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6 章

第 96 章

為首的老頭子約摸六十來歲, 個頭瘦小,脊背佝偻,臉上溝壑縱橫, 一張口能晃見大黃牙掉了好幾顆, 說話有些漏風。

他身後一個老婦瞧着眼神飄忽, 許是聽到老頭子不客氣的一句話, 拽了拽他衣裳。

另外一對年輕些的男女倒是不客氣,附和一聲道:“爹,你跟她說那麽多幹啥!咱們找陸老大就是。”

“行了行了,快進屋歇着。”自稱三叔公的男人拎着個破布包袱就要往裏鑽,卻被溫寧擋在門口。

“你是陸城的三叔公?”她沒聽說陸家有這個親戚,去年自己陪陸城去老家上墳, 見到了些陸家的親戚, 基本都是為人和善的,并沒有這位趾高氣揚的三叔公。

“你這話啥意思!咋?康城那小子當團長了, 三叔公都不認了?”

知道陸城以前名字的人不多, 基本都是老家看着他長大的,溫寧信了幾分。

她轉頭叫來小雲,在她耳邊低于幾句,小姑娘立刻甩着兩條麻花辮往外跑去。

溫母原本在裏屋看着孩子,好不容易給哄睡了, 就聽到外頭傳來喧鬧的動靜,出來一看,聽說是女婿家親戚,忙将人迎進屋。

“這是小陸的三叔公啊?快坐快坐。”

四人手裏東西不少, 進了堂屋時不住打量着這青磚瓦房,眼神中的羨慕不少, 東西一放,坐在四方桌前仿佛自己是主人。

“你們也坐啊。”三叔公看着溫母,剛聽溫寧叫了一聲娘,心頭便有了猜測,“這是親家母?”

“是。”溫母端來四個碗,給人倒了水,“你們幾個是來找小陸的?”

“那可不!康城人嘞?”三叔公拍了拍腳邊的大包袱,臉上笑出褶子,“我給他送點好東西來。”

四方桌上還有吃到大半的飯菜,尤其是搪瓷盅裏的紅燒肉飄着香。

三叔公和他兒子不客氣地直接拿起筷子便開始大口吃菜,全是尋的紅燒肉下口。

旁邊二人的媳婦兒遲疑片刻,終究還是沒能忍住,也動起口來。

溫寧和溫母愣在原地,第一次遇到這麽反客為主的人。

她還記着這人剛剛唬着臉提起自己兒子姓氏的問題,心頭便沒什麽好感,這會兒自然不冷不淡道:“陸城在部隊忙,今兒也不會回來,你們改天再來吧。”

“那也不打緊!”三叔公抹抹嘴兒,掃視一圈屋子,自顧自開始琢磨,“擠一擠,今晚我們就在這兒住了!”

溫寧和溫母同時睜大雙眼,倒是沒想到他們真的這麽不客氣,自顧自吃了飯菜,還要直接住下!

剛想開口,忽然聽得外頭傳來匆匆的腳步聲。

“嫂子,堂姑來了!”

陸康雲聽了嫂子的話去找堂姑過來認人,她們不知道這是不是三叔公,也不記得陸家有沒有這個親戚,可不得盼着堂姑解疑答惑。

等陸紅杉進屋,三叔公倒是一眼認出了她來:“大妹,咋,不認得三叔了?”

“三叔,真是你啊。”陸紅衫也沒想到,多少年沒見過的親戚居然會出現在這裏。

這位三叔公名叫陸建設,是陸紅衫那一輩的表叔,跟着一起來的是他媳婦兒王翠芬,兒子陸康勤和兒媳婦兒孫豔梅。

既然是陸家親戚,溫寧和溫母自然沒什麽好說的,待堂姑和人寒暄敘舊的功夫,兩人在竈臺前燒水。

溫母聽着屋裏的動靜,低聲道:“這怎麽突然上門來了,偏生小陸還不在家。”

尤其是聽着他們還想住下來,溫母覺得這幾日真是太随意了。

溫寧搖了搖頭,又問跟着出了屋子的陸康雲:“小雲,你記得這三叔公不?”

