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姚姝轉過身, 握了趙峥的手,乞憐一般地, 兩眼淚汪汪, 求趙峥道,“表哥, 你娶了妻,還會對我好麽?”

趙峥緩緩搖頭, 他頭一次,從姚姝的手中, 掙脫出自己的手,朝後退了一步, 避嫌一般,“遙遙, 我如今無妻無子才能對你好,可以後,我要是娶了妃子,生了世子,我就算想對你好, 也沒有那麽多精力。更何況……”他好似萬般痛苦, 閉了閉眼睛, “你如今八歲了, 再過兩年, 你也要議親, 以後及笄, 就會嫁人。”

姚姝到底不是真正的八歲,她前世活了二十二年,她不可能那麽天真,她只是舍不得趙峥,舍不得他對她的好。如今,他這種疏離的态度,更是深深刺痛了她的心。

他這人,待人本來就很涼薄,對誰都不信任,以後,他有了自己的王妃,孩子,再看到她,必定是如看陌生人一般,只要一想到這裏,她就有些受不了。

“可,可是……”姚姝擡起頭,她望着趙峥,雙手捏了身側的裙子,艱難地道,“表哥,我只是,只是……”

她很想說,她只是還年幼,她也會長大,會及笄,會嫁人。她如今只是年紀很小,但這種話,她說不出來。更何況,她也很清楚,趙峥只是親王,他的婚姻大事,原本就不能由他做主。

他的母妃還是前朝的公主,他從小到大,活得本就很艱難。難道如今,還要讓他為了一個還沒有長大的她,和皇帝去對抗嗎?

姚姝的眼淚,嘩地就流出來了,她什麽都不管不顧,撲到了趙峥的懷裏,抱着他痛哭。她有一種感覺,她前世那麽多的苦,都比不上今生這一刻的痛苦。原來,真正的痛苦,是在這裏的啊!

趙峥的手,輕輕地撫摸她的頭,她哭得身子都在顫抖,一直在打嗝,連氣都喘不過來,他不停地安慰,“遙遙,別哭,你說什麽,表哥都聽你的……”

傅钰走了進來,他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事,自家妹子哭得肝腸寸斷,頓時很不爽。他咳嗽一聲,走過來,把姚姝從趙峥的懷裏扯出來,歪頭一看,姚姝的眼睛都哭腫了,頓時大怒,舉起拳頭就朝趙峥揮過去。

姚姝猛地轉身摟住哥哥,不肯讓他揍,哭着喊道,“哥哥!”

傅钰拳頭上的力道就洩了,他萬分擔心地看自己的mèi mèi,mèi mèi已經松開了手,抹一把淚,跺跺腳,“你什麽都不知道,就會打人,就會打人!”她說完,提起裙子就朝外跑去。

傅钰和趙峥已是大駭,兩人顧不上互掐,就沖了出去,攆姚姝。只是,門前的紫竹林,只聽得到風吹帶起的龍吟之聲,卻不見了姚姝的身影。二人又忙問守在紫薇院門口的下人,下人們指了姚姝奔跑的方向,兩人尋過去的時候,也依然不見姚姝。

天色已晚,兩人從紫薇院尋到了雙溪館,玉盞已經備下了香湯,等着姚姝回來沐浴,帳子裏也熏上了香,并沒有等到姚姝回來。蘇姑姑也是一臉茫然,“鄉君說今日會回來的晚些,讓我們不必去接,她現在去了哪兒呢?”

蘇姑姑忙讓人去二門口問,又派人去了幾個hou mén,都回來說,并沒有看到鄉君出門。

傅钰這才放下心來,他囑咐不必把消息回到上房,也不必回到慶雲堂,“興許,鄉君只是找個地方賞月,你們不必驚慌,讓雙溪館的人悄悄地去尋了,就說我在這裏等!”

他又催着吳王殿下回去,“你別留在這裏了,你要是留在這裏過夜,明日一早,這事一準兒傳到宮裏去,你讓遙遙以後怎麽做人?”

皇子留宿在外,還是留在股肱大臣的家中,傳出去,不管是對趙峥,還是對靖北侯府都是格外不利的。

趙峥深知這個道理,他站起身,環視房中一切後,不得不離開。來的時候,有多麽的意氣風發,此時便有多麽的垂頭喪氣。只是,擔憂之餘,又免不了有絲絲的甜意。

注定了一夜無眠,好在第二日一大早,随風就來報,說鄉君無礙,躲在一座假山山洞裏,被世子爺找到了。靖北侯和夫人到底知道了,責問之下,世子爺說和鄉君鬧了矛盾,世子爺還被侯爺狠狠地抽了一頓。

鄉君護着世子爺,小腿上不小心被侯爺抽了一鞭子,腫起了老高的一道傷痕。

随風回這話的時候,趙峥端了茶杯,手上一抖,滾燙的開水灑落在手背上,結果,一碗茶就掉在了地上,摔了個粉碎。

弘文館裏,傅钰看到趙峥,就撲了過來,一拳一拳狠狠地朝趙峥的臉上揍過去。弘文館裏的師傅和皇子郡王們吓得都跳了起來,沖上去拉架的幾個人反而被打架的兩人合夥揍得爹娘都不認識了。

最後,還是趙泰沒辦法,讓人去把這事告訴皇帝。

正是上早朝的時間,皇帝和靖北侯對視一眼,扔下了滿朝文武,就往弘文館趕。等到到了的時候,兩人似乎是打累了,從地上滾開,躺在地上,跟兩條死狗一般。

兩人的身上衣衫一片淩亂,袍子都被扯破了,臉上都挂了彩,實在是沒什麽看相,實在是丢人。

一同跟過來的文武大臣們看到,都別過了臉,深悔自己跟了來,也怕到時候皇帝和靖北侯為了自家兒子的形象,滅他們的口。

“都給朕說說,怎麽回事?”皇帝氣得上前去,朝趙峥和傅钰一人踢了一腳。兩人紛紛“嘶”地一聲,想必是踢到了痛處,在地上躺了一會兒才爬起來,朝皇帝行禮。

趙峥不吭聲,一副淡漠的樣子,不如說死豬不怕開水燙的樣子。傅钰不敢這樣,皇帝到底不是自己的親爹,“皇上,臣是在和吳王殿下切磋!”

