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 ☆17.上學
上學
三個人一起用膳的場面,倒是比雪鳶想的還要和諧許多。
甚至就連季宴禮都比平時乖許多,吃的飯都比平時多許多,看得出來是的心情不錯。
至于為什麽心情不錯,這個就不是她管的事情了。
不過,這三個人裏非要有一個尴尬的。
不是雪鳶,也不是季宴禮,是慕野。
剛剛才發生了脫衣服這樣尴尬的事情,又有躲不躲着殿下的讨論,如今便要一塊兒用膳。
慕野起初并未多想,坐下來後真正面對季宴禮時,又覺得如坐針氈。
“你緊張什麽?”季宴禮眼睛都沒擡,專心對付碗裏飯菜的同時,突然冒出這句話。
“嗯?”雪鳶一怔,以為季宴禮在說自己,不解地擡頭看去。
“臣……”慕野下意識開口準備解釋,卻發覺不對,忙停下來,目光不覺染上慌亂。
“要說幾遍你才能記住!”季宴禮一雙漂亮的桃花眼瞪着慕野,威懾力沒多少,倒有些像調情。
坐在一旁的雪鳶就是這麽想的,她聽着殿下仿若控訴的話語,與那狀若調情的神情。
她想,也許她不該在這裏看這場大戲。
“對不起。”慕野垂眸,滿臉歉意地對季宴禮說。
“哼,那我就勉為其難原諒你了。”季宴禮撇撇嘴,別過頭冷哼一聲,掀了掀眼皮,瞥慕野一眼。
慕野哪裏感覺不到氣氛的不對,他尴尬得垂眸不再應答,只露出紅紅的耳朵尖。
季宴禮自然也瞧見了,他盯着那紅紅的耳朵尖看了一會兒,唇角微勾,竟是心情好了起來。
一旁的雪鳶愣愣地看着二人的模樣,決定埋頭幹飯。
-
沒過幾日,禦前大太監秦符到昭華殿來了一趟,說是下月秋獵,皇上叫九殿下一塊兒去。
季宴禮自小身子不好,騎射是一概不會的。
但皇上的意思,是皇後也去,陪陪皇後也是好的。
每年秋獵都差不多是如此,季宴禮也沒什麽意見,只叫雪鳶給了賞錢送客。
不過,這次秦符并未立刻離開,而是看向季宴禮,笑道:“九殿下,皇上還吩咐了。您這幾日若是有空,便到禦書房坐坐,皇上也好關心關心您的課業,看看是跟五殿下一同聽太傅講學,還是單獨為您請一位大儒教習。”
季宴禮笑容一僵,腦中閃過季宴川的叮囑,頓時臉色有些發白,一時間忘了回答。
秦符将季宴禮的反應收入眼底,臉上仍是挂着笑,問:“殿下,怎麽了?”
季宴禮幹笑了一下,作出害怕讀書的模樣,說:“沒什麽,只是還以為以後不用上學了呢。”
秦符明顯放松了一些,沒有方才那樣警惕,只笑着說:“原是害怕上學。不過殿下到了皇上面前,多少還是藏着些,皇上還盼着能瞧見殿下的文章呢。要是知道殿下不願上學,怕是要不高興的。”
季宴禮慌忙點點頭,仍是一副害怕的模樣,說:“多謝公公提醒。”
将話都帶到之後,秦符也沒多留,轉身離開了昭華殿。
季宴禮則是一直看着秦符的背影,直到秦符消失在視線之中,他才終于松了口氣。
緊繃的身體頓時放松下來,竟是有些腿軟,險些沒站穩,踉跄了一下,還好慕野就在身旁,忙伸手扶住了他。
“殿下,您沒事吧?”慕野語氣擔憂,手上扶着季宴禮,因二人的體型差,且又靠得極近,幾乎是将人半抱在懷裏。
“沒事,先進去。”季宴禮蒼白着臉,搖了搖頭,手上有些發抖,摸了兩下才抓住慕野的手臂。
“好,我扶您進去。”慕野瞧季宴禮這樣,更是擔憂得不行,扶着他進了屋內。
坐下來之後,季宴禮仍有些發抖,他清楚記得季宴川的囑托。
他很明白,如果不是很重要、很危險的事情,季宴川不會特意叮囑他。
所以當皇上讓秦符來告訴他,叫他這幾日有空到禦書房去時,他頓時就害怕起來。
他也不自覺想起自己和皇上少數的,幾乎只有一次的獨處,或者說,沒有皇後和季宴川的場合下,二人的相處。
那并未給季宴禮留下什麽好的回憶。
“你說……我用不用跟太子哥哥說一聲?”季宴禮擡起頭,手還抓在慕野的手臂上,桃花眼中慌得不行。
“殿下,秦符是個人精。您剛才用害怕讀書把他糊弄過去,可您要是現在去找太子殿下,怕是……要遭皇上他們疑心的。”慕野蹙眉思索片刻,覺得此舉不妥。
“也是,也是。那我用不用,去見見母後?我去了也只說不願上學,會不會好一些?”季宴禮還是很慌張,他不知道去禦書房會面臨什麽,但既然季宴川那樣說了,那他對皇上便有了防備之心,不可能全然不害怕。
“也只能如此了。太子殿下和娘娘,至少得有一個人是知情的。”慕野猶豫片刻,才點頭贊同季宴禮的提議。
至少得有一個人是知情的,否則殿下也太過被動了。
而且,仔細想來,之前皇上可沒為這樣的事單獨召見過季宴禮。
