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

第12章

這場雨下得急,風刮得呼呼作響,天空更是一陣電閃雷鳴,整個世界只聽得到雨水拍打屋頂、窗戶的動靜。

第二天早上醒來,一院狼藉。

全是打落、吹來的樹葉、斷枝,堆在地上,濕噠噠地團在一起。

程殊生物鐘很準時,醒的時候才六點半,給班主任發了條信息請假,理由是昨天下雨,家裏豬圈塌了他去找豬。

發完之後,也沒管班主任信不信,閉着眼睛躺了好一會兒,直到肚子餓得響了兩聲,才認命起床。

指望他爸管他的死活,他都活不到這歲數。

身上的疼勁兒比昨天好點,他磨磨蹭蹭走到門口,偏過頭被玻璃映出的臉吓一跳。

怎麽腫得像頭豬,誇張是誇張了點,但左邊臉下颌到嘴角那塊,腫得很厲害。

程殊走到院子裏,風一吹,覺出點冷意,又回去扯了件外套穿上,才踩着拖鞋,啪嗒啪嗒地堂屋那兒翻冰箱。

打開保鮮層,發現裏面多了個飯盒,他拿出來剛要掀開,就聽到他爸聲音,吓了跳。

“偷偷摸摸的,我還以為是進賊了。”程三順站在房間門口,打哈欠看他,“昨天買的宵夜,還好用塑料袋裝着,不然得淋濕。”

程殊掀開盒蓋,是鹵牛肉跟豬耳朵,平常把他最喜歡買的下酒菜。

“我一會兒拿當臊子拌粉吃了。”

程三順昨天是冒雨回來的,睡得晚。

這會兒還困,哈欠連連,“你自己看着辦,別給那小子占便宜就行,肥水不流——”

說着眯起眼,看程殊要走,上前把人叫住,“等會,你又跟人打架了?”

打架的事,程殊也沒瞞過程三順,反正也不怎麽管他,“啊,被幾個人勒索要保護費,打了一架。”

“誰收你保護費?那你給了?”程三順伸手去碰他臉,“疼啊,上藥了沒?”

程殊疼得倒吸一口氣,往旁邊退一步,“你別碰了,疼呢。”

“哪家的小兔崽子,讓老子碰上,給他打得找不到北。”程三順縮回來,罵了一句。

程殊看他一眼,說:“楊少威啊,還能有誰。下回你見着他,記得給你兒子報仇。”

說完拿着盒子往外走,直接鑽進廚房。

程三順聽完,難得的一聲不吭,平常“父慈子孝”的情形沒上演,他就站在那兒,隔着窗戶看廚房裏的程殊。

瞥見梁慎言那屋的門打開,程三順立即拉上窗簾,坐回床邊點了根煙。

梁慎言這個點起來,完全是因為睡不着。

他有點輕微失眠,但前兩天睡得還行,所以沒在意,結果昨晚上半宿都睜着眼聽雨聲,就睡了三個多小時。

他房間跟程殊房間的隔斷跟紙糊的一樣,程殊醒那會兒他就醒了,然後等到程殊起床出門,又進廚房他才起來。

下雨天犯懶,要不是餓了,他也沒想起。

程殊正在燒火,火光映在他臉上,比燈要亮。

聽到聲音,轉頭看了眼,發現是梁慎言驚訝問:“你起這麽早?”

問完又說:“我吵到你了?”

梁慎言看了一圈,拿了張小板凳坐他旁邊。竈裏的熱意飄來,倒沒外面那麽冷。

“沒,就睡不着,雨聲太吵。”

“我睡得沉,都沒怎麽聽到。”程殊抓了下臉,臉上被灰蹭了一塊。

梁慎言好奇問:“怎麽燒火?不是有電嗎?”

“小時候我爸說的,雷暴雨之後用電不安全,讓燒火。”程殊解釋說:“柴火做飯特別香。”

梁慎言聽完,沒明白這有什麽關系,不過柴火做飯是挺香的。

以前他爸媽沒事也愛去鄉下的山莊玩,他跟他哥就跟着去,別的記不太清,飯是好吃。

他們倆就坐在竈前說話,有一句沒一句,沒提昨天為什麽會打架。

程殊正往鍋裏下粉,用粳米做的,保持幹燥的話能放一周左右不壞。

“你吃鹵牛肉和豬耳朵吧?”

“吃。”梁慎言站起來,“要幫忙?”

“不用。”程殊做事的時候很麻利,煮粉的時候,就在一邊弄湯底。

半勺開水、一點豬油,然後再往裏面放辣椒油跟醬油,等弄完,粉就煮好了,撈出來裝進碗裏,再撒上蔥花和鹽,鹵肉碼在上面,一碗粉就做好了。

程殊端起自己那碗,懶得挪到堂屋,打算就在廚房的小桌吃,“你那碗辣椒放得少,另一碗是老程的,他能吃辣。”

原本就餓的梁慎言,這會兒更餓了。

看着這碗粉,覺得比那天他們在街上吃的還香。

端起碗,在程殊旁邊坐下,“謝謝。”

程殊吃粉面的時候用筷子不老實,喜歡卷起來,“你交了生活費,我這不得上點心。”

梁慎言的表情有一瞬間凝滞,“嗯”了一聲,埋頭吃粉,沒說別的。

氣氛起了微妙的變化,程殊感覺到,卻不知道剛才哪句話得罪他了,吃粉聲音都小了點。

“你小子,你班主任打電話來說你要去找豬,今天請假,家裏哪有豬?早八百年不養了。”

程三順念叨着走到廚房,“直接說你生病不得了,瞎說什麽。”

程殊臉不紅心不跳,剛才那點尴尬的氣氛被程三順這一嗓子喊沒了,他趁機說:“你的粉在那,再不吃坨了。”

“那你不早點喊我?”程三順瞪他一眼,走兩步端了起來。

平時他們三個很少能湊一起,尤其是白天,要麽只有倆人,要麽就一個人。

今天倒是難得,都在家裏沒人出去。

程三順自來熟,單方面熱情地跟梁慎言聊天。

梁慎言話少,程殊是騰不出嘴說話,兩人低頭吃東西,偶爾答應一兩句。等一碗粉見底,外面天也放亮了。

起來那會兒還覺得冷風吹得凍人,這會兒太陽出來,空氣比平時還幹淨,嗅着一股草木的清香。

舒服得适合什麽也不做。

程三順放下碗,一抹嘴去了院裏的棚子下面坐着,沒一會兒就聽到叮叮當當的敲打聲。

梁慎言手裏還端着碗,聽到聲往外看去,見程三順正在那張長桌旁擺弄幾根木頭,不知道要做什麽。

“他是木工,手藝還行。”程殊解釋了句,“我房間桌子就他打的。”

梁慎言轉回來看他一眼,沒說話,程殊有點尴尬地摸了摸鼻子。他是覺得梁慎言剛才有點不高興,所以沒話找話說。

對方不接招,他也沒轍,幹巴巴地說:“我洗碗去了。”

程殊挪到水池邊,剛把燒熱的水到盆裏,梁慎言就過來了。

他習慣地想伸手接碗,臉頰被手指刮了下,微涼的觸感像今早屋檐滴下來的雨水。

梁慎言放下碗的同時,收回了手指,指腹輕輕撚了下,那點溫度順着指尖擴散開。

對上程殊的眼睛,解釋說:“沾了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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