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章

第 1 章

紅酥手，黃藤酒，滿城春色宮牆柳。東風惡，歡情薄，一懷愁緒，幾年離索。錯、錯、錯。

春如舊，人空瘦，淚痕紅浥鲛绡透。桃花落，閑池閣。山盟雖在，錦書難托。莫、莫、莫。

【壹】

離索與傅辰相遇，是在一個冬天。

那日，蘇州城難得的下了一場大雪。雪後的蘇州城仿佛沉睡了一般，許久，街上才有些許鬧聲。離索跟着自家小姐蘇傾心在街上逛着。

“小姐，我們該回去了。”離索看着玩的不亦樂乎的蘇傾心說道。

“再玩一會兒，好嗎，離索？”蘇傾心側過頭，對着離索笑了笑。離索看着自家小姐想着，真好，梨渦一現，便是一大美人。“哇，那邊人好多。”蘇傾心拉着離索向人群中走去。

人群之中，一扇精美的雙面蘇繡屏風被立于高臺之上。只一眼，蘇傾心便喜歡上它了。向店家打聽後方知在辦一比賽，獲勝者便以此屏風相贈。

“小姐若真是喜歡，不妨上臺比試，琴棋書畫皆在比賽範圍之內。”店家殷勤地說道。蘇傾心思量着，若是比琴棋書畫，怕是很難獲勝。

蘇傾心終是得了屏風，卻不曾上臺比試。上臺比試的是離索。離索進蘇府時就已有了一身好舞藝，蘇傾心知道。

離索的一曲銅雀伎，舞的出神入化，博得全場喝彩。臺下的衆人卻道，不愧是蘇家女兒。離索是以蘇傾心的名義上臺比舞的，帶着的一張面具咯得她的臉生疼。衆人只顧拍手叫好，卻無人注意到離索被凍得通紅的手指。

除了他，傅辰。

傅辰，蘇州城第一美男子，年僅加冠，卻已是傅府主家。而傅家在他的掌管下，一步步從蘇州小商販成為江南第一商。傳言，這傅辰公子面如冠玉，卻從不流連花月場所。因而，這位傅辰公子頗得城中閨中女子的芳心。

那日，他在茶樓上與人談事。

“您說，我要怎樣才能得到蘇家那十五間店鋪？”面如冠玉的公子輕搖着扇子，含笑看着坐在他對面的老者。老者思索片刻：“唯有聯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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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辰合起扇子，目光卻移向別處，緩緩道：“為了十五間店鋪而葬送一個女子的一生，傅辰恐怕做不到。”

下了茶樓，傅辰無意間看到一戴着面具的女子在高臺上迎着點點雪花起舞。水袖輕卷，舞的一曲銅雀伎宛若天女之作。衆人皆嘆，面具下的女子，該是何等絕色啊。內心不知為何被觸動了一下，或許是女子單薄卻又堅韌的背影，又或許是女子手指被凍得通紅卻一身不吭。傅辰覺得，這個女子，就該是他的。于是待女子舞畢下臺時，傅辰向女子走去。

“這麽冷的天，姑娘莫要再像今日那般了。”

離索錯愕地看着突然出現的男子。傅辰随即脫下自己的大氅，輕輕披在離索身上。離索不知道他就是傅辰，只是呆呆地看着他。須臾，驚覺自己的失禮，離索移開目光：“公子，失禮了。”無人知曉，面具下的離索，一張臉漲得通紅。

傅辰最終還是沒有詢問女子芳名。因為不敢，怕她以為他是輕浮之人。只是等到戴面具的女子與另一女子匆匆離去後，他才從別人口中得知女子芳名——蘇傾心，蘇府小姐。

蘇傾心，傅辰默念一下這名字。他覺得這名字可真是好聽。可很久很久以後他才明白，他覺得好聽，不過因為這是他喜歡的姑娘。

【貳】

離索一月後便知道那男子是傅辰。因為傅辰來提親了。向蘇傾心提親。

那日的傅辰神采奕奕，一身玄衣難掩其風流倜傥。傅辰在蘇府大堂向蘇老保證，保證他會一輩子待蘇傾心好。蘇傾心嬌羞地低下了頭，卻難掩其欣喜。蘇老見狀大笑起來，急忙應了這樁親事。蘇府上上下下皆露喜色，離索低着頭，無人注意到她紅腫的眼睛。

