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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程殊作為一個不怎麽參加同學社交的人,被迫加入了野炊五人小組後,仿佛學渣闖入了學霸的世界。
群裏五個人,撇開他,一個班長一個英語課代表,還有兩個成績能排前二十的。他那成績甩進去,再差點人家都能領先他兩百分。
班裏其他人知道他們組隊,幾個人天天都待一塊,有點意外程殊能跟他們玩到一起。再一想,那不有龍芸芸在,人家兩人關系可好了,校園八卦就這麽傳開。
作為學霸對照組的程殊倒沒什麽感覺,他就累。
累在學霸之所以是學霸,不僅是成績好,是做什麽都要做好,學習要卷他一塊學,野炊還想拿做飯好吃第一名。
群裏商量各自要帶的東西,他還不小心暴露自己會做飯,莫名成了掌勺擔當。
疲憊的一天過完,程殊作業在學校寫完了,回到家幹脆坐在石榴樹下的躺椅裏發呆。
今天程三順在家,估計最近贏錢了,這會兒正在廚房做飯,買了不少菜,堂屋桌上還有買的水果、瓜子。
“你倆收拾收拾,拿碗過去,準備開飯了。”程三順在廚房裏嚷了一聲,他倆還沒反應,五福先跑過去了。
程三順低頭看腳邊的小土狗,丢了一小片肉給它,“養了幾天還養順眼了,吃吧,可別餓死了。”
他嗓門大,程殊在外面都聽得到。動了動眼皮,睜開眼,犯懶不太想動。
就有毛病,本來也不讨厭狗,脾氣急什麽話都說。
在房間裏的梁慎言聽到聲音,沒一會兒出來,朝程殊那兒看了眼,進廚房拿了碗筷,擺桌上後,才站在屋檐下的走廊看他。
“吃飯了。”
程殊仰着頭往後看,完全不在意這個姿勢看人多醜,“聽到了。”
“那還賴在這。”梁慎言逗他,“學廢了?”
程殊老實地點頭,他真快學廢了,大腦都快裝不下,嚴重懷疑他的腦容量只有群裏人的一半。
廚房裏的香味飄出來,院子裏都是。這會兒程殊覺得餓了,正想起來,腦袋被砸得“咚”一聲響,一個圓滾滾的石榴從他面前掉下去,正好落他手裏。
程殊:“……”
他有點絕望,又有點想找條地縫鑽進去。
梁慎言站得高,目睹了石榴是怎麽從樹上掉下來,砸在程殊腦袋上,又滾到他手裏。
這一連串的動作,拍電影都得拍好幾場才能掉得這麽準。
看見程殊愣住,沒忍住笑出聲,擡腳往堂屋走,“自家種的石榴,就是認人啊。”
程殊轉頭,手裏還捧着石榴,轉頭瞪了瞪梁慎言。
有什麽好笑的,不就是——
不想還好,仔細想剛才的畫面,也覺得滑稽,跟着樂了。他拿着石榴站起來,幾步上了臺階,跟梁慎言一塊擠進堂屋。
他們三有一陣沒坐一塊吃飯,這會兒也沒覺得尴尬,父子倆有說有聊的。
吵架這事對他們太正常了,什麽時候一點兒不吵了,反倒是不習慣。
程三順這兩天贏錢心情好,吃完飯出門前還給了程殊好幾十零花錢,讓他別明天要湊錢買什麽都拿不出來。
程殊拿了揣着,說:“那你今晚多贏點。”
“嘿,好話我愛聽。”程三順笑樂呵呵地,伸手摸了一下狗頭,“旺財,來沾沾你財氣。”
小狗不懂,小狗就叫,汪汪叫了幾聲,程三順聽了樂滋滋地出了門。
正在收拾明天要帶的東西,程殊看見他爸這種不靠譜的迷信,心裏鄙夷。
什麽旺財,是五福。
這會兒樹下乘涼的人換成了梁慎言,他靠在躺椅上,手裏捧着一只碗,裝滿了剝好的石榴。
挑起眼看向正收拾的程殊:“你們秋游,連鍋碗瓢盆都得帶?”
