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 ☆16.自稱
自稱
慕野整個人僵硬着,又不敢暴露太多異樣,趕忙蹲下身,撿起地上掉落的衣衫。
殊不知他慌亂無措的模樣,落在季宴禮眼中,那滿滿都是異樣,壓根是什麽都藏不住。
“臣錯了,把殿下的新衣弄掉了。”慕野不敢看季宴禮,撿起新衣後,他也将注意力都放在打理好新衣上邊。
“別弄了,讓雪鳶進來吧。”季宴禮見慕野實在不懂得如何打理衣衫,又瞧他實在慌亂無措,心中失了逗逗他的心思,只說出叫雪鳶來這樣的話。
“是,臣這便去。”慕野如釋重負,趕忙往屋外跑去,開門叫來了雪鳶。
雪鳶一直覺得季宴禮和慕野二人不對勁,卻也沒戳破什麽,更沒有将此事告知旁人。
她只會在二人獨處,或是氣氛不對時,離開二人所在的地方。
如今慕野來喚她進去,她想,該是鬧騰完了吧。
“殿下,差不多該用午膳了,您看是現在傳,還是等一會兒?”雪鳶打理好新衣,把新衣好好收起來,又伺候季宴禮換上原先的衣衫,才問。
“傳吧。”季宴禮想着方才的事,有些心不在焉。
“是。”雪鳶瞧季宴禮心不在焉的模樣,更是确信方才一定發生了什麽,才叫殿下這般模樣。
不過,方才她伺候季宴禮穿上原先的衣衫時,怎麽什麽都沒瞧見。
難道慕大人才是下面那個?
雪鳶轉身瞬間想到這個,驚訝得忍不住捂住嘴,微微側過頭看了慕野一眼,眸中滿含震驚。
慕野是影衛,自是比常人敏銳許多。
雪鳶異樣的目光,他自然不可能沒發現。
且那目光的意思太過明顯,他更是不能當做什麽都沒有。
等雪鳶走後,慕野才走到季宴禮身邊,剛要說話,卻被季宴禮搶先。
季宴禮瞪了慕野一眼,沒好氣地說:“我還當你往後都離我那般遠了!”
說完,季宴禮有些懊惱,怎麽又下意識擠兌慕野。
他剛剛還想着,他每次都下意識逗逗慕野的事情不太對呢。
雖然慕野确實喜歡他,但慕野一瞧就是個老實害羞的,不像是逗一逗就願意表明心意的,若是把人吓跑了怎麽辦?
季宴禮想着,瞥了慕野一眼,見他整個人局促得不行,像是突然被人定了身。
也許是該改一改了,季宴禮沉思片刻,才開口說:“我就是不喜歡你總是躲我。”
慕野一怔,驚訝得瞪大了眼,一時間顧不得能不能直視殿下這件事,只猛地一擡頭,望向季宴禮。
季宴禮也瞧見了慕野的反應,他別過頭去,聲音軟了許多,別扭地說:“你別總是躲開。”
慕野無奈地看着季宴禮,說:“殿下,那些玩笑,以後好不好不說了?”
季宴禮擡眸看了慕野一眼,突然哼了一聲,說:“誰叫你總是別扭得跟麻花似的。”
說完這話,季宴禮的氣焰突然滅了一般,又變得別扭,說:“我以後盡量不這樣啦,只要你別總是躲着。”
慕野笑了笑,說:“殿下,慕野是您的影衛,怎麽會躲着您。”
季宴禮看着慕野的眼睛,見他又要避開,不高興地說:“你連看我的眼神都在躲呢,哪裏就不會躲着我。”
慕野難以辯駁,若這樣算,他确實是在躲着季宴禮的。
且……他對他家殿下有着那樣的心思,在這方面,更是能躲則躲。
殿下的感覺沒有錯,他确實,是在躲着他家殿下。
季宴禮聽着慕野的心聲,撇撇嘴,心說這個呆子終于肯承認了。
不過,他也沒說自己能聽見慕野的聲音,更不像剛開始一樣屢屢暴露自己能聽見心聲的事。
他只閉嘴不言,擡眸又看了慕野兩眼,說起了旁的事。
“午膳,你和雪鳶留下來陪我一起用吧。”季宴禮移開眼去,走到榻上坐下。
“殿下,慕野是影衛,雪鳶是宮女,到底是不合規矩的。”慕野知道季宴禮一向不愛守着這些規矩,卻仍是提醒了一番。
“我知道,但是關起門來吃個飯,有什麽大不了的。難道旁人還能到父皇面前告狀不成,便是真告狀了,就說是我逼你們的,叫父皇罰我便是。”季宴禮滿不在乎地說完這話,伸手拿點心的動作卻是一頓。
一說起父皇二字,他便難免想起季宴川的叮囑。
季宴禮又皺起眉來,他打心底相信他的哥哥,但對這個秘密的未知,還是讓他對父皇二字産生許多複雜的感覺來。
他很難做到裝作無事發生,什麽都不知道。
季宴禮忍不住想,如果面對父皇,他能不能保持冷靜,裝作什麽都不知道,什麽都沒聽到呢。
答案肯定是不能的。
“殿下?”慕野見季宴禮的臉色突然變得難看,頓時擔憂起來,走近一些查看他的情況。
“我沒事。”季宴禮一擡眸,便與慕野目光相觸,他下意識伸出手,抓住慕野的手,摩挲着慕野寬大的手掌,捏着慕野的掌心,良久才擠出一句,“我餓了。”
真的只是餓了嗎?