陸康雲搖了搖頭,眼神倒是有些迷離:“不記得了,不過剛剛聽堂姑提了一下,說是以前在老家村裏,後來搬走了的,好像又有點印象。”

既然鬧不明白,人家又是指名道姓來找陸城的,她們也沒法。

不管如何都是親戚上門,陸紅衫沒有把人往外趕的到來,不過現在大侄子不在家,二侄子也去新兵訓練了,哪能讓三叔公一家住這邊,實在是不方便。

她招呼上這一家四口去自己那兒:“三叔,小城估摸這兩天能回來,你找他啥事兒,着急不?”

“不急,等他回來再說,當年他爹犧牲了,我們家可沒少幫襯啊。”三叔公提起這話,語氣中的洋洋得意是不加掩飾的。

三叔公兒子陸康勤也附和:“我和康城也好多年沒見了,這回肯定要見見。”

陸紅衫不打清楚當年的事兒,只能帶着四人離開,臨走時同溫寧耳語幾句:“那我先帶他們去我家住,你們夜裏自個兒鎖好門就是。”

溫寧點點頭,很是感謝堂姑。

等人一走,家中又瞬間清靜下來,溫寧和溫母對視一眼,眼裏都現出無奈。

收拾着碗筷去院子裏洗碗的功夫,溫母仍是低聲嘀咕:“小陸家這個親戚真是不咋地...”

許是覺得說女婿家親戚壞話不太好,溫母聲音壓得很低,跟閨女說的都是悄悄話:“又是直接來吃,還想住的。我總覺得他們來找小陸也沒好事。”

溫寧幫着一塊兒洗碗,清水自水龍頭淋下,沖刷着瓷碗:“上回我們去給城哥他娘上墳,見到的他老家親戚人都挺好的,不知道這個怎麽這麽...”

畢竟是丈夫家親戚,溫寧沒好直白地吐露心聲,同母親心裏都有數。

反倒是陸康雲嘴皮子一掀,說話直接:“他們好讨厭啊,像這裏是他們家,我們才是客人一樣。”

夜裏,溫母和溫寧帶着兩個孩子一塊兒睡的,陸康雲仍是睡的自己屋,陸康磊那屋就空着,留着他以後星期天回來住。

不過新兵訓練一個來月,時間緊任務重,陸康磊他們還沒放過假,聽說國慶節能有一天假期,應該能回來一趟。

夜裏,四周的喧鬧聲漸漸散了,溫寧和溫母哄着嘉禾和嘉揚睡了,自個兒也漸漸眯上雙眼。

這陣子,陸城不在家,溫寧着實是累了些,夜裏起來喂奶哄孩子,她自然不能像陸城在家時,喂完奶就把其他事情都丢給他似的,扔給溫母。

這樣下來,每天夜裏睡覺的時間就少了許多,早上通常都要醒得晚些。

溫母一輩子操勞慣了,每日仍是家裏第一個醒的,四五點就能起來燒水生火做飯,她也心疼閨女累,都不會吵醒她,看她什麽時候醒了再起來吃早飯就是。

這天,溫寧一大早是被吵醒的,隐約聽見堂屋有吵鬧聲,将她的瞌睡都吵散了。

看看閨女和兒子還睡着,她起床穿好衣裳,梳好辮子,這才開門出去。

誰知道,剛一開門就見到令人直蹙眉的一幕。

堂屋裏,陸康雲正繃着臉數落人,而她數落的對象是昨晚三叔公的兒子,按理說陸康雲得叫人一聲表哥。

“你怎麽能随便翻我們家櫃子!”