程殊蹲在那,正琢磨怎麽樣才能把這些東西挂自行車上。
秋游地點離他家近,所以明天都不用去學校集合,大家從這裏過的時候,他用自行車把東西拉路口去會合就好。
看向梁慎言,見他一副少爺做派,“不止鍋碗瓢盆,有的連竈臺都能帶。”
“自己生火做飯,那不就是露營。”梁慎言想了想,“去哪兒啊,能帶家屬嗎?”
程殊都沒注意到他前面那句話,光聽到家屬兩字就愣住了。
這話聽着有點怪。
梁慎言一看他表情,就知道他想什麽,“上回人家結婚,你不說我現在算你們家人口嗎?”
程殊早忘了,這會兒梁慎言提了才想起有這麽件事。
住他們家的當然算他家人口了,都多一副碗筷多一張床了。
“沒說不能,但也沒人帶啊。”
梁慎言沒真想去,跟一幫高中生去燒火做飯,不如在房間看片兒,“逗你的。”
“煩不煩人。”程殊瞪他一眼,繼續收拾東西。
嫌人煩,結果第二天早上還得讓人幫忙把東西搬到路口去。
程殊迷瞪着眼,沒穿校服,T恤搭了一條牛仔褲,站那兒都沒睡醒。
旁邊梁慎言推着自行車,看了眼上面一大包東西,對野炊又産生了點好奇,在大腦裏自動跟網上的圖片匹配。
只能說,野炊得是露營的青春版。
“不騎車去?”梁慎言問。
程殊抻了抻胳膊,回頭看他,“名為秋游,實為拉練,還是負重版本。”
梁慎言遠遠看見一隊人走來,排成兩隊,跟小學生春游似的,從坡頂一點點露出頭來。
“加油吧,小房東。”
程殊順着看過去,龍芸芸幾個人都背着包,看見他之後招了招手。他面無表情地擡了下手回應,整個年級的人都看着,有點社死。
他們幾個跟班主任說了聲,脫離隊伍朝他跑過來。
龍芸芸走最前面,旁邊依次是班長舒凡、王世豪跟莊悅。他們都沒見過梁慎言,這會兒乍一碰上,好奇地看向程殊。
“這是你哥嗎?”
程殊先讓他們拿東西,王世豪拿了沉的鍋碗,三個女生拿別的。
“算是吧。”
比他大,怎麽不算哥。
莊悅缺心眼,看了好幾眼誇道:“好帥啊,跟明星一樣。”
“你又沒見過明星,還跟明星一樣。”王世豪頂了一句,“走不走了你?”
莊悅瞪他:“你就嫉妒,人要懂得欣賞美的事物!
“你看你的好,不也是我發現的。”
王世豪說不過她,又喜歡她,只能讓着不說了。
龍芸芸比其他人多知道點梁慎言的事,但也沒見過。
打量過後小聲問:“他是不是上回在臺球廳那個?氣質一點對不上,看着就像學霸。你怎麽不學學你哥,說不定後來居上呢。”
旁邊舒凡扶了扶眼睛,跟着起哄,“一看就理科好。”
程殊快服了這幾位大神了,平時不都高冷學霸,一心向學,今天怎麽這麽八卦。
“我們要怎麽喊啊?人家幫我們拿東西,好歹要說聲謝謝。”龍芸芸大方得很,問的時候也沒故意小聲。
程殊愣住,看向梁慎言。平時家裏就三人,怎麽喊都錯不了,多半都不喊名字,要麽全名。
抿着唇想了想,說:“就叫言哥。”
幾個人一聽,立即跟梁慎言道謝。
梁慎言點點頭回應,态度并不熱情,但也沒冷着臉。他推着自行車站在一邊,等幾個人要走了,從口袋裏摸出了一個綠色的小瓶子。
“這天氣在河邊蟲多,帶上這個吧。”
程殊接過來一看,是風油精。
有點驚訝地看他,“你什麽時候買的?”
梁慎言說:“我招蚊子。”
程殊放進口袋,“哦”了聲,然後跟上等他的幾個人,“那我走了。”
梁慎言挑了下眉,把人叫住,問:“跟誰說要走了?”
