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1 成親(一)
葉清睿的提前出生,磨掉了葉夫人的半條命。丢了銀子的打擊,也讓她失魂落魄,渾渾噩噩。
葉夫人坐月子的日子,于葉清淺來說,那就是養豬的日子,不過喂豬的工作并不是她來做,她只要負責煮豬食就行。
葉夫人的日子過得迷迷糊糊的,天天除了吃喝拉撒睡之外,也就剩下喂葉清睿了,他們這樣的人家,可是請不起什麽乃娘的。葉清睿雖然是早産的,不過葉夫人的乃水還算充足,沒幾天就給他養得白嫩起來,這十幾天過去,已經看不大出他當初剛降生的時候連哭聲都貓叫一樣的了。
不過葉夫人将葉清睿養得好也是有弊端的,比如,他的哭聲開始日漸響亮,還不大分時段,只要他醒了,卻沒有人在第一時間哄他,他就會哭鬧,這時候你再去哄他,已經沒用了,他要不哭到他自己覺得累,是不會停的。
對此,葉清淺的應對是,用棉花塞耳朵。葉清音呢,一般是學着葉夫人原來的模樣,叉着腰沖着葉清睿所在的房間大罵。罵痛快了,她就回房去睡大覺去了。然後等着有吃的時候再從屋子裏頭出來。
葉夫人坐月子,葉城是最累的,要給葉夫人喂飯,要給葉夫人換褲子,要給葉清睿換尿布,洗尿布,本來葉清淺其實也是想過要替她爹分分憂的,比如洗洗葉清睿的小衣裳之類,但也只是想想罷了,她看着她爹天天眉開眼笑的模樣,只怕在她爹眼裏頭,這葉清睿的屎聞起來都是香的。她作為一個孝順女兒,又怎麽能剝奪她爹的樂趣呢?
就像殷昊說的,她最近要做的只有一件事,保持好心情,然後高高興興地嫁給他。嫁衣的事,葉清淺前幾天還是和殷昊說了,畢竟她的那身嫁衣是穿給殷昊看過的,到成親的好日子再說這事兒,就有些煞風景了。葉清淺只是覺得有些對不起殷昊,不能穿得美美地嫁給他。
但讓葉清淺覺得奇怪的是,殷昊聽說她的嫁衣被她繼母賣掉了的時候,臉上并沒有驚訝之色。殷昊呢,是一個特別簡單的人,但凡有些城府的人,那喜怒都是能不行于色的,而殷昊,照理該是一眼就能看透的人。
“這事兒,你早就知道了?”
“也不是早知道,就那天你送嫁妝給我之後才打聽出來的。清清,你受委屈了……不過幸好……”
“啊?上回那個繡娘給我量了尺寸做的嫁衣,你其實沒退?還做好了?那也好,你當時挑的什麽花樣?”
平時呢,她問殷昊什麽,殷昊都是立馬就會回答的,那一天卻賣起了關子,非說等到他大哥成親的那天再說。
十二月初四的一早,葉清淺就換好了衣裳準備出門。葉清音偏愛紅色系的花衣裳,今天她的穿着,倒似應了景兒了。殷昊大哥的婚事,便是今天了。本來麽,再過幾天就是她和殷昊的婚期,葉清淺是不想去的,覺得被人看到有些不妥,但殷昊堅持,葉清淺拗不過他,也想去湊熱鬧,也想見他,就應了。
早幾天前,永寧侯府就已經在能挂的地方挂上了紅綢、紅燈籠,可能今天是個好日子,所以葉清淺在外頭看着,總覺得比前段時間看着更喜慶一些。因為她來過不止一次了,所以門房也都知道她的身份,不用通傳,她就能直接進府。
一進府裏頭,就見府裏處處、人人都一副十分忙碌的場景。葉清淺正想去殷昊的院子尋他呢,有個丫鬟突然沖到了她跟前,把手裏的托盤遞給了她,“你是來幫忙的吧?怎麽穿成這樣?算了算了,也沒時間換衣裳了,快,把這個給大少爺送去。”
“我,我不是……”
“快去,別耽誤了大事!”說完,那個丫鬟就火急火燎地轉身跑走了。
葉清淺在原地愣了好一會兒,覺得有些尴尬,送個東西倒問題不大,只是……她不知道殷昊大哥住的院子怎麽走。
過了約定的時間,殷昊還沒有看到葉清淺的人,便去大門口等她,沒想到門房與他說,葉姑娘來了好一會兒了,早就進府了。
