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 章

第 20 章

蕭君遷的馬兒一直沖到蕭家大門口才停了下來,門口幾個值守的皆都吓了一跳,正待上前呵斥,一眼得見下馬來的竟是蕭君遷,個個面色一驚,趕緊都躬身行起了禮。

“人在哪裏?”蕭君遷劈頭蓋臉地就問道。

人?什麽人?衆人一聽都懵住了。

“家主是問你們苓兒姑娘在哪裏?”随後趕來的樸伯沖着衆人問道。

“苓兒姑娘才被紫蘇丫頭背進去了,應是進了常春園。”那人這才恍然大悟,趕緊回話道。

那人的話音才落,只見蕭君遷就邁開了大步,一陣風似的往常春園方向去了。

看着一向鎮定自若的家主突然變得這般風風火火的模樣,門外幾人皆都傻了眼,面面相觑一番過後,又都撓了撓頭,實在不明白那位苓兒姑娘是何來頭,先是驚動了大爺,而後是離掌事,如今連家主都為之失了常态,可不令人覺得匪夷所思?

蕭君遷才進了常春園,就見得小丫鬟丁香自廊道那頭飛奔着往外跑來,樸伯出聲叫住了她。丁香停住腳步哆嗦着聲音道:“家主,苓兒姑娘快不行了,紫t蘇姐姐打發我出去看看大夫來了沒有?”

“快帶我前去!”蕭君遷一把将丁香自地上扯了起來,聲音裏竟是隐隐透着一絲顫抖。

丁香趕緊在前帶起了路,蕭君遷一邊邁着大步一邊又吩咐樸伯道:“叫菘藍将我的藥箱送來!”

樸伯答應一聲匆匆往上房方向去了,蕭君遷則随着丁香火速趕到了解苓兒所住的下人房,才進了門,就發現解苓兒臉色慘白着躺在榻上,而紫蘇正跪伏在榻下,低着頭在解苓上的腳踝上吸吮着,不時将口中毒液吐向一旁的唾盂內。

蕭君遷大步走至榻前,一把将紫蘇拉拽起來推向了一旁,而後坐至榻上,伸手抓起解苓兒的手腕切起了脈。紫蘇冷不丁被人拽了起來,正待發火,可擡眼見得榻邊竟是坐了個清冷貴氣的年輕公子,她頓時驚愕住了。

“家主?是,是家主來了,苓兒有救了……”半晌過後,紫蘇反應了過來,口中低喃着,一時喜極而泣,趕緊擡袖又擦了把眼淚,完全沒有顧及到自己的唇瓣上已有烏紫之色,分明是為解苓兒吸吮之時染上了毒液。

蕭君遷切完脈之時,卻是面色凝重不見絲毫輕松,他摘下腰間的一只荷包,從裏面掏出一只玉質的小瓶來,自瓶內倒出來一顆紅色的藥丸塞入了解苓兒的口中,紫蘇趕緊将水遞了過來,可此時的解苓兒已處入昏迷之狀,根本喝不下水也咽不下藥。

紫蘇半倚在榻旁,讓解苓兒靠在自己的懷裏,看着她嘴邊不停溢出來的水,頓時又急得又掉眼淚。蕭君遷的面上也露了一絲焦急來,擡眼看向了門口,這時便見得白英帶着兩個丫鬟走了進來,手裏捧着蕭君遷的藥箱。

白英快步走至榻前,正打算躬身給蕭君遷行禮,蕭君遷卻是顧不得得看她,只示意她身後丫鬟将藥箱拿了過來,而後迅速打開藥箱取出了裏面的針囊來。取了銀針,飛快在解苓兒的百會、印堂以及合谷處下了針。

片刻後針刺便起了效,昏睡中的解苓兒動彈下嘴唇發出了一聲低低的呻/吟,紫蘇大喜過望,趕緊喂水,讓解苓兒将含在嘴裏的那丸藥吞了下去。

見得解苓兒咽下了藥,蕭君遷的神色稍稍轉緩了些,伸手将解苓兒的腳踝擡高了些低頭仔細觀察了起來,只見她的腳踝處有兩排深且粗的齒痕,周圍已呈現大片青紫腫脹之狀。

“你将她抱緊了……”

蕭君遷先是吩咐了紫蘇一聲,而後又自藥箱內取了小刀和銀針來,以将解苓兒的傷口處作十字切開了,而後不停擠壓周圍,邊擠壓邊用清水清先傷口,如此持續了大約一盞茶的功夫之後,又取了火罐開始清理殘餘的毒液。

待一切清理好之後,蕭君遷又在傷口上敷上了一層藥。漸漸的,解苓兒的臉色也漸漸回潤了些,嘴唇上的青紫色也慢慢褪去。紫蘇将這一切都看在了眼內,喜得眼淚又簌簌掉落。

包紮好傷口後,蕭君遷又替解苓兒切了一次脈之後,面上的凝重之色才稍稍消了些。這時又發現解苓兒的另一只手一直緊緊的攥着什麽,他有些驚訝,于是伸手将她的手掰開了,就發現是一只荷包。