程殊:“……”
扭頭一臉不敢置信地盯着梁慎言,被其他幾個人盯着,硬着頭皮喊了聲“言哥”,兩個字都是從齒縫裏蹦出來的。
“我走了啊。”
梁慎言瞥見他紅透了的耳廓,心情不錯,跟他們招招手,“玩得開心。”
其他幾人沒聽清他倆剛才說什麽,拉上程殊沒心沒肺地追上班裏隊伍。
心想,真好啊,家裏有個這麽靠譜的哥。
看了看程殊的背影,梁慎言推着自行車離開,沒興趣站在路邊給人打量。
他回到家,五福屁颠屁颠地跑了過來,圍着他腳邊打轉。
梁慎言把車放好,逗了一會兒狗,就回了房間。起得太早,這會兒又沒什麽困意,幹脆打開電腦放電影。
電影一放就放了一天,其實也沒真的在看,就是放着當個背景音,多數時間還是在幹別的。
去外面拍了幾張照片,給五福也拍了幾張,然後又接到關一河跟江昀的電話。
電話說的什麽他都快背得了,問他回不回去,藏着的人是誰,想過來玩。
他的回答和之前也一樣,不回,沒藏,別來。
江昀沒關一河那麽煩人,是在家裏公司上班的,也就是習慣地問,畢竟都兩月了。
關一河吵吵嚷嚷的,非得要來,還說要拿他身份證去查航班。
他懶得理,關了手機,打開程序繼續幹活。
下午六點多,他躺在床上眯覺,半醒半夢時手機震了震,拿起來看,是程殊發過來的消息。
他倆其實不怎麽聊微信,畢竟白天一個上課,一個到處逛,晚上和周末都能碰到一起,也用不着微信。
聊天記錄都還停在他發的那條“挺好聞”。
點開消息,彈出來的是一張照片。照片背景是河跟山,這個季節西南的山都還綠油油的。照片中間,程殊站在河邊,回頭像是在跟人說話,眼睛盯着鏡頭。
天氣很好,照相很出片。
【小房東:玩游戲輸了。】
緊跟着發來的解釋,讓梁慎言笑了笑,點開大圖保存了才回:【争取別輸】。
那邊沒再回了。
梁慎言放下手機,閉上眼翻了個身,嗅着茶包的清香,醞釀困意。
再晚些時候,程殊拎着鍋碗回來,別的都消耗完了,比去那會兒輕松。
他看梁慎言房間燈是黑的,知道他在補覺,就拿着東西去廚房,打算明天再收拾。
回房間拿了換衣服,開了院子裏的燈,鑽進洗手間洗澡了。
野炊好玩歸好玩,但是也麻煩,這會兒身上全是燒柴火的味道,洗的時間都比平時長。
他洗完出來,梁慎言房間燈還是沒亮,看看時間都快八點了,他擦着頭發,想了想給發了條信息。
消息發過去,他專心寫卷子。
等他寫完一張,跟群裏人對了答案,想起來拿手機看眼,消息還停在他發過去的那一條。
正想着要不要去敲門,手機就響了聲。
【梁慎言:睡着了。】
程殊松了口氣,回了句“沒事”。其實他擔心梁慎言感冒沒好,給耽誤嚴重了。
現在知道人沒事,心放下,手機放一邊,又被學霸們抓着一塊進步。
這次他寫到一半,院裏傳來動靜,他擡頭朝外面看了眼,是程三順回來了。
今天回來得比平時早,看臉色估計是輸了不少。
程殊有經驗,所以低頭裝作沒看見。
結果程三順不知道抽的什麽風,猛地一把推開他房間門,門砸在牆上,摔出一聲巨響。
程殊被吓了跳,筆畫直接拉歪了,好長一條線飛出去,都沒法看。寫了一半的卷子成這樣,他看向程三順,“你幹什麽?我門惹你了還是我惹你了。”
他今早出門的時候,程三順都沒起,誰知道又怎麽不高興了。
程三順像是被人罵了一頓似的,臉跟脖子都紅了,“你是不是跟人龍家的小姑娘談戀愛了?”
程殊做題做得好好的,被人摔門,也不高興,聽到這句話懵了,一臉莫名其妙地說:“什麽跟什麽,我什麽時候談戀愛了?”
