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 章
第 4 章
藏書閣?白英聽得這話頓時吃了一驚,心想蕭君遷很久都沒親自去過藏書閣了,一向都是說了書名,或是相關內容讓她從藏書閣取來書房的。他哪天竟自己去了藏書閣還沒讓她知曉?自己才将那生得一臉狐媚樣的解苓兒打發去藏書閣當差了,也不知道家主有沒有見過她,那書目上的字不會是她寫的吧。
不,不可能,那解苓兒是從瘦馬園子出來的,那裏面教的都是怎麽勾引男人的招數,就憑她那副狐媚樣子,不可能寫出能讓家主都認可的字來。白英想到這裏,心裏略略安定了些。
“家主,藏書閣裏的書目,應是陳老夫子寫的。”白英想想還有點不放心,于是輕着聲音提醒了一句,陳老夫子一把年紀了,不可能還來上房當差的。
蕭君遷聽得沒有說話,只拿起案頭的一本帳冊看了起來。白英一時面露尴尬之色,杵在原地好一會兒,還是樸伯沖她笑笑道:“白英姑娘,外面事多,你快去忙吧。”
白英這才找了臺階下了,福身一禮後随着樸伯一道出了門。
“白英姑娘,藏書閣的陳老夫子,曾是家主的開蒙老師。”出門之後,樸伯看了一眼白英,臉上笑呵呵道。
白英聽得這話腳步一頓,臉上也刷的一下就臊紅了,一時間心裏既是羞惱又是懊悔。陳老夫子既是家主的開蒙之師,家主怎麽可能會認不出他的字來剛才她的那句提醒,可不是顯得她既愚蠢又可笑?可她真的沒想到陳老夫子竟是家主的開蒙老師,她只知道陳老夫子脾氣古怪人也傲慢,府中上下誰也不敢去招惹他。
“唉,我真是夠笨。”白英站在原地,看着樸伯越走越遠的背影,忍不住在心裏暗罵了自己一聲。片刻後,她便又想起自己來陵州之前,太太拉着她手和她說的那一番話。
“白英啊,你這孩子雖說不是個頂聰明的,可你舉止穩重,做事又細心,不似那些個整日花枝招展的小蹄子,你去二郎身邊伺候,我是放心的。”
太太說話之時,語氣很是溫和,透着對她滿滿的信任。白英想到這裏,頓時覺得底氣又足了些,于是将腰背挺直了,恢複了平日裏端莊持重的模樣。
…………
西院藏書閣內,陳老夫子仍然和往日一樣,帶着副厚厚叆叇,坐在案後的木椅上看書。解苓兒将雙手背在身後慢慢走了過來。待到案前時,她開口喚了一聲“老爺子,早啊!”
陳老夫子正看得專注,被她這樣一打岔,當既有些不高興,将書一丢,叆叇之後一雙眼睛裏有些惱怒地盯着她道:“你這丫頭,這麽晚才來?”
解苓兒也不說話,只将雙手自背後拿了出來,遞出一個包袱,又沖着陳老夫子笑着道:“給。”
陳老夫子有些狐疑的接過了包袱,又解開看了一眼,發現裏面是一只靠枕,上面還繡着一副松鶴圖。陳老夫子一看那松鶴圖就喜歡上了,臉上露了笑意問解苓兒道:“給我的?”
解苓兒點了點頭,昨晚她學繡仙鶴,繡好之後總覺得還是不甚滿意,心裏自知這樣的繡藝拿出去換錢是不可能的,丢棄又有些可惜,索性又尋了些棉花和布料,熬了個夜做了一個腰枕來送給陳老夫子用了。
“老爺子,您不嫌棄嗎?那上面的仙鶴是我第一次學繡,有些難看呢。”解苓兒指着枕頭問陳老夫子道。
“胡說,哪裏難看了?”陳老夫子嘟囔了一聲,又伸手撫着柔軟蓬松的靠枕,臉上分明是歡喜的。
樸伯站在門口,将解苓兒與陳老夫子之間的這一幕看得個清楚了,面上不由得露了些笑意來,然後輕咳一聲走了進去。
“你來做什麽?”陳老夫子發現了樸伯,臉上喜色立即收斂了去。
“噢,我來看看老夫子,和您老說會兒話。”樸伯語氣很是客氣道。
解苓兒聽得這話,朝着樸伯行了一禮,口中道:“老伯,您跟陳老爺子先說話,苓兒去忙了。”
樸伯很是和氣朝她點了點頭,解苓兒便邁步往樓上去了。
“我跟你沒什麽好說的,粉孩兒呢,總也不來藏書閣,是嫌我人老話多吧。”陳老夫子有些不高興沖着樸伯道。
“老夫子,二郎如今都做了家主了,您老就別再叫他的小名了。”樸伯臉上賠着笑,說完還一臉緊張的看了看四周,生怕有旁人聽見了。
“哼,甭說他做了家主,就是做了一方諸侯,我也叫他粉孩兒。”陳老夫子眼一瞪道。
樸伯聽得這話,只得無奈笑了笑不再提這茬了。這陳老夫子不僅是蕭君遷的開蒙老師,還曾教蕭家老太爺及老爺讀過書,蕭家長輩對他一向都是禮遇有加的,樸伯自然也不好為了這小名之事與他理論了。
“二郎近日來過兩次藏書閣,見您老人家在歇息,就沒有驚動您,自行上樓看了會書。”樸伯笑着解釋道。這陳老爺子一見了蕭君遷,就“粉孩兒”長“粉孩兒”短的,有時還要諸多大道理說教一番,蕭君遷每每都要頭疼不已,這也是他一向少來藏書閣t的原因。
“哼,好些日子沒見了,來了也不叫醒我,還不是嫌我老頭子啰嗦?”陳老夫子又嘟囔了一聲。
樸伯忙笑着想再解釋一通,陳老夫子卻是擺擺手道:“你甭解釋了,無事不登三寶殿,你就說說你這次來的目的吧!”