看着那只荷包,他面露思忖之色,片刻後便将荷包系帶打開,将裏面的東西都倒了出來。荷包裏面有一堆零碎,幾只小瓷瓶,兩塊碎銀幾枚銅板,還有一張疊得四方四正的紙張,看起來是一張銀票。蕭君遷拿起解票展開了,上面赫然五十兩的金額就印入了眼簾。

自蕭君遷打開荷包後,白英的眼睛也就瞄了過來,待看清銀票上的金額時,她的面上露了一絲驚訝,片刻後嘆息一聲道:“這苓兒也真是太大意了,出門上個街,身上怎麽帶這麽大金額的銀票?怪不得有這番遭遇,定是在街上出手闊綽被賊人盯了梢,因此劫走她了想要獲取錢財。”

聽得白英陰陽解苓兒,紫蘇頓時有些氣惱,正待出聲辯白,可又想到這銀票是拿蕭君遷賞賜下的軟羅紗換來的,若此時說出來真因,只怕蕭君遷聽了會不高興,白英聽了定也會在心裏看笑話。紫蘇想到這裏,只得低頭不語隐忍了下來。

蕭君遷沒有說話,只默默将荷茶內的東西又都裝了起來,還順手塞到了解苓兒的枕頭下。

“家主,您這一路奔波太過勞累,如今看苓兒也沒什麽大礙了,這裏多有不便,不如家主先行回上房洗漱歇息去……”白英輕軟着聲音又道,

蕭君遷聽得這話,下意識地朝四周看了一眼,見得本就不大的屋內,此時已是擠滿了人,門外還有一衆人正畢恭畢敬地候着,他随即也意識到自己不便在此久留,可心裏又有些不放心解苓兒的狀況,于是轉過頭又看了看她的臉色。

“家主,白英今天夜裏就留在這裏看着苓兒好了,您放心,我定會好好的照顧她,讓她快些好起來。”白英趕緊又道。

白英這話一出來,蕭君遷還未作出反應,紫蘇已是面露警惕之色,她伸手一把摟住了解苓兒,兩眼定定地看向了蕭君遷。

“不,家主,我會照顧她苓兒,今天夜裏,誰都不能靠近她一步。”紫蘇一字一句地說着,臉上也閃現一股決絕之色,就如同護崽的受傷母獸一般。

“家主您瞧這丫頭,魔怔了一樣,好似我沒安好心要害苓兒似的。”白英眼伸手指着紫蘇,面上笑着,口中嗔怪着道。

蕭君遷聽得沒有說話,神色淡然着伸手至一旁內藥箱內翻了下,而後取出一只小瓷瓶遞向了紫蘇,紫蘇不知何意,一時錯愕住了。

“解毒丸,解你适才吸食入口的毒液。”蕭君遷低語一聲,而後自榻上站起了身。

“你今晚好好照顧她,有任何情況便讓人去上房尋我。”蕭君遷一邊往外走着,一邊又吩咐了紫蘇道。

“多謝家主!”紫蘇攥着手裏的藥瓶,眼看着蕭君遷的背影滿臉的感激之色。

白英眼見了這一切,臉上露了一絲尴尬,這尴尬裏還隐着一絲焦慮的感覺。見得蕭君遷出了門,她只得輕咳一聲,而後也跟着出門去了。

……

“蕭離見過家主!”蕭君遷才進了院內,便見一身玄衣的蕭離迎上前來見禮。

蕭君遷擡眼将蕭離上下看了看,見他雖是一身風塵,但目光明亮,人看着也越發精神了,他不由得輕笑了下。

“蕭離,你這一路上也累了,趕緊回去洗洗歇下。”蕭君遷伸手扶了蕭離起來,口中溫和着聲音道。

“家主,我一點也不累,我想先跟您彙報下這次慶城之行的情況!”蕭離見了蕭君遷,面上的冷漠之色一掃而淨,整個人變得神采奕奕。

蕭君遷卻是搖了搖頭,口中仍是溫聲道:“不了,你回去歇着吧,這會兒我還有點事要忙,明兒一早你再來見我。”

蕭君遷說完之後,便越過蕭離往上房方向去了。蕭離只得拱手相送,起身之後,臉上露了些許失落之色。

見得蕭離如此神色,一直在一旁默默不語的白英輕笑了下,款步上前對着蕭離福了一禮。

“離掌事,家主剛去給苓兒姑娘治蛇毒,可能是有些累了,還望離掌事不要介懷。”白英起身後,對着蕭離輕軟着聲音笑盈盈地道。

蕭離拱了下算是還了禮,唇邊似是笑了下,眼內卻是不見笑意,口中淡漠着聲音道:“白英姑娘說笑了,不知你那只眼睛看見我有所介懷了?”