親事很快就定了下來。三月後，穿着大紅嫁衣的蘇傾心被吹吹打打迎進了傅家。而離索，是蘇傾心的陪嫁丫鬟。

十裏紅妝，鳳冠霞帔，離索總覺得有些刺眼，喝了幾杯酒，便一個人到後院一處無人的角落。剛蹲下來，或是酒興的緣故，離索便起了睡意，恍惚中聽見有人高呼：“一拜天地，二拜高堂，夫妻……”

戌時，傅辰好不容易應付完賓客，想回房看看蘇傾心。誰曾想他踏入後院，正要回房時，卻見角落一樹旁靠着一女子。女子雙目閉着，俨然一副沉睡模樣。傅辰想着雖已是初春，氣候卻是乍暖還寒，一個姑娘若是在這兒睡一夜，怕是會染上風寒。于是上前叫醒女子。

“姑娘，醒醒，姑娘……”

離索一醒來，便看見一身紅衣的傅辰。

“姑爺。”離索小聲說。離索見傅辰正端詳着自己，慢慢地低下頭。

傅辰終于別開目光，以一貫平淡的語氣問：“你是傾心的陪嫁丫鬟？”離索點點頭。

“那你日後叫我公子便可。”

離索定是酒還未醒，不然定不會那般回應。月光淡淡，疏星點點，樹影下的女子粲然一笑：“不好。”傅辰覺得自己瘋了，竟然也笑了：“那你想叫我什麽？”

“夫君。”離索忽然用手環住傅辰的脖子，傅辰吓了一跳，連忙推開。可傅辰越推，離索便環得越緊，并且喃喃道：“夫君，夫君……”

終引來衆人。

次日，離索醒來，醉酒逾矩之事已忘得一幹二盡。匆忙梳洗，便去服侍蘇傾心。二人雖都在一個院子裏，可蘇傾心的房間離離索住的地方還是有些遠的。一路上的奴婢丫鬟皆對她指指點點，把離索弄得莫名其妙，渾身不自在。

到了蘇傾心的房間，守在門外的丫頭一臉的心災樂禍:“夫人在裏面等你很久了。”離索心驚，莫不是真出了事。來不及多想，離索快步走進去。

蘇傾心披散着如瀑長發，臨窗而立，身着單衣，忍不住叫人疼惜。旁邊候着一位老嬷嬷。離索認得她，她是蘇夫人身邊的人。偌大的房間，唯有二人。

“小姐。”

“姑娘以後可得改口了，得叫‘夫人’和‘公子’。”老嬷嬷睥睨着離索，哼了一下。離索心下疑惑，以前在蘇府時，自己與此人關系雖不好，可也不壞啊。這是怎麽了？

蘇傾心不像老嬷嬷，表情淡淡的，看不出悲喜。見到離索，也只是輕輕喚離索去給她绾發。離索绾發的手藝很娴熟，很快便绾好了，一支墨玉簪輕輕插上，既簡約又大氣。

“以後仍是喚我小姐吧。”蘇傾心淡淡道。

離索點點頭。自從跟了這位性子淡的小姐，她的性子也變淡了許多。

“跪下。”離索詫異的看着老嬷嬷，不知她的火氣從何而來。

“夠了。”蘇傾心難得的發了回火。

“可是夫人，她昨夜勾引公子的事就這樣算了？”

離索這才隐約想起昨晚醉酒逾距的事，心想以後再也不要喝酒了。

“昨夜，離索只是醉酒胡言”，蘇傾心難得搬出主母身份，“今後誰也不予許提起這事兒，違者家法處置。”老嬷嬷聽見蘇傾心态度這般決絕，再也不噤聲了。

“嬷嬷，你先出去吧”，蘇傾心似有些疲憊地說，“我想和離索說會兒話。”

老嬷嬷出去了，蘇傾心卻靠在榻上閉着眼睛不說話，離索就這樣尴尬地站着。良久，蘇傾心睜開眼睛，看着窗外大好春光，緩緩道：“離索，你教我绾發吧。”而後對着離索，巧笑倩兮：“我得做好他的妻子。”

離索心下一驚，這才想起她今日已是他的妻子了。她倒忘了，傅辰已有蘇傾心這樣賢惠漂亮的妻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