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3 錦緞成灰
第一一三章 錦緞成灰
睢陽義軍以羽林中郎将封蠡為首,一路以薄皇太後的名義收攏忠于靖室的将帥卒伍,勢如破竹,三日後,睢陽全郡皆伏。十日後,周邊四郡響應,封蠡麾下聚集兵力五萬,臨近長安的豫州腹地已如鼎沸。
關中吏民之中開始流行起一個傳聞——封蠡軍中,有一位保佑天下的神君親臨,他不在意國號是靖是宸,他只在意百姓的痛苦,他說,當今宸帝倒行逆施,天必亡之。
饑苦流民如聆綸音,紛紛前來投軍,皆自號為“封将軍兵”。
颍川郡治陽翟城外,營帳千裏,略無聲息。
薄暖所居的大帳中,仍是那幾道清淡小菜。用過膳後不久,顧淵便掀簾而入。
他如今是封蠡軍師的身份,平素不能以真面目示人。走進大帳,他才松了口氣般,揭下了面具。
薄暖笑吟吟地看着他,“我覺得你還是戴着它好看。”
顧淵表情一僵,“你嫌棄我?”話裏帶了三分嗔怒,玉面飛霞,倒更添俊朗。
薄暖掩口而笑,“這面具不會皺眉頭。”
顧淵默了默,點頭:“太後教訓的是,我以後一定改。”
薄暖也是玩笑,心疼他終日操勞,總沒有個盡頭。“今晚怎麽這樣早便歇息了?”
顧淵聞言,眉頭卻又擰上了,“孫小言那邊的線斷了。”
薄暖吃了一驚,走上前來,“斷了幾日?”
顧淵伸出了三根手指。
“這三日,只怕京中有變。”他冷靜地道,“發出去的斥候全都有去無回。”
薄暖沒有做聲。她的智慧并不足以應付格外嚴重的大場面,她早已知道了。當男人在商議這種非死即活的大事,她也只能安靜地聽着。
“熱水已經備好了。”她柔聲,伸手為他除下外袍,“去洗洗吧,或許能振奮精神。”
他的目光落在她幽麗的容顏,心頭一動,握住她的手道:“謝謝你,阿暖。”
她臉上一紅,“謝我做什麽。”
他淡淡笑谑,“謝你給我備好了洗澡水,成不成?堂堂大靖皇太後給我吩咐了洗澡水,我哪裏還敢不洗?”
她羞惱,“渾話!”便伸手将他往床後推。
軍中一切從簡,便是身份至為尊貴的前朝皇太後也盡量縮減用度,大帳之中,床榻之後,隔出一個窄小的單間,放了一只木桶,便當得宮中的尚沐軒了。
秋節已至,帳外北風呼嘯,然而此處四面簾帷垂落,便将寒冷和溫暖相懸絕了。浴桶中的水還在冒着熱氣,薄暖将顧淵往裏一推,嗔道:“趕緊吧,不然水要涼了。”
顧淵卻拉着她的手不放,笑道:“你與我一同洗。”
薄暖柳眉一豎,“我洗過了!”很是義正詞嚴的樣子。
“那就更好了。”他笑意更深,“可以專心伺候我。”
“放肆!”她狠狠拍掉他的手,作色道,“何方來的登徒子——唔——”
宛如油布包覆了香灰,他的吻輕輕巧巧地便将她的所有嬌嗔都堵住了,他吻得密不透風,叫她躲閃也難、迎合也難,終究是被他吻得軟倒在他懷裏,幽清雙眸仿佛含了千言萬語般向他睇來。他被她這一凝眸搖蕩了心旌,便欲再欺身而上,她卻往後滑了一步,巧笑倩兮,“洗幹淨了再親我。”
他的臉色由紅轉白,又由白轉紅。最後,終是憤憤地轉過身去,自己脫了衣裳,走入浴桶。
熱水熨帖地安撫着他太過勞累的身體,他雙手擱在桶沿,慢慢閉上了眼,将今日商議的情況在腦中過了一遍。颍川是豫州重鎮,也是通往雲州的要道,然而颍川卻恰是廣忠侯薄宜的封地,陽翟城防亦堅,強取恐怕艱難……
脖頸處忽然傳來微癢,而後一只纖軟的手臂纏住了他,發絲落下,氣息傾吐在他的肩窩。他的心神立刻便亂了,皺了皺鼻子道:“我可還沒洗幹淨。”
薄暖輕笑:“我給你洗。”
說着,她便當真挽起袖子,拿過毛巾來為他盡心擦洗。他們雖然也算相識多年了,但這種事情還是第一回 ,她伺候得固然困難,他被伺候得也窘迫非常。她的手漸漸地探向了水下,雙眸又向他一掃,“我夠不着。”
他深吸一口氣,索性自水裏嘩啦站了起來,她駭了一跳,動作全停頓了,眼神卻不知該往哪邊放,剛才還像個操控一切的女主,這一刻卻又變回了嬌羞的小女子。顧淵看得好笑,有意哼哼一聲,“怎不繼續伺候了?”
