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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十三章

大雪紛紛, 視野一片白茫茫,幾乎不可辨路,押着囚車的一行人險些被大學埋沒, 幸得尋到了能避風雪的山神廟中。

不多時忽有人從外邊回來,說:“接應的人來了。”

領頭的人捕頭聞言,快步走出山神廟, 朝着茫茫的雪海中望去。

一片白蒼蒼的,什麽都看不到, 直到過了一會,才有數十鐵騎跨越過雪海,出現在了視線之中。

鋪頭頓時露出了笑意,終于不用困在這鬼地方了!

約莫小半刻,那一支鐵騎終于到了山神廟中,廟外幾個人擡頭朝着那鐵騎上的人望去。

金戈鐵馬,馬背上的全數人都蒙着半張臉, 只露出了一雙眼睛。

在衆人的目光之下, 領頭的人把面上遮雪的布巾扯去, 底下是一張英俊剛毅的臉。

捕頭看見人的那一瞬,眼神一亮:“嵇捕頭!”話一落, 才忽然反應過來:“不不不, 現在不能喊捕頭了,是嵇大人!”

嵇堰翻身下馬, 一揚大氅,上邊的雪紛紛被揚落,也腳踩入了厚實的積雪中, 朝着捕頭走了過去,道:“先別糾結什麽稱呼, 我要的人你找到了?”

捕頭點頭:“找到了,依着大人所言,找了個由頭把人扣押了,以運送到洛陽刑部定罪,沒有耽擱就出了城。”

嵇堰往山神廟中走去,捕頭緊跟其後。

入了山神廟,幾個犯人擠在囚車中,一雙手伸向囚車外烤火。

實在太冷了,他們身上的囚衣幾乎不可禦寒,好在押送的捕快還算有良心,給他們扔了兩床棉被在囚車裏邊,尚能禦寒。

嵇堰一襲烏色衣裳,腰間一把刀,寒氣凜凜地走到了囚車旁。

囚犯看向來人,有人認出了嵇堰,臉色大變。

嵇堰黑着臉,一雙眼比外頭的冰天雪地還要冰寒。

他怎麽可能不黑着臉?前兩日本打算回府的,結果聽說安州押送的人也來了,事關岳父清白一事,他查失蹤案的同時也出來接應。

而今日,是十日之期洞房之日,他本該溫香軟玉在懷,親親熱熱的洞房,結果他卻要冒着冰天雪地來看這些囚犯,怎麽可能心情好?

嵇堰看向随行的人,道:“東西拿給他們。”

随行的人把筆墨紙拿了出來,塞入了囚車中。

嵇堰冷眼暼着他們:“我不與你們廢話,這是你們進洛陽前最後的一次機會,戚長史被冤枉貪墨一案,和府衙主簿被殺一案,你們把真實的細節寫出來。”

狹長的眼眸一眯,似挾着冷風的眼神落在了他們的身上,深沉沉的道:“識相的,入了洛陽便有森嚴保護,若不識相的,便送去诏獄,要麽被嚴刑逼供,要麽被你們效忠之人滅口,你們自行選擇。”

嵇堰撩袍,按着腰刀,大馬金刀地坐在一旁的石墩子上,目光凜冽的看着囚車中的四人。

在嵇堰的眼皮子底下,也容不得他們暗暗做商量,搞小動作。

他們四人被抓确實也犯了事,而同行的也有好些人,可在途中就被分成了幾批護送,他們根本就沒有聯想到他們被抓是因為戚長史的案子。

囚車中的人面露慌亂,面面相觑,雖然他們早已經圓好了一套說辭,可嵇堰的名字在安州府衙中卻是赫赫有名,神捕的威名能讓犯了事的人不寒而栗。

而恰恰他們就是犯了事的人。

幾人相互看了一眼,才顫顫巍巍地提筆,就在他們準備落筆的時候,拿起木棍翻火堆的嵇堰,眼也不擡,冷冷的說道:“你們的謊圓得再好我也能看得出破綻,奉勸諸位切莫有僥幸的心理。”

幾人手一僵,往嵇堰看去,t又聽他說:“洛陽的那位自顧不暇,護不住你們這些小喽啰,我只需在聖人面前多言幾句,你們腦袋搬家也不過是頭點地。誅九族我或許沒那本事,但能讓你們誅三族的本事還是有的。”

說到這,不緊不慢地擡眼看向他們,長眸微一眯:“要試試?”

四人:……

他們并不想試!

原本圓好的謊,卻也怕有一個人忽然臨陣倒戈,讓這個謊無法圓了。

一時間,遲遲不敢下手。

好半晌才有人動了筆,寫了一刻多,才把供詞遞了出去。

有人接過,随後遞給嵇堰。

嵇堰只暼了兩眼,随即把供詞扔進了火堆。

看着那供詞被燒成灰燼,他把臨近囚車的火堆給挑滅了,幽幽道:“寫不出我滿意的,那便繼續冷着。”

囚車在門口,是最冷的地方。

幾人眼睜睜看着火堆滅了,寒意瞬間撲面而來,凍得越發僵硬,凍得腦子也跟着遲鈍了。

他們有骨氣,卻是不多。

有人受不住寒,哆哆嗦嗦地落了筆。

嵇堰一點也不急,看着一張張供詞出來,有多少張他就燒了多少張,哪怕裏邊已經有接近事實的供詞。

尚有漏洞,便不算是供詞。

他幾人有人嘴唇已經被凍紫了,恰好這時有人給嵇堰溫了一盞熱酒過來。

在幾人熱切的目光之下,他一口把熱酒飲下,把雙手放在離囚車最遠的火堆上正面反面反複烤着。

“你們繼續編,我等着,再有小半個時辰,時辰一到,就往洛陽而去,等着你們的是诏獄的刑具。”

“最後這次機會,誰能給出我滿意的供詞,我便賞他一盞熱酒和一口肉湯。”

肉湯用肉幹所熬,香味早彌漫在這小小的山神廟中,四人又冷又餓,幾乎快要失去理智了,聽到嵇堰這話,哪裏還能把持得住。

提着筆,瑟瑟發抖,提筆的手颠颠巍巍地再寫下最後一份供詞。

嵇堰看到了四份供詞,嘴角才露出滿意的弧度,朝着捕頭道:“給他們熱酒和熱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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