既是已經決定了,季宴禮也沒耽擱,收拾收拾便直接去了鳳儀宮。
而回到禦書房的秦符,則是将方才昭華殿發生的事情,都禀報給了皇上。
“不願上學?”皇上挑了下眉,神色冷冷,瞧不出是信了還是沒信。
“九殿下生性單純,奴婢以為,不似作假。”秦符斟酌了一番,把自己的看法告訴皇上。
“他就是個任性的蠢貨,沒有欺騙朕的腦子。”皇上冷笑一聲,繼續批閱奏折,一副此事無關緊要的模樣。
秦符沒接話,正要将此事揭過,提起其他事時,便聽得外邊的小太監求見,說是有事禀報。
那小太監是負責監視昭華殿出入的,皇上擡眸一瞧見他,便明白事情恐怕沒自己想的那樣簡單,招手叫他進來。
“九殿下帶着宮女雪鳶和影衛慕野,往鳳儀宮去了。”太監行了個禮,才開始禀報。
“鳳儀宮……”皇上咀嚼着這三個字,腦中浮現了皇後的身影,眯起眼,愣愣抛下一句,“去看看。”
秦符也變了臉色,跟在大步離開的皇上身邊,離開了禦書房。
季宴禮來到鳳儀宮後,直奔皇後跟前,拉着她的手,桃花眼中滿是驚懼,嘴上只說着:“母後,兒臣不想上學。”
皇後直覺不對,她知道自己的兒子,不會因為上學不上學一事怕成這樣。
她揮退了殿內的宮人,連慕野和雪鳶都趕到了外邊,才問:“怎麽了?”
季宴禮見皇後追問,一時間有些猶豫,不知道該不該說。
不過,他想,既然太子哥哥覺得母後在場便沒事,那應該是可以告訴母後的吧?
“太子哥哥跟我說,不要與父皇獨處……”季宴禮才說了這話,還未多說什麽,就突然聽見慕野的心聲。
皇上怎麽來了?
季宴禮忙止住話頭,撒嬌一般拉着皇後的手,說:“就是不想上學嘛!上學了有好多課業要做,還得聽太傅講課,還得防着被太傅點起來提問呢。”
皇後瞧季宴禮突然變了副模樣,大約能猜到是有人來了,也不戳穿,只微微一笑,說:“你與五皇子一同上學便是,這樣有人一起分擔,也不用擔心太傅只盯着你。”
季宴禮撇撇嘴,不高興地說:“可是這樣就得多花許多時間去學習了,若學不好,怕是要被太傅說得不行了。”
皇後笑笑,正要說話,站在門外聽了一會的皇上便進來了。
“學都不想上,小九真是被你母後慣壞了!”皇上走進來,擺出一副嚴父的模樣,笑罵着。
“兒臣好些時候不上學了,到了若跟不上怎麽辦呀?”季宴禮先請了安,才低下頭,作出一副沮喪的樣子,以掩飾眼底的緊張。
“那就給你單獨請個太傅,從你上回學的地方開始教。”皇上坐了下來,看着季宴禮,一副很好商量的模樣。
“父皇可千萬別!那太傅豈不是就盯着兒臣一個人了!不好不好!”季宴禮驚恐地擡起頭,桃花眼中滿是抗拒。
“不上學可不行,還是跟着你五哥一起上學吧。”皇後瞥了皇上一眼,對季宴禮說。
“跟着五哥啊……”季宴禮一副不情願的模樣,但好歹不再說什麽了。
皇上和皇後都是人精,哪裏聽不出來季宴禮的不情願。
但皇後覺得,既然季宴禮沒出聲反對,那這事也就不必再繼續讨論,差不多就行了,好歹不反對了。
皇上卻是捕捉到季宴禮的不情願,從季宴禮的妥協當中察覺到一絲絲不對勁來。
他露出笑容,一雙鷹一般的眼睛望向季宴禮,其中滿是審視。
他問:“不願跟老五一起讀書啊,那小九想跟誰一起讀書呢?”
季宴禮避開皇上的目光,撇撇嘴說了句真心話:“想跟太子哥哥一起,太子哥哥人很好,肯定不會笑我讀書笨。”
皇上眯了眯眼,打量着季宴禮,笑着說:“太子是儲君,太傅教的與你要學的十分不同,怕是不成呢。”
皇後蹙眉,望向皇上,說:“舟舟不過與宴川親近罷了。”
皇上笑,“朕知道。”
皇後聞言沉默了,季宴禮也局促得不知說什麽好。
好在皇上并未再與他們掰扯下去,只站起身,以禦書房的折子堆成了山為由,離開了鳳儀宮。
皇上剛一走出鳳儀宮,秦符便走近他身邊,低聲禀報:“皇上,東宮的探子來報。五日前,太子扔下所有政務,跑了昭華殿一趟。”
皇上蹙眉,想到剛剛季宴禮的模樣,隐隐覺得不對,又找不到什麽線索将這兩件事連到一起去。
秦符又看了看四周,才又小聲禀報:“皇上,賢王府……尚有餘孽。萬鏡司追殺過,但被人救走了。”
皇上猛地停住腳步,轉頭看向秦符,眼神兇狠癫狂,問:“是誰?”
秦符也驚得顫了一下,低下頭答道:“尚不能很确定,但……大約是太子。”
皇上危險地眯起眼,舌尖抵了牙齒一下,才咀嚼一般念叨了兩個字。
“太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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