“嘿,你這丫頭,怎麽這麽小氣啊,我們家還不能吃你們點兒東西了?”陸康勤比陸城大一歲,比陸康雲大了十來歲,看着她就像看小孩兒,“你當年幾個月大的時候,我還抱過你嘞。”

溫寧掃一眼堂屋的兩個鬥櫃,靠牆位置的五鬥櫃被人拉出兩個抽屜,裏頭原本擺放整齊的東西全被翻得亂糟糟的。

前幾天買的雞蛋糕此刻就在陸康勤手裏,左手右手各抓着一個,吃得滿嘴掉渣,更別提,還有一油紙袋子的桃酥也被他拿出來,張羅着他爹娘和媳婦兒吃。

“嫂子...”陸康雲小碎步跑到溫寧身邊,低聲告狀:“他們一大早就過來,進屋後到處翻抽屜,把咱們的糕點全找出來,都快吃完了!”

陸康雲人t小,又是個小姑娘,自然無力阻止。溫母此刻正在供銷社打醬油,也還沒回來。

溫寧臉一黑,到底是不想再給這幾個陸家親戚好臉:“三叔公,你們倒是不客氣啊,上門來做客直接翻箱倒櫃找吃的。”

陸建設聽着這話,将手裏的桃酥兩口咬下去,嚼吧嚼吧吞咽了,這才開口:“你這小媳婦兒說話還好聽嘞!這是康城屋裏,不就是咱們屋裏?都是一家人,不說兩家話!”

“就是啊。”陸康勤看着表弟媳也翻個白眼,“等康城回來,他還得請我們下館子嘞!”

溫寧忍着心頭那股難受勁兒趕人:“你們來找他到底什麽事兒?部隊的任務大過天,他現在也不知道哪天回來,你們還是先回家去吧。”

“你這人,還想趕人?”三叔公繃着臉,看着這年輕媳婦兒,眉頭皺得老高:“我們來找康城是正事兒!讓他給康勤安排去當兵,哪能再耽誤時間啊!不行,你去部隊把康城叫回來,或者我們自己去找也行。”

“當兵?”溫寧看着陸康勤這畏畏縮縮,進別人家第一天就偷雞摸狗的樣兒,忍不住哼笑出聲,“今年的征兵已經結束了,你們再怎麽也趕不上趟了。”

真是開玩笑,他哪裏像是能當兵的料,真要當上了,也是抹黑軍人。

“那就叫康城給安排啊,他不是團長嘛,一句話的事兒!”三叔公大言不慚,活像是覺得部隊是陸城一個人說了算似的。

等溫母打了醬油回家時,正趕上閨女和女婿家親戚拌起嘴來,她放下醬油瓶,忙上前把閨女勸回屋裏歇着:“你看着孩子就是,我去招呼他們。”

溫寧心裏憋着氣,原本想着這是陸城老家親戚,自己已經是一忍再忍的,親戚家有來有往,只要沒什麽大問題,都是維持着表面的和平的。

可是這三叔公一家哪像是正常人?

“娘,你是沒見着他們...”

“知道!”溫母打心眼裏也看不上這幾人,可這是女婿家親戚,她們哪能直接趕人啊,說出去怎麽好聽,“我知道他們是啥人,今兒一大早,小陸堂姑過來說了說情況,就說這三叔一家是有些不着四六,不過人就是來找小陸的,咱們忍一忍,等小陸回來自己處理。”

溫寧被溫母好說歹說勸住,自個兒就出去了,算了,也算是虧些好東西消消災罷了。

這三叔公四人将這家裏的幾樣糕點掃蕩一空,眼神越發明亮,三叔娘不禁感慨:“還是部隊好啊,工資高,吃的又是肉又是這些好東西。”

“娘,等我也去當兵了,以後也讓你跟爹享福!”