傅钰不敢說,吳王昨日害得他被自家爹爹抽了一頓,連遙遙都沒能幸免,他今日來,就是找吳王殿下報仇的,他不把他揍成豬頭,就不姓傅。

靖北侯站在旁邊,一副傅钰不是他兒子的事不關己的樣子,他背着手,仔細查看自己兒子身上的傷,又看看趙峥,看這一場仗,到底誰勝了誰負了。

傅钰身上的袍子破的地方,都是幾處要害,如果不是趙峥手下留情,傅钰的性命都要交待在這。反觀趙峥,雖然被傷的重一些,可都是些皮肉之上,袍子雖然淩亂,幾處要害卻避開了。

傅堯俞不由得多看了趙峥一眼。

“切磋?”皇帝都氣瘋了,這臭小子,是在忽悠他呢?皇帝狠狠地朝傅钰踢過去,卻是踢在屁股上,“還不給朕老實交代!”

傅钰的嘴巴跟蚌殼一樣,這一次,死死都不開口,不管皇帝怎麽問,都是“切磋”這兩個字。

皇帝沒有辦法,只好問自己兒子,“吳王,你來說!”

趙峥跪在地上,偏過頭,正好遇到了傅钰斜過來的眼神,帶着濃烈的警告,他抿了抿唇,“回父皇的話,兒臣也不知道,兒臣一進館,靖北侯世子就撲上來朝着兒臣揍,兒臣為了防衛,不得不動手!”

雖說,把責任都朝自己推過來了,但這種說辭,總比把自己的mèi mèi出賣了好。

他心裏正鄙夷趙峥這種推卸責任的行為,就聽到趙峥說,“兒臣看出來了,今天靖北侯世子動用的招式,都是從前兒臣沒有領教的!”他擡起頭,站起身,朝靖北侯施了一禮,“本王還要請教靖北侯,是不是給世子爺新請了武術師傅?”

“噗咳咳!”傅钰忍不住咳嗽起來,他今天氣在頭上,哪裏講究了什麽招式?完全沒有章法,兩個人抱在一起在地上滾了好幾個來回,你揍我一拳,我扯你的頭發,和小孩子打架差不多,趙峥還真是能扯!

皇帝的眉頭皺了起來,他當然聽出來了,趙峥說來說去,說什麽是不是傅堯俞給兒子請了新的拳腳師傅,不還是扯到了切磋拳腳上來了?他冷哼一聲,沈醫官過來了,給皇子和世子檢查一下,說是沒有什麽大礙,皇帝也放下心來,理都懶得理這二人,說了一句,“以後他們倆打死了,都不必禀報朕”,甩手就離開了。

靖國公尋了機會,問了趙泰,趙峥和傅钰怎麽會打起來,還打得那麽厲害?

趙泰自己也不知道,“見面就打,什麽話都沒有說,依我說,蘭亭鄉君以前和三哥來往很多,原還以為,皇太妃會在中間牽線搭橋。如今,父皇是要給三哥選妃了,三哥連推辭的話都沒有說,不知道是不是因為這,傅钰就和他打起來,給自己的mèi mèi出氣?”

宮裏,這麽想的人很多。

皇太妃自己都有些看不透趙峥了,幾次長嘆短籲,付嬷嬷怕她把身子愁壞了,就勸她把鄉君接進宮裏來。皇太妃卻擺手不同意,“宮裏如今,亂得很,東宮那邊還在打仗,皇帝又要給皇子們選妃,遙遙年紀還小,先避一避吧!”

她自己也有些想念姚姝,幾次看着東配殿發呆,東配殿裏,一應的物件還是姚姝離開時候的樣子。

沒兩天,程幼佳就來了。她進宮的時辰有些晚,在惠妃那邊耽擱了一下,來宏微殿的時候,這邊要擺碗筷了。趙峥正在陪皇太妃說話,看到她進來,歪了頭,用一雙冷靜得近乎筆畫的眼神看她。

他的俊美的臉上,幾處明顯的傷痕,眼角是青紫,唇角還有血痕,卻依然不失他的風華無俦。

程幼佳心裏說不出的緊張,臉都有些紅了,給皇太妃行禮後,就給趙峥行禮,口裏喊“小女給吳王殿下請安”時,飛快地挑起眼,朝吳王看去,卻見吳王殿下已經扭頭和皇太妃說話,并沒有看她。

程幼佳的臉又是一白,她在吳王殿下的旁邊坐下來,好不容易找了個機會插話,“聽說遙遙mèi mèi被靖北侯府責罰了,小腿都腫了,不知道如今好些沒有!”

她一副心痛的樣子,“我這幾日一直在忙,想去看看遙遙mèi mèi,也沒有得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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