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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從衛生院離開時,已經将近九點。
值班醫生開的藥和醫囑被梁慎言塞進程殊書包,他跟來的時候一樣,騎自行車載着程殊回家。
這個點,街上大部分人家都已經熄燈睡覺,要麽就在房裏看電視,安靜得只能聽到看家狗的叫聲。
路過雜貨鋪時,程殊往院裏看了眼,沒人,連椅子都收進家了。
松了口氣,支棱着的力氣散了,身上傷處又隐隐作痛。
“難受?”
前面忽然飄來梁慎言說出口的兩個字,程殊沒反應過來,“啊”了一聲,搖搖頭,“還好,今晚上疼完,明天再一天就開始好了。”
梁慎言蹬着自行車,聽到這話,笑了聲。
笑聲順着風,往後飄進程殊耳朵裏。
程殊不是個敏感的人,但梁慎言這一聲笑,令他脖子後面起了一片戰栗,不太自在起來。
他不會那套猜來猜去,有什麽問什麽,“你笑什麽?”
“笑你有經驗。”梁慎言對程殊的直來直往很受用。
程殊聽出這話背後的意思,也不生氣,往梁慎言背上靠着,“是有經驗,反正比你多。”
在程殊靠過來的那一瞬間,梁慎言的後背有一瞬的繃緊,但很快恢複,襯衫被壓得起了皺褶,風都吹不起來。
太過親近,也太快親近。
但程殊就是在這一瞬間,毫無目的、自然而然地靠過來了。
“嗯,你厲害。”
梁慎言說了一句,語氣和剛才一樣。
程殊不知道梁慎言的心思,不知道是不是吃了藥的緣故,只覺得有點困,下意識地拿梁慎言的背當枕頭蹭。
他們倆回到家的時候,院子裏燈關着,比平時要黑,就只有路邊的燈照進來。
梁慎言停穩車,拿好包之後,單手扶着程殊把他送到房間。
打開房間的燈,書包放在桌上,梁慎言回頭,就見站在衣櫃前,正在翻箱倒櫃不知道找什麽。
“你還打算去洗澡?”
程殊沒回頭,拿出一件T恤,還有條灰色的短褲,“不是,換衣服,穿這身衣服躺床上,我心裏過不去。”
身上是還在疼,但他更忍不了穿着一身躺進被窩。
梁慎言來不及反應,就見程殊開始脫衣服,腰腹挨打後留下的痕跡,在燈光下變得很醒目。
尤其是在那一片白上,仿佛是一張白紙上落下了青紫斑駁。
房間不大,家具已經霸占大半空間,剩下不多的位置,站了人之後就顯得很狹窄。
空氣仿佛都不流通,不然為什麽連衣服上的洗衣粉味道都很清晰。
喉結輕輕滑動,下一瞬間,梁慎言擡腳往外走,“我去給你打盆水。”
不等程殊答應,人已經走到了房門口。
夜風吹來,梁慎言心裏浮起的躁動被吹散,又被另一種情緒填滿,從神經到心髒,很快都被侵蝕。
梁慎言站在夜色裏,回頭看了一眼程殊房間。
從這個角度看去,是看不到人的,但牆面、地上那一片影子,随着動作變幻,反而更勾人。
眸色随着影子變化,梁慎言沒有給情緒太多時間,走到洗手間裏,接了一盆水再回到房間。
程殊換好了衣服,身上不少地方都有輕傷,得上藥。
他坐在椅子上,腳搭着小木凳,拿着棉簽低頭給自己擦藥,聽到梁慎言進來的聲音,擡了下頭,“你放在那兒就行,我一會兒再洗,不然等會兒上完藥還得再洗一遍。”
梁慎言把盆放在桌旁,掃向他露着的小腿,上面青青紫紫的都是痕跡。
“要幫忙嗎?”
聞言程殊低着的頭又擡起來,眨了下眼,不太好意思問:“會不會太麻煩你?”
其實他覺得今天已經夠麻煩梁慎言了。
又是幫他打架,又是送他去衛生院,現在還要幫他擦藥,怎麽都覺得不太好意思。
“不麻煩。”梁慎言走到他面前,從他手裏拿過藥瓶,看着他的肩說:“轉過身去。”
程殊一愣,沒有動。
他不動,梁慎言也不重複,更不動,只是看着他。
從他這個角度看去,梁慎言的眼神都藏在睫毛陰影下,不怎麽看得清。
梁慎言抿了下唇,抽出一根棉簽,“先給你背上的傷擦藥,這樣其他地方你自己能擦。”
程殊壓下心裏想要逃走的沖動,“哦”了聲,轉過去靠着椅背,“麻煩你了。”
下一秒,他衣服被掀起,整片後背都露在外面。
沾着藥水的棉簽貼上傷口,刺痛感很明顯,令他不自覺地瑟縮,手指摳着椅背,“嘶。”
分明很輕的一聲,在安靜房間裏蓋過了其他聲音。
梁慎言放輕了動作,掃過眼前這一片背。其實沒什麽好看的,很瘦,蝴蝶骨突出,腰線兩側是凹下去的兩個腰窩。
開的外敷藥水是消毒、消炎的,難免會有刺激感。
棉簽在傷口上擦過,留下一片紅色斑斑點點,等全部傷處塗完藥,程殊整個人已經蔫了。
“塗完了。”梁慎言扔掉手裏棉簽,把藥瓶放好,“還有其他地方要幫忙?”
程殊趴着回頭:“沒別的地方了,你去洗一下手吧,我都覺得難聞,屋裏全是這味。”
聽完梁慎言不再問,給他把衣服放下來,“晚上睡覺側着睡。”
程殊點頭答應:“嗯。”
打的時候不覺得,還以為躲開了沒挨幾下,原來都是他錯覺,這會兒疼起來,記憶錯亂到仿佛只有他一個人挨打。
梁慎言看程殊蔫蔫地趴那兒,勾了勾唇角,出去時把房間門帶上。
房門隔絕了濃烈刺鼻的藥水味,變得不那麽容易被捕捉到。
簡單收拾了下,梁慎言躺在那張簡陋的床上,盯着蚊帳睡不着。手機屏幕亮了,他拿起來看了一眼,不是有人給他發了消息,是氣象通知,今晚夜間和明天白天到夜間,有中到大雨,提醒出行帶傘。
以前他不看這些,現在倒是一個字一個字讀完。
仿佛要印證氣象通知所說屬實,他才把手機放回去,外面刮起一陣風,鬼哭狼嚎一樣,吹得玻璃都在響。
梁慎言轉頭看向隔斷,一會兒後閉上眼。
剛才離開的時候,還好連窗戶也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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