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3 18.7
第74章 18.7
18.7
閑聊着将劇本複盤完,陣雨已過境,這會兒幾近半晚,将将好可以步行至不遠處的沙灘觀賞日落。
小顧和小燕走前頭,說是中午吃太飽,晚上單單去日落酒吧暢飲雲雲,石先生和劉先生忙着調節拍攝設備,慢悠悠走在隊伍中游,徐澤不想和趙書今并肩,便湊到石先生後面胡亂插話,書今知道被嫌棄,無奈地落單于最後,初冬的海風拍在臉上,拍在心上,身子都給鬧冷了。
到達沙灘日落已然開始,比起晨時的金燦燦,晃人眼睛,落日則給大地柔和地鍍上橙光。
徐澤跟着石先生從太陽高懸開始拍攝,直至光球親吻海平面,徐澤才失去了一部分興趣,便去到離岸邊稍遠的日落酒吧,想找小燕再聊聊烹饪的話題。
這會兒酒吧半敞着門,裏頭昏暗暗的沒點幾盞燈,倒是店前架在沙灘上的木制平臺上,聚集了好幾對跳舞的人,DJ為了配合落日的浪漫場景,放的音樂也趨于柔和。徐澤雖然聽不懂語言,但也忍不住跟着節奏,在遠處稍稍搖擺。
可沒多久,徐澤就發現舞場裏閃現出一個高大的身影,他正攬着位纖長的女士悠然地晃步子,徐澤就是瞎了也認得出來那是趙書今和小燕,他雖知道舞伴間的接觸根本算不得什麽,偏偏心裏還是有些不是滋味。
徐澤走近些許,才看清趙書今正牽高了小燕的手令她轉圈,小燕只轉了一圈,趙書今就搖頭晃腦地請她再轉。
小燕挺不樂意,卻又剛巧瞧見沙灘上的徐澤,跟找着了救兵似的,忙掙脫趙書今跑下木平臺對徐澤道,“作孽啊,他剛剛一口氣喝了一大杯威士忌,那氣勢,跟喝水一樣!”
徐澤摸不着頭腦問道,“書今喝酒一直有數,在家都只嘗一點的。”
小燕聽他這樣說,便确定了兩人間有貓膩,趕忙推脫道,“你還是快去扶着點他吧,都醉了還到處找人跳舞,不小的人了,怎麽跟小孩一樣沒有數!”
徐澤聽她這樣說,才虛虛朝舞臺上望去。這會兒倒真有人主動靠近書今,那人踮着腳似乎是想邀請他跳舞,趙書今單手插着兜懶散地看向那搭讪的人,似乎對于跳舞的邀約,他說的是拒絕。不過或許為了賠禮,書今請了旁側的服務生過來,送了對方一杯酒。
徐澤從沒見過迷離狀态下的書今,便走到了木平臺旁意欲看些稀奇。趙書今昏昏噩噩的正打算下臺,卻一眼瞧見了傻愣愣的徐澤,他居高臨下地望了他一會兒,便伸開手,完全無視徐澤的掙紮,一把将人給抱上木臺了。
彼時的太陽徹底被海水吞噬,蒼穹還殘餘淺淡的明亮,DJ恰巧放起了一首中文歌,柔和的節奏裏裹挾着悶悶的男聲,讓徐澤懵懵的腦袋裏反複聽到“需要你,我是一只魚...”
他的身體被書今因酒精而暖熱的溫度包圍,徐澤知道趙書今是在帶動他跳舞。可書今的右手仍舊安撫似的拍打着徐澤的背脊,讓徐澤想起過去無數次睡覺前,書今溫柔哄他的時候。
趙書今喝得過于多了,輕易能聞到他頸間的淡淡酒味,徐澤試圖擺脫這份摟抱,但書今似乎鐵了心不願松手。
趙書今聽着音樂随心地搖擺着,眼睛也不看徐澤,就是單純攬着人緩慢地挪動,轉圈。
徐澤悶在書今懷裏,聽到音樂裏放着“我只有,真心而已,世界末日我都,不會離去”的歌詞,心頭不自覺地發酸發脹。
一回憶起過去愛書今時遭遇的種種,徐澤就只想用盡氣力逃離桎梏,他仰高頭,認真對趙書今說道,“你別抱了,我們,我們現在連朋友都不是,而且,你也有你一生只想愛一個人的人選,就別再對我做多餘的事了。”
趙書今聞言頓了一下,卻未松手,甚至将徐澤圈得更緊。
他一面游蕩,一面沒頭沒尾地低聲道,“徐澤,我媽媽出軌了。”
徐澤被驚到,對這樣的訊息很是無措,他喃喃道“怎麽會這樣,什麽時候的事...”
“我五歲時候。”趙書今幽幽地又說,“六歲我離開了她,和姐姐被判給了爸爸。阿澤,你知不知道,我和大哥還有姐姐以前真的要好,好到午睡要躺一張床,蓋一床被。”
書今仔細回憶良久,又說,“我小時候真的很不想和大哥分開。”
徐澤不知書今怎麽會突然和自己說起這些,但現下天已然染黑,四周只有黯淡燈光,晝夜交替的昏黃瞬間讓徐澤莫名覺得,這些話,是書今從不會跟人談起的脆弱。他沒再吭聲,由着他繼續說去了。
“我讨厭出軌。”趙書今的口吻有些孩子氣,也有些蠻不講理,他自顧自道,“可周景言總是這樣做,一次次刺傷我。我說我會原諒他,他說他對我不是愛。阿澤,阿澤,你說說,他對我不是愛嗎?”