“還跟我裝?你跟人一起回家,還一塊學習,天天都在一塊。”
程三順想到麻将館那幾個狗東西的嘴臉,氣不打一處來,“楊老四剛跟我說我還不信,結果你們學校都傳遍了,你倆耍朋友。”
龍芸芸家裏那點關系誰都知道,畢竟以前蓋房子、領補貼都得打交道。
“那是誰家的姑娘?你跟誰耍不行,耽誤了人家學習,再鬧出點什麽事,人家爹媽能弄死你!”
剛才程殊還聽得糊裏糊塗的,現在明白了。
外面在傳他跟龍芸芸談戀愛,說不定還有別的事。
青春期的男生女生對性都好奇,但小地方大多都避而不談,覺得不堪。可越是這樣封閉越是會編造這樣那樣的話。
“人家說你就信,我說你怎麽不信?”程殊懶得理他爸抽風,“你有脾氣別對着我發。”
“老子不對着你發對這誰發,我能管得着人家姑娘嗎?打個牌被一圈人說好福氣,兒子傍上了鎮上領導的閨女,這回人家肯定不會像他媽那樣跑了。”
程三順人緣就這樣,牌桌上都是兄弟,牌桌下面,拿着程殊媽媽走了這件事笑話他十幾年。
今天的話就是擠兌他,下他面子。
程殊坐着用橡皮擦塗着寫歪的地方,“那關我什麽事?”
塗不掉有點心煩,又說:“沒談、沒亂來,別害了人家女生的名聲。”
“那是我傳的嗎?”程三順發了一通火,這會兒冷靜了點,嘟哝說:“你要真能傍上,我還不白挨一頓擠兌。”
原本還沒什麽火的程殊,聽見這話,只覺得離譜,語氣不好地問:“你腦子打牌打壞了?都跟你說了,我跟她沒什麽,就同學,寫作業回家都五六個人一起,能幹什麽。”
“你跟我兇什麽?對着老子發脾氣,你真是反了天了。”
程三順剛下去的火又上來了,擡起手要他,“怎麽你媽走的時候沒把你帶你,沒人要的兔崽——”
程殊一點沒躲,站起來比程三順要高,打斷他話,“有本事就打死我。”
望着眼前的程三順,眼裏一片沉郁,繃着臉,這樣一看,血濃于水的那幾分相似全暴露出來。
他從來就不是什麽好脾氣的人,骨子裏刻着程三順的基因。就是路邊的野狗,誰打他他咬誰。
高高揚起來手,手掌粗粝、皺紋很深。還沒打下去就被旁邊伸出來的一只手牢牢攥住,停在半空。
梁慎言下午是有點頭疼,起來後去洗漱吃東西,聽到吵起來那會兒他已經放下碗。
後面越吵越兇,話也越來越難聽,直到他聽見程三順提起了程殊媽媽,心裏一跳,沒多想就抓住了要打下去的手。
他站在那兒,比程三順足足高了一個頭,冷着臉的樣子很不好惹。看了眼旁邊不說話的程殊,身上的戾氣收不住,“我說過,別再打他。”
程三順本來就欺軟怕硬,程殊跟他硬嗆的時候,父子倆也動過手,不過仗着是當爸的,錯了也不會認。
這會兒被梁慎言滿眼陰郁地盯着,虛張聲勢問:“我管兒子,你——”
梁慎言擰着眉,手上加了點力,程三順疼得臉色都白了,叫了兩聲。餘光掃向那邊程殊,甩開程三順的手。
程三順心裏發怵,他以為是個財神爺,沒想到是個閻王爺。嘴裏嘟嘟囔囔的,不知道在罵誰,悄摸摸走了出去。
房間裏很安靜,只剩下呼吸聲。
程殊站在那裏,垂着眼,一片陰影落在他臉上,看不清表情。
梁慎言臉色很難看,手上的青筋都崩了起來,克制着心裏那股四處亂竄的火。
如果那不是程殊他爸,剛才就不止甩開手那麽簡單。
他往程殊那裏走了一步,程殊猛地往後退了一步,他一愣,停在原地。
程殊站在那裏,肩膀塌了下來,沒發出一點聲音,過了好一會兒轉過身,坐回椅子上。
拿起筆繼續寫卷子,聲音有點啞,說:“你也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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