這下,殷昊有些着急了,今天因為大哥的婚事,侯府進出的不完全是他們家的人。最後,夜影在廚房找到了葉清淺,她正幫着擺盤呢。
“清清,你怎麽跑廚房去了?”握了握葉清淺的手,因為她的手剛剛洗過,所以這會兒有些涼意。
殷昊先是摸她的手,然後搓她的手,這些葉清淺都已經習慣了,反正自從那天量過她的腰之後,殷昊的手是越發‘毛’了,她的臉啊脖子啊在這段時間裏頭都被殷昊摸過,摸個小手算啥?不過,拉着她的手往他胸口塞,這就有些過分了吧,葉清淺回頭看了眼一左一右在門邊站着的夜影和夜魅,想要抽回自己的手。
殷昊發現了葉清淺的動作,忙道,“這裏沒你們事了,下去吧。”而後縮了縮脖子,‘嘶’了一聲,“今天天冷,幫我把門帶上。”
葉清淺瞪了他一眼,見夜魅和夜影出去了,也就由着他折騰她的手了。反正受涼是他,誰冷誰知道。
“今天不是大哥的大喜日子嗎?大家看着都很忙的樣子,我既然來了,也沒什麽事情做,搭把手也不是什麽大事。本來他們是想讓我幫忙洗菜的,我怕冷,就幫着擺盤了。”
“你怎麽沒事情做了?你來府裏,是來陪我的。”聽到有人使喚葉清淺,殷昊面上明顯地表現出了不悅來。
“原來你特意讓我今天過來,不是讓我來幫忙的?”
“你在你娘家的時候,做事那是沒有辦法,到了我家了,我怎麽舍得讓你做活。”
反正葉清淺剛才也直接叫殷弈‘大哥’了,這會兒也就不糾結什麽娘家啊,婆家的了。
“你不是說,今天我來,就讓我知道嫁衣是什麽花樣的嗎?我來了,我的嫁衣呢?”
聽葉清淺提起這個,殷昊挑眉一笑,“你先閉上眼。”
葉清淺看了殷昊一眼,聽話地阖上了眼睛。旋即,她感覺有東西縛住了她的眼睛。葉清淺笑,殷昊的這招,算是和她學的吧。
“清清,這樣緊不緊?”
“還行。不難受。”
“好了,清清你站起來,慢慢地跟着我走。”
因為看不見,即便被殷昊牽着,葉清淺依舊走得不快,好在殷昊要帶她去的地方似乎并不遠。感覺殷昊放開她的手,繞到了她身後,解開了她眼前的布條,葉清淺正要睜眼,卻聽殷昊說,“再等一等,我說睜開眼睛,你才能睜開。”
“好。”葉清淺才剛應了一聲,就感覺她的眼睛被殷昊的手給遮住了,葉清淺正奇怪着怎麽不用布條改用手了,就感覺唇間一熱。葉清淺頓時睜開了眼睛,只是眼睛被殷昊的手給擋着,她什麽都看不見。看不見的時候,感覺特別地敏銳,他的唇軟軟的,氣息比捂住她眼睛的掌心更灼熱,在感覺殷昊不滿足于唇唇相觸,準備撬開她的牙關之時,葉清淺伸手推開了他。
“殷昊,你!”葉清淺還沒說完想說的話,已經一愣,因為她看到了殷昊身後挂着的那件嫁衣。“這個,你是怎麽……?”
“想知道我是怎麽拿回來的?”
葉清淺愣愣點了點頭。
殷昊指了指自己的唇,笑的很腼腆,“你主動親我一下,我,我就告訴你。”
葉清淺聞言,眼角眉梢嘴角,處處都是笑意,她和殷昊本就距離不遠,不過一大步,已經到了他跟前了。此刻,她仰頭看着他,“你說真的?”
殷昊猛點頭。
“你太高了。”
殷昊忙彎腰駝背。
“這樣我看着不舒服。”葉清淺指了指旁邊的凳子,“去那兒坐着吧。”
殷昊看了她一眼,似乎是怕她反悔,直接把椅子一搬,乖乖的坐到了葉清淺跟前,仰頭特別期待地看着她。
“你這樣盯着我看,我不好意思親。”
殷昊忙閉上了眼睛。不多時,殷昊悄悄地睜開了一只眼睛。見葉清淺湊了過來,忙又閉上眼,然後……殷昊感覺他的眼皮被親了一下。
“清清,不……”殷昊正想說葉清淺親的地方不對,葉清淺已經飛快地在他唇上輕啄了一下,“好了,你可以說了。”
殷昊睜開的眼睛瞬間瞪到最大,滿眼都是三個字:就這樣?