幾人暢想着美好的未來,就等着陸城回來,把陸康勤當兵的事兒辦了。

在這家裏吃過午飯,他們又嫌棄飯桌上沒有葷腥,最後是看着溫寧黑着臉,稍微收斂了些。

“走,咱們也去這家屬院轉轉,等你當兵了,也當個團長啥的,咱們一家不也是能住這裏。”

說走就走,溫母看着也算是松了一口氣,好歹是能得一會兒清靜,自己還要上隔壁去一趟,把好東西藏羅嫂家,免得遭了殃。

家屬院裏也知道陸家來了親戚,就是瞧着不太好相與,但碰上了都要寒暄兩句,話倒是不太多說。

三叔公主動問起周圍鄰居陸城的情況,聽着大夥兒又是誇陸城本事,又是誇溫寧厲害,尤其是重點誇了誇那龍鳳胎時,他的臉就垮了下來。

自家來了大半天,愣是沒見着兩孩子,本來今早想去看看孩子,那年輕媳婦兒愣是攔着不讓,說孩子睡了。

“生了一對龍鳳胎又咋嘛,那也是她該生的!”

聽着陸團長家親戚說出這話,周圍幾個軍嫂面面相觑,沒想到他這麽不客氣,那眼裏瞬間添了幾分嫌棄。

都是當人媳婦兒的,誰生平最厭煩的不是丈夫家愛指手畫腳的親戚?這會兒,她們倒是不自覺和溫寧同一戰線了。

人群中,唯有一人樂呵笑一聲,秦武老娘附和道:“那可不是,陸團長三叔公啊,別看陸團長得了一對龍鳳胎,可兒子咋還不姓陸啊,哎呦哎呦,這兒子得了跟沒得有啥區別?”

陸建設一聽,也是又想起這事兒,再念着前頭溫寧黑着臉想趕自己一家人,立馬準備回去教訓教訓人:“我是當長輩的,這事兒我是得管管!”

溫寧正在家帶孩子呢,外頭陰沉沉的天氣像是那一家子親戚一樣煩人,幸好兩個小家夥嬌憨可愛,化解了當娘的情緒。

她拍着孩子入睡,見懷裏的嘉禾眼皮開始打架,小腦袋一點一點的,像是就要睡着,卻忽然聽見自大院裏傳來幾聲斥責。

由遠及近,擲地有聲地砸在堂屋地上。

嘉禾剛剛湧來的困意瞬間被驚得七零八落,撇撇嘴,張口就開哭。

“哎呦,不哭不哭,咱們睡覺~”溫寧抱着孩子在屋裏踱步,繼續哄她,眉頭卻緊緊皺着,朝外頭看一眼。

“康城她媳婦兒!你出來!把倆孩子也抱出來看看。”三叔公揚着大嗓門鬧騰,今兒一定要好好說道說道,明明是老陸家的種,怎麽能姓溫呢!

陸康雲國慶節放假一天,原本在家待着寫作業,聽着三叔公的吆喝聲擡起頭,放下筆,便蹬蹬蹬跑去嫂子那屋了。

“嫂子...”

溫寧好不容易把閨女哄得止了哭聲,眼皮濕漉漉的抽搭幾下睡着了,這才将閨女放到炕上,叮囑小姑子道:“小雲,你看着嘉禾嘉揚。”

“好。”陸康雲點點頭,心中更煩那三叔公一家了。

溫寧打開房門,站定在門口,雙手環胸,擡着下巴掃過屋裏四人,冷冰冰開口:“怎麽,要說什麽?”

“你!你這啥模樣!”陸建設擺着老一輩的譜,想着今天必須好好訓斥這小輩,“我問你,康城兒子姓溫不姓陸,是誰改的?我們老陸家的種,憑什麽不姓陸?”

溫寧冷笑一聲:“這是我們家的事兒,跟你有什麽關系?”

閨女被吵得驚醒,哭了好一會兒才停,溫寧心中原本就壓着的火氣瞬間被點燃了:“管我們家孩子姓什麽,姓溫還是姓陸,不然姓趙錢孫李也跟你們沒關系!容不得你們說半句話!”

