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章

第 1 章

【壹】

丫鬟小玉從甘泉宮回來時，我正在小憩。

我斜倚在貴妃榻上瞧着她，只見小丫頭紅着雙眼跪在地上：“娘娘，皇上今日又歇在了緋煙宮。”

“起來吧。”

素娘喚了晚膳，便将我從貴妃榻上扶了起來。素娘善解人意，是我從丞相府帶出來的人，自小便在我身邊伺候。

素娘替我绾了一個極簡的發髻：“娘娘，那丫頭不懂事，說的話您別放在心上。到底您還是皇後，皇上總會來看您的。”

殿外一輪明月高懸，寒意徹骨。我輕笑，卻道：“今日這月色，是極美的。”

素娘正将一支玉簪插入我發間時，我偏頭問她：“父親送來的東西呢？”

“回娘娘，在廚房裏。”

“既如此，明日陛下早朝時送一碗補湯去緋煙宮”，我笑了，止不住的悲戚，“本宮親自送去。”

我看見素娘眼中有一絲驚訝，我知道她想說什麽，便說：“別擔心，他難道還會殺了我嗎？”

話雖如此，我還是有些心慌的。

我別開眼瞧着挂在門橼上的同心結，心裏卻不住的想那灼灼桃花中的少年。

【貳】

桃之夭夭，灼灼其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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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子于歸，宜其室家。

彼時的我還是十五六歲的少女，明眸皓齒，盈盈而立。聽素娘說城南的桃林這幾日開得正豔，便尋了個日子帶兩個小厮前往。只是還未欣賞到這灼灼桃花的絕姿，便和小厮走散了。慌不擇路之時，竟撞到了不知什麽東西。

“哎呦！”

我被撞靠在一棵樹上，漫天桃花，瞬間然間宛如雨下。我睜大眼睛看對面是何人，待看清楚了之後，卻又仿佛被桃花迷了雙眼。

陌上人如玉，公子世無雙。

“姑娘，沒事吧。”白衣少年清了清身上的花瓣，輕聲問我。待瞧清我的面容後，他明顯一一怔，而後淺笑着，向我走近。後來我想，若非那日的桃花太灼眼，我必能看得見他眼底的寒意。

他一步一步向我靠近，白衣勝雪，身後落花幻化成雨，飄飄灑灑。直到他的鼻尖快觸及我鼻尖時，我才感覺到危險。

“登徒子！”明明嘴上這般說着，臉上的顏色卻比桃紅更甚。

在他想要離我更進一步時，我反應極快地給了他一巴掌。他的笑僵在嘴邊，愣了好久。

我看到他張開兩片唇瓣，似是要說什麽。只是他還來不及說出，便已轟然倒下。

在他身後，我的家仆執着一根粗棍。

再次見到他，是在宮中。我父親是大魏權傾朝野的丞相商葉，而我是丞相府大小姐商羽。雖如此，我卻鮮少入宮。這次入宮，我是去叩謝聖恩的。一日前，垂暮之年的老皇帝為我和當今太子賜婚。雖是賜婚，可大魏的人都知道，老皇帝不過是被父親逼迫。皇帝獨寵蘇貴妃，老來得一子沈寅，既是當朝太子。等到老皇帝西去，這年輕皇帝，不過是暫時坐在龍椅上的傀儡。

只是我想不到，我的準夫君沈寅，竟是一年前被我打了一巴掌的白衣少年。

水榭亭臺上，一對璧人相對無語。

我在亭中便瞧見遠處假山丫鬟們掩面偷笑，頭疼得很。這太子都同我在這兒坐了半個時辰了，卻一句話也不同我講，只是低頭看書卷。我偷偷打量着太子沈寅，他着一身淡黃蟒袍，頗有太子風範，與那日桃園言行放蕩之人判若兩人。

“殿下……”我估摸着時候到了，想尋個由頭離開這兒。

“怎的，才這點時辰就坐不住了？”沈寅仍是低着頭，言語卻冰冷得如三尺寒冰。

我起身向他行禮，淡笑道：“殿下說笑了，臣女不過想着今日進宮一趟，也該去看看太後娘娘。怕是晚些時候，太後娘娘便安寝了。”

半晌，沈寅沒有說話，亦沒有擡頭看我。我想着他應是默許了，便欲轉身離去。

沈寅突然拉住了我。他擡眼看我，眼底是無盡的寒意。

我怔了一下，而後将手從他掌中抽出。自然是寒意了，我是奸臣之女，他為皇家太子，我莫不是還希望他看我的眼中有十裏春風的暖意吧。

“商大小姐還欠着本宮東西呢，打算什麽時候還。”

我尋思着沈寅說的是那日他被打的那棍子，只是想不到堂堂太子氣量竟如此小。

“殿下那日未道明身份，家仆護主心切，傷了殿下。臣女定會重懲家仆，望殿下不要計較才好。”

“本宮同一個仆人計較什麽”，沈寅蹙眉，輕輕道，“本宮計較的，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