慕野打量着季宴禮的神色,直覺應該不是因為餓了。
在這種小事上,他還算是比較了解他家殿下的。
若是餓了,還見不到午膳,哪裏會這樣平靜。
至少會撇撇嘴,扁扁嘴,漂亮的桃花眼中露出不滿。
當然,這些不滿大多是對慕野的。
季宴禮對雪鳶他們一向沒那麽多脾氣。
也許是因為沒那麽熟悉吧,且對季宴禮來說,雪鳶倒像是陪伴長大的大姐姐。
慕野是玩伴,玩伴鬧一鬧是可以的,大姐姐是不可以太過鬧脾氣的。
“好,臣……我去催一催。”慕野話說出口後,又想到之前季宴禮的話,立刻改了口。
可改口之後,慕野又覺得哪裏怪怪的,怪別扭的,也不敢多停留,趕忙轉身離開。
至于方才季宴禮的怪異之處,他也沒多問。既是殿下不說,那他多嘴問了,怕是也不會說,且還會惹得殿下不快,還是再看看吧。
不過,季宴禮在聽見慕野的自稱之後,一時間也忘記什麽父皇不父皇的事。
他只注意到了慕野竟然在他面前自稱我了,這對他二人來說,可是一個重大的改變。
從前慕野恪守本分,不敢越矩,如今卻願意聽他的話,改了自稱。
這個改變,讓季宴禮很是高興。
且他細想之後發現,其實之前慕野就已經改變了。
慕野不再自稱臣,而是以名字自稱。
到方才,又變成了更加不那麽有距離的我字。
真好,特別好。
季宴禮高興得有些坐不住,這是他所希望的,離得不那麽遠,不像是君臣關系那般,有一種令人難受的俯視感。
他願意跟一起長大的慕野并肩而立,而不是俯視他的慕野。
季宴禮站起來,在屋子裏走來走去,不知轉到第幾圈時,看見和雪鳶一同進來的慕野。
雪鳶和慕野瞧見季宴禮的模樣,皆是一驚,一時間不知是不是自己進來得不是時候。
“殿下,是否……等一會再用膳?”雪鳶猶豫着問,并未走近,而是停住了腳步。
“等一會做什麽?都拿過來了。”季宴禮有些尴尬,沒敢看二人,只覺得自己興奮過了頭的糗樣叫人瞧見了。
“是。”雪鳶垂眸,只想着知道越多越不好,什麽都沒多問,埋頭将飯菜都好好擺到桌上去。
慕野大約能猜到季宴禮為何如此,自是什麽都沒問,只低下頭,露出微紅的耳朵尖。
他也沒想到,他的殿下會有這麽大的反應。
難道從前守規矩的他做錯了嗎?
守着那些規矩,反倒叫殿下不開心了。
這些心聲,都一字不落地傳到了季宴禮耳中,他擡眸看向慕野,漂亮的桃花眼中滿是欣喜。
一個高興,他更不樂意去管什麽規矩不規矩的,叫住了就擺放好午膳,就要離開的慕野和雪鳶。
“再添兩副碗筷,你們陪我用膳。”季宴禮掀了掀眼皮,目光投向慕野和雪鳶。
慕野倒是不意外,方才他已經聽過季宴禮的這個提議了。
只是,他沒想到他家殿下還沒打消這個念頭。
雪鳶卻是頭一次聽季宴禮說出這樣的要求,一時間震驚得不行,甚至指着自己驚訝地問:“殿下說的你們,是奴婢和慕大人嗎?”
季宴禮笑了,反問雪鳶:“這裏除了咱們仨,還有第四個人嗎?”
雪鳶搖搖頭,福身應下,半點沒質疑季宴禮的意思,轉身就走。
不過,她還是覺得奇怪。跟殿下一起用膳,不是慕大人的特權嗎?怎麽會喊上她?
總不能是二人鬧別扭了?怕慕大人拒絕,把她一起喊上了?
雪鳶出去之後,季宴禮才深深看了慕野一眼,目光竟有那麽一絲絲的哀怨,抱怨道:“你看看人家雪鳶,都不質疑我的命令!就你張口規矩閉口規矩的。”
慕野無奈地笑笑,也不解釋,只說:“殿下教訓得是,臣以後不會了。”
季宴禮聽見這個自稱,瞪了慕野一眼。
慕野立刻明白他的意思,改口道:“我……我以後不會了。”
雪鳶拿着碗筷回來的時候,看見的是同樣紅着耳朵尖,沉默不語的二人。
她才走開一會,這是又發生什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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