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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上次得知大理國皇帝段易病重, 與段檀越在梵城一別後,這還是宋宛辛第一次聽到家鄉的消息。

先帝崩逝,檀越哥哥如今應該已經登基繼位了吧。

想想他還真是不适合做皇帝, 溫潤斯文的模樣, 都是從小在寺廟裏養出來的性子。

“多謝阿律郎君告知, 我知曉了。倚梅殿那邊, 殿下可有交代你去查?”

“有的,在得知這蘇合香與與倚梅殿的關系之後, 殿下即刻就安排了其他人去調查皇貴妃與戶部尚書之間可能存在的關系了。宋大人只需靜待即可。”

“有勞。”

半盞屠蘇猶未舉, 燈前小草寫桃符。

裴宴臨今日在宮中與官家、聖人一同除夕守歲, 他一身黑衣,金線繡祥雲紋樣自衣角往上,爬滿衣擺,更顯得他清俊修長。青玉緞帶勾勒出少年纖細挺拔的腰身, 纏藤配玉的金冠, 配上垂墜在鬓間兩側的金珠, 更顯出他本就英挺俊朗, 傲氣逼人的姿态。只是他棱角分明的面容此刻一如冰雕玉砌般冷峻, 席間歡聲笑語好似都與他無關。

子時剛過, 少年與一衆妃嫔告罪離席, 回到王府,發現宋宛辛屋子的燭火已經熄了。

春桃春玫端着熱水、香巾、茶水和烘熱的寝衣進屋,又将卧房的炭爐和薰籠點燃。裴宴臨回來時走得有些急,此刻汗濕後背,有些發涼。他目視着宋宛辛寝殿的方向, 眼裏有藏着失落。

“她何時睡的?”

“回殿下,宋大人子時不到就睡下了。”

“可有覺得她興致不高的模樣?”

“這……”春桃與春玫對視一眼, 不知道該怎麽應答,“奴婢蠢鈍,未察覺到宋大人有情緒上的變化……不過她有留信箋給殿下,就在殿下寝殿桌上。”

更衣的手懸停半空,裴宴臨衣服也顧不上穿,跨過屏風進了裏間。

黃楊木質的香幾上,用白玉帶沁駝龍鎮紙壓住的一張杏白色紙箋,少年将信箋拿起來,上面用娟秀的字跡寫着兩行新春祝詞:

去歲千般不辭辛,今載萬福皆叩臨。

他注目良久,心緒好似春風拂過楊柳岸,春陽照面和煦暖,轉過身去穿好衣服,提着手上的東西出了房門。

宋宛辛躺在榻上假寐,耳邊是不斷響起的煙花爆竹之聲,她輾轉反側許久都沒能入睡,只好披着小毯坐起身來,望着窗外滲進來的月光發呆。

一個高瘦的身影突然出現在窗影上,他步履輕盈,停在宋宛辛房門口,踱步再三,卻始終不見他叩門。

此情此景,像極了他們二人第一次見面時,少女有事相求,在他門口來回踱步的樣子。

那道身影似是擡手,而後又放下的小心模樣讓少女心緒缭亂,她輕抿嘴唇,穿鞋下床開了門。

裴宴臨沒想到她還醒着,以為是自t己在外面的動靜吵醒了她。他将手上的東西藏在身後,面色有些閃躲。

“是我吵醒你了?”

他生得高大,每每站在一處,宋宛辛都要将頭仰起來才能看見他的臉。少女沒注意到他雙手背在身後,只是看他換了衣服,以為他只是來看看她。

“沒有,我一直都醒着。”

“睡不着嗎?”

是不是思念他?想和他一起除夕守歲?

“鞭炮聲有些吵。”

原來是這樣。裴宴臨略失望,想起桌上的信箋,眼神又亮起來。

“信箋我看到了,我也帶了一物贈你。”

宋宛辛這時才注意到少年身後亮着昏黃的微光,他擡手提到少女面前,她才看清,他手裏提着一盞兔子形狀的宮廷花燈。

宮燈竹木架框,彩珠封杆,兔子的外形绫絹貼面,絲穗垂尾,在粉色的眼睛和腮囊處以雙面粉色刺繡,繪制出栩栩如生的月宮白兔形象。這個兔子提燈的特別之處還在于它手持紅色空白桃符,似是在等待它的主人寫上新春祝詞一般,桃符繡面上刷了貝殼金漆,在燭光的照耀下鱗光閃動。

早在今日守歲宴上,裴宴臨一眼就相中了這個精致靈動的宮燈,想着她随身香囊上繡着兔子,就将它帶了回來。

暖融融的昏黃燭光映照下,少女眼中流光四溢,她接過宮燈的提杆,放在手中把玩。

“好可愛的兔子。”

少年俊逸無雙的臉亦被照亮,他微微躬身,想看清她眼裏的喜悅。

“你喜歡就好。”

兩人目光相對,宋宛辛燦然一笑道:“可是它手裏的桃符還空着,我們要不要給它提上字,讓它更完整?”

北宋過年,還有新春寫桃符的習俗,在兩塊桃木板上分別書“神荼”、“郁壘”四字,以驅鬼避邪。

一句“我們”二字入了少年的耳,想起香幾上她寫的祝詞,裴宴臨笑得沉溺。

“那還不如将你贈我的兩句祝詞寫上,豈不是更有意義?”