“你!你這是啥态度!”三叔公還沒被小輩這麽大小聲過,以往他在陸家沾親帶故的親戚裏再不受待見,那也是長輩和同輩的不待見,小輩就該有小輩的樣子,現在居然被一個外姓媳婦兒指着鼻子數落,他只覺得一張老臉都沒地兒擱了!

“我是康城的三叔公,你還敢這麽跟我說話,信不信我讓康城回來跟你離婚!”

溫寧着實是被氣笑了:“你還挺有本事?去吧,找人去,看看他聽不聽你的。”

不屑的目光落在屋裏幾人身上,溫寧沉聲時,面目嚴肅,天然也帶着幾分淩厲神色,看着是柔弱的女同志,這會兒卻有着令人心驚的氣勢。

“現在,你們全給我出去!我們家不歡迎你們!”

“憑啥啊!”陸康勤和孫豔梅都着急了,怎麽自家還能被趕的,這女人是怎麽敢的!

溫寧看着這些人一臉潑皮無賴樣,冷了臉,叫來陸康雲:“小雲,上部隊找你哥的勤務兵去,就說咱們家來了些不三不四的人賴着不肯走,讓他來幫着把人轟出去。”

“好,嫂子,我馬上去!”陸康雲聽着要趕走這些人,跑得比兔子還快。

見這年輕媳婦兒要動真格,幾人倒是急了,沒想到她居然真要将自己一家人趕走。

“你...你好啊你,等康城回來,我跟他一說,你以為能有你的好!”

“那你就去試試。”溫寧冷哼道。

之前,自己當真還是顧念着他們是陸家親戚,給他們臉了,沒想到這些人還蹬鼻子上臉,越來越過分。

“不可能!我們才不走!”陸康勤卻是比他爹還着急,“爹,我們不走,我們還要等康城回來給我安排當兵!”

“再不走,部隊就來人了,你們想被扔出去就随你們。”溫寧平靜的話語像是炸在幾人耳邊,他們屁股就黏在凳子上,打死不願意挪步,嘴裏還罵罵咧咧的。

溫寧懶得搭理幾人,就等着勤務兵過來幫着幫他們趕出去。

這會兒她一個,就算加上溫母和小雲也才三個女同志,自然不宜親自動手扔東西,更別提屋裏還有兩個小家夥,推搡争執起來,吃虧的肯定是自家人。

不過,她這一等,沒等到勤務兵過來,倒是先等回來好幾日沒見到的男t人。

陸城穿着一身軍裝,長腿邁着大步子,踩着夕陽餘晖一步步走進家門。

陸康雲在去部隊找大哥勤務兵的半路上遇到了大哥,原來又氣又急的小姑娘也鎮定下來,着急忙慌忙将昨晚到今天事兒跟大哥說了,狠狠告了一狀。

等人一回來,陸建設坐在堂屋裏率先見到了多年沒見面的侄孫,以前陸城當上軍人時還是個稍顯稚嫩的少年,如今已經高大挺拔,氣勢逼人,長腿一邁,不多時就站定到了自己跟前。

黑沉沉的目光裏似是壓抑着什麽情緒,劍眉斜飛入鬓,現出幾分淩厲。

陸建設心頭一顫,吞咽一下口水,忙起身告狀:“康城啊,我是你三叔公,你可不能把我忘了啊!看看你媳婦兒,仗着生了兩個娃,對我們一家人是大呼小叫的,居然還想把我們趕出去,你可得管管啊!女人不管不老實!”

不管怎麽說,現在陸家人回來了,他腰杆子還是硬了!沒有不幫自家人的道理。

陸城淡淡瞥他一眼,銳利的眼看得陸建設心裏發怵,那眼眸漆黑,明明瞧着是平靜無波,卻總覺得令人害怕,他一時也拿不準這個侄孫是什麽意思。

片刻後,卻見陸城面沉如水,沉聲道:“既然我媳婦兒說了,那你們現在就給我滾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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