樸伯聽得笑了笑,而後上前一步壓低了點聲音道:“老爺子,是這樣的。二郎書房尚缺個寫字抄書的,昨日來藏書閣,看見樓上書目上的字寫得清秀工整,便叫我過來問一問老爺子,那字是誰寫的,可否跟您老人家商量下,将那人調入書房當差?”
陳老爺子聽得這話,竟是勃然大怒了起來,伸手一巴掌就拍在了案上。
解苓兒正在樓上幹活,聽得樓下這聲動靜,頓時吃了一驚,于是輕着腳步往樓下走了幾步,蹲在樓梯上又側耳傾聽了起來。
“我當什麽事,原來是想要撬老夫的牆角!這麽些年了,送來藏書閣的淨是些歪瓜裂棗,好不容易來了個苓兒丫頭,小姑娘人機靈做事又勤懇,甚是合我老頭子的心意,沒想到他粉孩兒竟也惦記上了。你回去告訴你,我不給,除非他親自來問我要!”陳老夫子扯着嗓子喝了一聲。
聽得陳老夫子這怒氣沖沖的聲音,樓梯上站着的解苓兒頓時一陣驚訝。藏書閣只有她一個丫頭,聽這話裏的意思,是有人來向陳夫子要她了。可這粉孩兒是誰?是蕭家老三蕭南星嗎?
對了,那老伯的身影看着有些眼熟,可不就是那天和蕭南星一道自藏書閣離開的老者嗎?當時自己躲在牆角,只匆匆看了一眼,沒見正臉,如今身形看着可就是同一個人。
難道是蕭南星讓這老伯來問陳老爺子要自己來了?解苓兒想到這裏,心裏頓時生過一股說不出的滋味來。蕭南星将她調到身邊去,無非是想要讓她成為他屋內“莺莺燕燕”中的其中一個吧。
幸好陳老夫子沒有答應下來,只是,他也只是暫時沒有答應,若是下回蕭南星真的親自來要人了,陳老夫子定還是拗不過他,最終還是會讓她去的。想到此處,解苓兒心裏又生過一陣極不舒服的感覺來。
又過了一會兒,就見得那位老伯似是放棄了與陳爺子理論,拱手一禮後就退開了藏書閣。見人走遠了,解苓兒也趕緊走下了樓梯,又走到了陳老夫子的案前。
陳老夫子擡起頭看了她一眼,口中就有些沒好氣地道:“你都聽到了?這模樣瞧着是不滿老頭子我攔着你高升了?”
解苓兒聽得這話,先是搖了搖頭,而後對着陳老夫子福身一禮道:“老爺子,苓兒求您件事。”
陳老夫子聽得沒吭聲,心裏猜着解苓兒定是想求他放她去到上房當差。其實這會兒他心裏也正有些後悔的,這丫頭資質上佳,在這藏書閣做粗使丫頭實在有些委屈了她。這會兒又見着她一副懇求的模樣,他已是有些心軟了。
“老爺子,苓兒想一直待在藏書閣,可以嗎?”解苓兒開口了,可說出的話卻是苓陳老夫子大感意外。
“為何?”陳老夫子伸手扶着鼻子上快要掉下的叆叇,一臉詫異地看着解苓兒問。
可解苓兒卻是不肯說出原因,只擡起頭聲音央求着道:“我就願意一直留在在藏書閣當差,別的什麽地方都不想去……”
陳老夫子聽得仍是一臉不解,正待再追問一番,可眼一擡便見解苓兒站在那裏怯生生的,臉上的神色卻是十分的堅定,他便遲疑了下。
“行,行行,你要留就留好了,我才懶得管你!”片刻後,陳老夫子揮着手道。
解苓兒聽得這話,臉上的神情立即輕松了起來,趕緊又一禮口中脆着聲音道:“多謝老爺子!”
陳老夫子聽得沒再說話,只擺着手讓她快點離開。待得解苓兒走遠了之後,才在口中嘟囔一聲道:“沒出息的丫頭,人人都想着攀高枝,她倒好,還非窩在這裏不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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