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 :事出反常必有妖
第四十章:事出反常必有妖
一聽到自己父親的名號,白勝莉本能地緊張起來。
從菏澤回來後,無論是簽婚前協議,還是智退大伯父一家人。白勝莉都沒有告訴白明義。兩人像約定好一樣,誰都沒有聯系誰。基于白明義過往的種種事跡,對白勝莉而言,這種冷漠也是一種守信。
但這樣安靜的默契像一個脆弱的定時炸彈,保不齊什麽時候,白明義就會單方面撕毀契約。
她自嘲般嘆口氣,“誰家姑娘像我一樣,結婚最大的阻礙是自己親爹?”
正巧有高鐵乘務員推着小推車走過,白勝莉叫停,問今天有什麽好吃的。徐永紅笑道,“剛才吃了一肚子涮牛肉還沒吃飽?饞死你算了。”
白勝莉不好意思地道,“剛才吃了太多肉,胃裏有點不适意。”
乘務員停下來,和白勝莉搭話。今天小推車上擺了三種鮮果切,潮汕腌漬果切,紅心火龍果配芒果,和青杏。這青杏是最近才上的新品種,乘務員百般推薦,白勝莉圖個新鮮,便要了一盒嘗嘗。
徐永紅掏出手機來要掃碼,被白勝莉攔下,“這點小錢還要跟我争?我不要面子的啊?”
乘務員剛把小推車推走,白勝莉就迫不及待地拿起一顆嘗嘗,她不經酸,才咬了一口,立刻激得五官皺起。
徐永紅笑道,“瞧你這樣,以後生兒子肯定是沒戲了。”
白勝莉連喝好幾口水,才把那股澀意壓下去:“快別和我說這些,陳青他媽媽前兩天才打電話來——”
一句話沒說完,她立刻意識到不對勁。斜眼瞥一眼母親,徐永紅敏感,果然立時捕捉到事情原委,眼神犀利起來,
“我就說,他媽媽怎麽會突然那麽好心,還想着要帶我去看中醫...合着在這裏等着我呢!不就是開了個飯店麽,不知道的,以為是餐飲界皇帝要生繼承人呢!”
徐永紅說着就要摸手機打電話給餘仙喜要個說法,眼看着母親氣急,白勝莉自知失言,害怕母親情緒激動,立刻上去打圓場,
“你看,我就随口一說,你還當真了?才跟人去看了醫生,這會又打電話去質問人家,算怎麽回事?那餘阿姨說了要帶我去看醫生,又沒有逼我生。況且你還不知道我呀,我是什麽人?哪能就随便讓人拿捏了?”
她是什麽人?初次見面就和陳家人亮明态度,把自主生育權寫在婚前協議裏。若不是為了給母親治病,她才不會大老遠陪着餘仙喜去廣州看中醫,任憑男友媽媽把“寒凝氣滞”這四個字翻來覆去地咀嚼。
好說歹說勸了半天,徐永紅的情緒才平息下來,白勝莉又去車廂連接處接了杯熱水,看着母親慢慢喝下了,才放心。
徐永紅輕嘆道,“下聘這件事,比相見禮還要難辦。雖然都是兩家父母見面,但涉及到關鍵利益交換,許多人不滿也來源于此。有些好好的情侶明明已經到談婚論嫁的地步,因為聘禮彩禮等等鬧翻,也是常見。”
白勝莉聽了,低頭掏出手機,連着敲下好幾行字,然後才放下手機道:
“我已經發短信跟陳青說,叫他和自己父母知會一聲,下聘這件事,我們跳過白明義,讓他們只給你下就好,就當,我沒有這個父親吧。”
她拿起一顆碧瑩瑩的脆杏,遞到母親手上。
徐永紅接過,卻沒有放入口中,“女兒,你聽我說,這件事情,你和小陳說,沒有用。”
白勝莉的神色有些不自然,“你也覺得, 他在家說不上話?”
“不是這個意思。”徐永紅把椅背往後放了放,給自己的腰找到一個合适的受力點,閉上眼解釋道:
“自古以來,下聘是給女方父母,而不是女方本人,對于陳青家來說,白明義既然健在,又不存在婚姻破裂,撕破臉皮這樣的事,他們這樣講究傳統的家庭,自然不會答應你這個請求——即使他們自己可能也明白,這樣要麻煩得多。這種傳統的力量,不是小陳一個人可以扭轉的。”
“是麽?”