葉清淺笑容無辜,眼神卻狐貍一樣狡猾狡猾的,“你剛不是說了,親一下的。我親啦,是一下沒錯啊。我還多親了你眼睛一下呢。”
“那……”
“殷昊,男子漢大丈夫,說一是一!”
之後,殷昊略悲憤地說了嫁衣回歸的過程。
“你是說,這嫁衣是柳姑娘買去的?”葉清淺不知道是否該表揚柳姑娘的眼光。“那柳姑娘今天穿什麽出嫁?”
這一點,殷昊才不管呢,他只知道,這嫁衣是清清特意為了嫁給他才費了老大勁繡出來的,柳三買了,就是柳三的不對。但他猜到了,清清可能會關心,“她前頭做了一身嫁衣,只是一直不大滿意……”剩下的,殷昊即便沒再說,葉清淺也明白了。
如果說,這身嫁衣本來算是葉清淺的一個缺憾的話,那麽此刻,殷昊已經替她補上了。
轉眼就到了十二月初十,因為知道葉清淺家的情況,侯夫人很貼心地給葉清淺送來了人,伺候她梳妝打扮。如果不是葉清淺家實在太小的話,侯夫人本來是想讓這些人前一晚就在葉家住下的。但葉家再小,前一晚的時候依舊多住了一個人,侯夫人怕葉清淺起遲了,誤了吉時,留了個丫鬟叫起她。
葉清淺本來以為她是不需要的,因為她也不是大家閨秀,平日裏都是睡得遲起得早的,但,幸虧她沒有拒絕。被人叫起來的時候,葉清淺真是一臉懵的,恍惚了半天才想起今夕是何夕。怪不得要叫起,實在是因為……這個點兒平常人真還不容易醒過來。
因為當初嫁給沈斌的時候,純粹就是去沖喜的,一切從簡,所以葉清淺雖然也算成過親,但不大知道這嫁娶的過程究竟是怎麽樣的。有人叫她起身,她就乖乖地起來了。然後……葉清淺終于明白了為什麽要起的這麽早,完全是因為……更衣之前要沐浴。
被人服侍着沐浴,是葉清淺從來沒有過的經歷,所以……她拒絕了。侯府的丫鬟們沒法進屋,便只能在外頭給葉清淺報時辰,告訴她,她還有多少時間可以用于沐浴,于是雖然沒有人貼身伺候,葉清淺依舊洗了一個最不同尋常的澡。好容易穿上了衣裳打開了門。那些丫鬟就開始圍着葉清淺團團轉悠。
葉清淺換好嫁衣之後,坐在了鏡子跟前,本來以為這會兒該梳頭了,卻見一個婦人拿着一根繩子就笑眯眯地沖着她走了過來。
開臉,是個很痛苦的過程,第一回被開臉的葉清淺很想說……咱們能不能跳過這個,但一直沒有機會開口,因為那個開臉的婦人,動作很是娴熟,顯然她肯定不是第一個被‘禍害’的人。
臉上火辣辣地,就算被誇成了天仙下凡,葉清淺也笑不出來。但當侯府的丫鬟塞了一個紅包給那婦人的時候,葉清淺才算明白過來,原來這好話,不是說給她聽的,而是類似于讨賞的好話。
丫鬟們剛才也沒閑着,兩個絞頭發,兩個烘頭發。看她們在這樣的天氣裏頭都忙活出了汗,葉清淺有些後悔早上洗了頭。四個丫鬟又忙活了好一陣子,葉清淺的頭發終于被弄幹,然後剛才那個婦人,就又笑眯眯地走了過來,開始替她梳頭,一邊梳頭一邊說:“一梳梳到尾,二梳梳到白發齊眉,三梳梳到兒孫滿地,四梳梳到四條銀筍盡标齊。”
應該是為了節省時間,梳頭和上妝是同時進行的。葉清淺唯一能做的事,是保持不動。不然這樣的情況下,她只要一動,只怕花的不只是妝容,頭皮還得受疼。
梳完頭,上完妝,戴上鳳冠之後,那個婦人繼續沖着葉清淺一通的誇,雖然知道這個婦人說這話應該沒有百遍,也有七八十遍了,但葉清淺依舊有些不好意思。那個婦人的嘴,直到手中又被塞了一個紅包才閉上。
瞬間,屋子裏頭一片安靜,就像平常那一個個寂靜的清晨一般,直到……外頭喧嚣的鑼鼓聲穿透這片寂靜,傳入葉清淺耳中。葉清淺沖着鏡子粲然一笑,她知道,這是殷昊來接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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