她幹脆将毛巾一甩,閉了眼,“你不怕着涼麽?”
他訝異地笑起來,真是把她寵野了,還敢當着他面甩東西?然而心裏卻禁不住地歡喜,他歡喜她這樣與他鬧,沒心沒肺、無憂無慮地鬧,這讓他也覺得輕松舒快,不由得俯下身來,安靜地注視着她。
仿佛能感受到他靜默綿長的目光,她臉上又紅,卻鼓起了勇氣,朝他傾身過去。
他想笑,拼命忍住,卻沒有如她所願地吻上她的唇,而是在她眉間清淺地啄了一下,便又退回了水中去。
希望落空了,她睜開眼,看見他已一副沒事人的樣子自顧自地沐浴,心中真是又羞又氣。她又不好承認自己的失落,便跺了跺腳道:“你耍賴!”徑一掀簾便跑了出去。
他眉梢斜飛,眼底的笑意已壓抑不住。然而心裏那團火燒得旺盛起來他自己也難以忍受,飛快地沐浴完了,将外袍一披便回到床邊去,不由分說地将遮住她臉的書冊抽出去往地上一扔,便将她壓倒在枕上。
“天氣已冷,若等到下雪的時候,便沒有勝算了。”寒風之中,封蠡甲胄當風,聲音沉定。
他們站在陽翟城外的高崗上,士卒們從下望去,只看見封将軍與那個戴面具的軍師并肩而立;但事實上,封蠡是站在顧淵身後的。
“廣忠侯也算有才幹。”顧淵靜靜地道,“——真要論起來,薄太皇太後、薄氏五侯、乃至薄昳,都是有手腕的,無怪乎薄氏能盤踞我朝這麽多年。”
封蠡傲然揚眉,“仲将軍馬上就來接應我們了,這個名不正言不順的宸朝,消滅只在須臾間耳。”
顧淵擺了擺手,“你與彥休一樣,莽撞。我們的兵力并不足以攻克陽翟,要麽,我們撤退,迂回他道;要麽,我們智取。”
“怎麽智取?”封蠡好奇地問。
顧淵擡頭看了看愈加冷峭的天,“上兵伐謀,其次伐交。依你之見,薄宜與薄昳,能有幾分親厚?”
封蠡撓了撓頭,“您是想勸降薄宜?我看有些難,畢竟他是薄昳的從父,薄昳怕會許他不少的好處……”
“是嗎?”顧淵淡淡地反問了一句。
封蠡怔住了。
那張木質的面具沒有分毫的表情,面具背後的雙眼也深冷如淵潭。顧淵負袖在後,慢慢地走下了山崗去,封蠡正想跟上,卻被顧淵一句話炸得呆在了當地。
“薄昳——并不是他的親侄兒。”
兩日後,廣忠侯薄宜偕陽翟令長諸官,大開陽翟城門,迎接義軍入城。
從叛軍到義軍,也不過是半月之間而已。
當陽翟陷落的奏報急速傳至長安,薄昳正在長信殿中與太皇太後對峙。
“真是靠不住啊……”他微微地笑了,側頭看向上首的老婦人,表情裏并不驚訝,“原來不是自家的血脈,就不能相信,對不對,皇祖母?”
薄太後閉着眼睛,不說話。
她說話也沒有用,不是麽?她再也不是過去那個垂簾稱制、翻雲覆雨的太皇太後了,而不過是薄昳手中一個年高德劭的傀儡。
“陽翟一失,去雲州的道路便徹底打通。”薄昳眼中精光閃爍,冷笑,“你們薄家人倒了大靖還不算,還要來禍害我大宸。”
薄太後身軀微微一震,似乎是這樣惡毒的一句話終于令她動容了,她的聲音蒼然傳出:“三郎,你一定不得好死。”
薄昳笑意更深,“朕不得好死,朕早就知道了。可是朕會記得拉上幾個人與朕一道死,比如——阿暖。”
薄太後驟然睜開了眼,“什麽?!”
阿暖——阿暖有着前朝皇太後的尊貴身份,現在是義軍的主心骨,薄昳若控制了她,義軍必然無望!
薄昳禮貌地一欠身,起身往外走去。但聽薄太後将銅杖在地面上敲得铮铮作響:“你——她是你阿妹,她是你一母同胞的阿妹啊!”
“朕又不會害她。”薄昳的聲音輕巧而飄渺地傳來,“朕讓她來做大宸的長公主,總比為前朝守寡光彩得多,您說是不是,皇祖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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