白英被怼,倒也不生氣,只拿帕子掩了嘴吃吃笑道:“這麽久不見,離掌事還是這樣,從來都不對人露個笑臉兒,也沒個好口氣……”

白英笑得輕軟,聲音時也帶着一絲嬌嗔的意味,蕭離沒有答話,臉上卻是隐隐有些厭惡這色,只強自忍着不表現出來。

“對了,我不和離掌事閑話了,我得去忙了,苓兒所中蛇毒雖說已被家主解了,但她身體還很虛弱,我得去廚房做一些滋補湯送去。”白英一邊說着,一邊邁步作勢要往廚房方向去。

蛇毒已被解了?蕭離面上露了些一絲驚訝來,适才他已看出那女子非同一般毒蛇咬傷,家主能這麽快替她解了毒,想必是用了什麽不同尋常的稀世秘藥?看這女子在家主心中的地位的确不一般。

“不就是個普通丫鬟嗎?倒能勞動白英姑娘親自替她做滋補湯?”蕭離看着白英的背影突然出聲道。

白英才走出去幾步,聽得身後蕭離的問話聲,她頓住腳步,唇角彎了下,臉上閃現一抹正中下懷的笑意。

她慢慢轉身過來,面上的笑意,已是變得端莊親和,她笑看着蕭離道:“離掌事有所不知,苓兒姑娘可不是什麽普通丫鬟。她不僅模樣好,還寫得一手好字,腦子更是聰明,學什麽都快,家主特意将她從藏書閣調到書t房升作了一等丫鬟。不僅讓她負責書房抄錄,還手把手地教她看帳,更讓她管着各地契約文書,如今家主可是一刻也離不了她。”

聽得白英之言,蕭離神色微變,愣愣地站在原地說不出一句話來,見狀她很是滿意地笑了下,又福身一禮過後,這才轉身邁步往外走了。

“抄錄,看帳,管契約文書,這不是從前離掌事在家主書房當差時慣做的事嗎?這位苓兒姑娘還真是了不得,和當年的離掌事一樣的得家主信任和看重呢。”一直跟在蕭離身後的小厮胡前一臉感慨地道。

蕭離此時回過神來了,聞言也不說話,只冷冷瞥了一眼胡前,然後徑自離開往自己的住處去了。

身後的胡前撓了撓頭,一時還想不明白,自己剛才那話怎麽又惹得掌事生惱了。

……

回到上房的蕭君遷沒有立即洗漱歇息,而是去了書房,取了紙筆,面露斟酌之色,開始為解苓兒寫起了藥方。

“家主,您剛才喂苓兒姑娘吃下的,可是赤雪丹?”樸伯站到在他身側猜測着問道。

蕭君遷沒有作答,只是提筆開始在紙上寫了起來,分明是默認了樸伯的說法。

“那丫頭,還真是個有福的……”樸伯小聲嘀咕了一聲,面上頗有感慨之色。那赤雪丹是解毒至寶,所用原材極為珍稀罕見,整個蕭家如今也僅有三、五顆的庫存,蕭君遷常外出行走,因此才會随身攜帶一顆。沒想到這次他竟毫不猶豫地就拿出來給解苓兒用了。

“這些藥,皆是清除她體內殘毒的,你親自盯着,不必假以他人之手。”過了片刻,蕭君遷又将手裏寫好的方子遞好了樸伯,口中又吩咐了一聲。

樸伯點頭應下收好了方子,頓了片刻又問道“家主可是懷疑苓兒姑娘這次的遭遇,是有人有意而為之,并且那人還是府內之人?”

蕭君遷聽得先是沒說話,眼光看向窗外的夜色,過了一會兒才道:“明日一早,你派人和城中以及周邊清宜堂打聲招呼,近幾日,若是有那突然四肢癱軟無力且口鼻處潰爛發紅之人前來就診,務必設法留下後再通知府裏一聲。”

“突然四肢癱軟無力,口鼻處潰爛發紅?這,這不是中了噬魂軟骨散的症狀嗎?”樸伯問得一臉的驚訝之色。這噬魂辦骨散是蕭君遷獨創的防身之藥,一向不被外人所知,如今怎會有人中了此毒?

“上次她與人打架受傷,我讓她拿傷藥的時候,她從我藥櫃裏順走了三瓶噬魂軟骨散。剛才我看了她的荷包,裏面只剩下兩瓶了。”蕭君遷淡着聲音解釋道。

順走?樸伯聽得不由得露了忍笑之色,若不是蕭君遷默許,她解苓兒哪能從他手裏拿走那些蝕魂軟骨散?不過,這也是機緣巧合,看來這次她遭遇險境,是那瓶消失不見的蝕魂軟骨散在關鍵時刻救了她一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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