白勝莉聽了,靜靜靠在車窗上,感到一陣眩暈。
回國這段時間,她覺得自己十分混亂。外在的社會壓力是如此之大,方方面面,難以抵抗。
她從前認為,只要她想,總有千千萬萬種方法,可以讓她成為一種例外——現在想來,那樣的想法,更近似于一種幻覺。
徐永紅看出她情緒不對,把手放在她膝上,“你也別怪小陳,有一句話,叫做強龍難壓地頭蛇。”
白勝莉瞳孔瞬間放大,徐永紅連忙找補:“
我不是說他爸媽是地頭蛇哦!我是說,每個人都有自己的主場優勢,陳青和你若是在美國結婚,那自然沒人能從中作梗,但既然回到他家族的地盤,無論是因為血脈壓制,還是經濟壓制,他說話做事,和以前有些不同也是可以理解的。當年我和你爸結婚的時候,無論是你爺爺奶奶,還是姥姥姥爺,說的話我們都當耳旁風,為什麽?因為誰也沒給我們一分錢。
但陳青不一樣,他要顧忌的事很多,你得包容他。等你們回去了,這一切自然會有所變化。你們倆遇到事情,應該齊心協力,一齊解決問題,而不是讓問題,把你們倆打散。”
白勝莉冷笑一聲:“他真幸運,有你這樣的丈母娘理解他。反正全世界的人,都是站在他那邊的。”
徐永紅沒有接話。她忽然想起什麽,扶一扶眼鏡,打趣般和女兒提起:“勝莉,要不——我跟你爸離婚算了,離了婚,咱們當單親家庭。人家單獨來給咱們下聘,也是名正言順。”
白勝莉身軀驟然一震,眼神瞬間亮起來:“你現在願意了?”
徐永紅“撲哧”一聲笑出來,“我只是開個玩笑,你還當真了。這會就算我跟他提了離婚,也不能趕在你下聘之前完成了。”
白勝莉露出些遺憾的神色:離婚冷靜期這東西,真是世界上最無用的發明。一對夫妻若走到相看兩厭的階段,絕不是一日之寒。所謂用來冷卻沖動的時間,反而讓許多常年鼓不起勇氣的人,在臨門一腳前打了退堂鼓。
但換個角度想,比起上次提到離婚時,徐永紅斬釘截鐵的神情,她此刻的語氣,明顯已經軟化了許多,這就意味着,關于離婚這件事——
在她看不見的時候,徐永紅也一定默默想了很多次。
正想着,兩人的手機一齊震了一下。
白勝莉拿起手機一看:“你有一條來自【相親相愛一家人】的信息。”
兩人對視一眼,總共三個人的群聊,兩個人在這輛高鐵上,那發信息的還能有誰?她想關掉手機,不予理睬,徐永紅卻說:“先看看呗,兵來将擋,水來土掩,有什麽好怕的。”
白勝莉點開,白明義卻難得地沒有發言,也沒有貢獻中老年人表情包,只是将一個今晚 7:30 的餐廳預約信息,發在群裏。
母女倆頭靠在一起,看到這條消息,差點同時撞到對方:
“新榮記深圳店恭迎您的光臨,祝您生活愉快!”
無事不登三寶殿,這次回國,白勝莉總共也沒和父親吃過幾次飯,每次吃,還都氣得吃不下去。
從小到大,白明義就沒帶她去過什麽米其林餐廳,他老是說:那都是外國人搞出來的洋噱頭,根本不屑一顧——更別提新榮記這樣的米其林頂級餐廳。
事出反常必有妖,白明義這次,到底有什麽打算?
緊接着是一條語音信息,白勝莉連一個字都不想聽,遂打開語音轉文字。白明義在微信裏說,他約了陳青一起,想一家人難得吃個飯,聚一聚。
白勝莉看了,立刻一個電話打給陳青,質問是不是他搞的鬼,對方聽着卻一臉無辜:“老爺在上,真不是我約他的。”
她語氣狠戾:“我怎麽相信你說的話?”
陳青急着給自己辯解:“好姐姐,白叔叔是什麽樣的人,我惹得起嗎?”
白勝莉心裏來回敲了幾次算盤,心想,他說的也确實沒錯,再加上徐永紅一直在身邊給臉色,要她包容再包容,這才挂了電話。
“我是不打算去了,明擺着的鴻門宴,讓他自己一個人吃去。”白勝莉說着就要在手機裏回絕。
“慢着。”徐永紅擋住白勝莉,“敵進我退,敵退我進,與其讓他在暗處做小動作,還不如和他正面對接,狹路相逢勇者勝。
我們今晚就去會會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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