書今說到這裏徒然将徐澤壓得更緊,讓徐澤都有點窒息。徐澤掙紮起來,他真的一點都不想聽書今一片赤誠的愛情故事,他還沒有賤到這個份上,要主動去找着刀子朝身上捅。
可書今似乎并沒有想要結束傾訴的意思,他仍舊喃喃,“我是不是說過,十四歲那年我開車,被我爸關了一周地下室?阿澤,我當時還不是現在這樣的,就是,那種有些陰郁的。你知道嗎,那時候周景言每天都來地下室的窗戶探望我,慢慢的,我和他在一起後,也變得開朗了起來。”
趙書今把下巴枕在徐澤腦袋上,不許他動彈,再深深嘆了口氣說,“阿澤,我一直以為那就是愛。你懂嗎,我信任他,我那麽信任他,但是他背叛我,和我媽媽背叛我爸一樣。”
徐澤腦袋開始嗡嗡作響,以此來拒絕聽到書今的訴說,說他因為深愛景言而帶來的痛楚。徐澤突然覺得自己曾經對書今的付出是那樣滑稽,他猛然推開了趙書今,只想逃跑。
可沒跑開幾步,卻又被書今抓住了手臂,徐澤忿忿地擡頭看過去,卻發覺書今的眼裏滿是感傷。
趙書今握緊徐澤,提高了一些聲音,望進徐澤的眼睛道,“但我現在卻發現,好像,好像愛并不是我曾經認定的那樣簡單。它真的非常複雜,複雜到上一秒讓人快樂得像在天堂,下一秒就要痛苦地進到地獄。你明明那樣愛一個人,但對方就是不明白。阿澤,你懂不懂,懂不懂?”
書今的聲音蓋過了音樂,又因為喝多了,說得臺詞過于戲劇,引得周圍頻頻側目,甚至旁側的露天酒桌,已經有人擺出了吃瓜的勢頭。
徐澤知道趙書今的這段話是說給景言的,但是他現在卻說給了自己聽,是不是他醉酒糊塗,又把自己當做了替身?
徐澤有些悲哀地想,書今究竟知不知道,他這樣對他,又會讓他有多心痛?徐澤本以為,他已經死在了六月和書今告別的時候,卻未曾想,時隔這樣久,心卻還要再死透一次。
徐澤不顧一切甩開了書今的手,拼命向他們停泊觀光車的位置跑,但他身後的腳步聲從未停止。
待徐澤坐上了駕駛位,趙書今也已穩穩地坐上了副駕駛。這會兒書今的眼裏已然沒了醉意,他淺色的眼眸在黑夜裏那樣清亮,輪廓被路燈勾勒得英俊到虛幻,但嘴裏說的話卻讓徐澤更加絕望。
書今幾乎用懇求的聲音對徐澤道,“阿澤,你不要怕,我現在說了,只是想和你做朋友,那種沒有任何邪念的,只想對你好的朋友。”
徐澤雙手顫抖地握住方向盤,決絕道,“書今,不可能了,我懂你對景言的執着了,我早就知道了,你放過我吧。”
趙書今聞言,沉重的腦袋裏才察覺出一絲不對勁。似乎自己喝酒壯膽後的努力告白,又被徐澤沒來由地曲解錯誤。
他慌張,急切地解釋道,“阿澤,我的意思是,我知道景言說我一直只有愛情幻想的意思了。我現在不覺得一生只會愛一個人了,我已經不覺得了。”
徐澤聞言沉默下來,他忽而靜靜的,自嘲一樣的小聲道,“可我曾經以為,你一生只會愛一個的那個人,其實是我。”
他話音落下,整個觀光車都陷入了沉寂。
六人的白色小車,被一盞高高的黃色路燈斜斜照耀着,黢黑的影像一汪水灘在輪胎下邊,也像下午玩劇本殺時候,那作案現場暈開的黑血。
冷風送來遠處沙灘酒吧的音樂聲,人的笑聲,談天聲和海的哭泣聲,轉瞬之間,就已像是另一個世界的喧嚣了。
破開這凍結時光的,卻是兩人同時響起的手機鈴聲。
徐澤和趙書今一道兒摸出手機,一道兒點選接通,似是期望求得別樣的出路。
然而古怪的是,徐澤接通來電後,聽筒裏只是不斷重複着“警報,警報,警報”的電子聲音。他挂斷電話後,茫然地看向書今,而此刻趙書今臉上的醉意全消,取而代之的是難掩的嚴肅和急切。
趙書今沒再看徐澤,而是速速點開一個手機軟件,将系統中的定位數據看清後,對徐澤說,“我給明美的求助報警器被按響了。你趕快撥通她班主任的電話,我要助理馬上趕去遠郊小學。”
徐澤聞言只呆住一秒,立刻從手機裏找出了徐明美班主任的電話,撥了過去。此時他另一只空着的手不自覺地顫抖着,卻被趙書今穩穩地,用力地握住了。
作者有話說
晚點還有一章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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