了門。陸雲衍本來對他沒什麽好脾氣,可見了他那蒼白得沒有人色的面容時還是心驚,“你怎麽弄成這個樣子?”
顧宜生勉強笑道:“不過割了半碗血罷了。”
陸雲衍問他:“你可有大礙?”
“怎麽,愧疚?”顧宜生接着說:“覺得對我不起就把無憂給我。”
陸雲衍冷冷盯着他,“你做夢。”
顧宜生笑笑,兀自去了。
同類推薦

帝少強寵:國民校霸是女生
“美人兒?你為什麽突然脫衣服!”
“為了睡覺。”
“為什麽摟着我!?”
“為了睡覺。”
等等,米亞一高校霸兼校草的堂堂簡少終于覺得哪裏不對。
“美美美、美人兒……我我我、我其實是女的!”
“沒關系。”美人兒邪魅一笑:“我是男的~!”
楚楚可憐的美人兒搖身一變,竟是比她級別更高的扮豬吃虎的堂堂帝少!
女扮男裝,男女通吃,撩妹級別滿分的簡少爺終于一日栽了跟頭,而且這個跟頭……可栽大了!

鬥羅大陸III龍王傳說
伴随着魂導科技的進步,鬥羅大陸上的人類征服了海洋,又發現了兩片大陸。魂獸也随着人類魂師的獵殺無度走向滅亡,沉睡無數年的魂獸之王在星鬥大森林最後的淨土蘇醒,它要帶領僅存的族人,向人類複仇!唐舞麟立志要成為一名強大的魂師,可當武魂覺醒時,蘇醒的,卻是……曠世之才,龍王之争,我們的龍王傳說,将由此開始。
小說關鍵詞:鬥羅大陸III龍王傳說無彈窗,鬥羅大陸III龍王傳說,鬥羅大陸III龍王傳說最新章節閱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