“可是習俗如此,加以修改,會不會……”

下一瞬,宋宛辛被拉住,裴宴臨牽起她朝書房走去。

“無妨,新詞舊歲,不破不立。”

兩人點燃燭臺,就着府外還熱鬧的煙火氣,研墨浣筆。少女手執竹筆,在宮燈上寫下那兩句詞。

裴宴臨替她半舉着燈,目光所及,都直直地落在宋宛辛明豔動人的臉上。

多希望時間在這一刻停滞,他們似尋常百姓夫妻一般點燈、寫符、守歲,在煙火燃盡之時剪燭上榻,相擁而眠。

她寫好了詞,将宮燈轉至少年面前問道:“好看嗎?”

他沒有看燈,卻面色柔和答道:“好看。”

他這話是沖着少女的臉說的,宋宛辛反應過來,心裏加了蜜似的。

這時不知哪家的小童深夜頑鬧,哄笑着點燃了一支彩色煙花。巨大的煙花竄天而上,猶如金燈沖散,水晶迸裂,一朵才剛堕地,一朵又起。

火樹梨花共落地,燦爛錦桃猶争春。

這一刻,書房裏的二人轉頭,看向燦爛的天際,宋宛辛忽然覺得,年在她心裏從此有了新的意義。裴宴臨亦是如此,他看着漫天的流光,正如煙火轉瞬即逝,只有身旁人的陪伴長能長久。手不禁輕輕摟住身邊少女,擡首喃喃道:“不辭莞爾,歲歲朝朝。”

滿天流星隕落在宋宛辛眼裏,卻激起她心中千層波瀾,讓她不禁開始惆悵,是否明年還能看到這樣璀璨的煙火?若是得見了,身邊的人何在?

歲歲朝朝易得,相伴相守卻難。

他擡頭看着煙火,她亦是側目看他。

即便在綻放的一刻就注定了隕落,煙火也從未猶豫。

那就讓她向死而生,任性這一回吧。

**

每臨冬至、新春,京城裏各大司府皆休假七日,宋宛辛得了石勝這一條線索,三天兩頭的往史館裏跑。

原本阿律這邊并沒有查到馬貴妃與石勝之間的直接聯系,但宋宛辛卻依稀記得她初臨汴京時,因為在吃食上不太習慣,裴宴臨專門讓昭陽宮裏的廚子去馬貴妃那裏學了幾日邊關菜色。當時少年曾說起,馬貴妃宮裏的廚子是她從老家潼陽找到來的,而石勝家鄉雖然不在潼陽,他卻是從潼陽調職上來的。二十四年前,石勝時任潼陽縣丞歷滿三年,因功調任到京城任職,一路從侍郎升至尚書。

順着這一條線,阿律派人去了潼陽,看能不能再查到什麽。

至于裴宴臨,新春一過,鄰國番邦皆來朝賀,他被命協助太子督辦全程,宮裏宮外,忙得不見蹤影。

這日晨起,春桃看宋宛辛用完早膳後百無聊賴,趴在鋪了虎皮的軟榻上翻花繩,她轉了轉腦筋,湊過來到少女耳邊輕聲道:“宋大人,今日是外邦鄰國的使臣進京的日子,除了無數的奇珍異寶以外,聽說還有很多絕色的異域美人随使臣入京。宋大人可想去一觀?”

異域美人?比胡姬酒肆裏的舞姬還美嗎?

“好啊。”

換了一身常服,宋宛辛帶着春桃出了王府。臨汴河大街的官道上,人潮湧動,摩肩接踵。往日沿街叫賣的小攤商販全部将攤位收了起來,空出寬敞的街道供使臣隊伍順利走過。

少女擠在人群中,被流動的人潮推着不停向前,朝城門走去。

辰時四刻,北城門開,迎賓樂隊鼓樂聲起,無數蓋着錦毯,挂滿璎珞的駱駝随之出現在城門之中。領頭的護衛攜同仆人緊随其後,将衣着華麗的大胡子使臣護在其中。

緊接着,兩匹匹高大的駿馬載着一個四挂珠簾紗帳的華蓋寶座出現,裏面隐隐可見兩名坦肩露腰的異域美人,她們以紗遮面,玉足□□。

香車美人一出現,立即引起圍觀民衆的歡呼吶喊,大家紛紛擠到近前,想要一窺美人真容。

少女順着隊伍望去,一匹匹駝滿寶箱寶袋的駱駝出現,咂巴着嘴,悠哉悠哉地跟在最後。

春桃身量小,墊着腳尖努力往前看。

“宋大人你可瞧見了?美不美?”

“不甚清楚。”

來不及遺憾,有一支使臣隊伍出現在城門口。

“诶,快看,是大理國使臣來了。”

少女擡眼望去,大理國的隊伍略顯單薄,一名年近天命的中年男子騎着一匹白馬走在最前面,兩側是四名侍衛和兩名仆從。他們身後是八輛馬車,載着近二十個打好封條的木箱。

“何叔叔?”

原來這次代表大理國上京進貢的使臣是曾經爹爹的同僚,如今大理國的使臣何應之,何大人。

何應之看上去面色凝重,似是對這次進京不甚放心,他一邊騎馬向前,一邊不住地往後看。

順着他的目光,宋宛辛看向他身後的兩名仆從。兩名仆從一黑一白,帶着鬥笠,笠上薄紗遮面,看不清面容。

偶一清風吹過,撩起那名白衣侍從的面紗,被宋宛辛瞧見時,原本平靜的少女立刻雙目圓睜,驚訝地看向馬上白衣的郎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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