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 章

第 23 章

過了好一會兒, 白英才意識到自己神色有異,趕緊輕咳一聲道:“咳,苓兒在東大街被人擄走的外面可都是傳遍了的, 至于壞你清白的說法,是我自己心裏猜的,苓兒你想你生得這般好,我們同為女子的見了, 都不由自主生出憐愛之心,更何況那些色膽包天的賊人?”

白英說完之後, 臉上還露了一絲輕松之色來, 似是以為自己這番話說得頗為高明, 成功補救了剛才的一時口誤。可她的輕松沒有持續一會兒, 就聽得蕭君遷緩着聲音開口了。

“你前幾日不是說是有人想要搶她的錢嗎?”蕭君遷淡着聲音,面上似是隐着一絲譏諷。

白英聽得頓時臊紅了臉, 口中讪笑道:“家主, 那, 那都是我胡亂猜的,我這不是見苓兒遭了罪心裏着急嗎?就有些亂說話了……”

白英一臉尴尬的解釋着, 心裏懊悔得直恨不得扇自己一個耳光。那天她見了解苓兒身上揣着那張五十兩面額的銀票,就故意說出那番陰陽之言,是想暗指解苓兒太過招搖才會惹禍上身。可今日見得解苓兒恢複如初, 她心裏着焦灼難安,迫切想要知道解苓兒是否清楚擄走她之人的狀況, 因此一時口誤說出來賊人欲要壞她清白的話。她這樣前言不搭後語的模樣,落在蕭君遷眼裏, 就算不覺得她心裏有鬼,也是腦子蠢笨不堪了。

見了白英這般既懊惱又難堪的樣子, 解苓兒輕笑了下,緊接着卻是替她解圍似地道:“原來白英姐姐這般為我着急,我真是要謝過你才是。”

“苓兒你說這話就生份了,你我同為常春園姐妹,自當相互關心才是。”白英趕緊笑笑道。

解苓兒也笑了下,而後卻是話峰一轉面對着蕭君遷道:“其實我最應該感謝的人是家主,家主不僅在我生命垂危之時替我解毒救了我一命,在這之前,我身處險境時,也是多虧了家主才讓我免遭毒手得以逃出生天。”

解苓兒這話一出來,白英面上又露了驚訝之色,她本就十分好奇解苓兒是怎麽逃出來的,只不好開口相問,這會兒竟聽她提起是因為蕭君遷的緣故,她怎麽不心生疑惑?

“我那時外出未歸,怎能幫你逃出生天?”蕭君遷低斂着眉眼問了一聲,裝作完全不知那噬魂軟骨散的事。

“家主,你忘嗎?上次我在您的藥櫃內順手拿了三瓶藥,您告訴我那是危急之時防身用的,我就帶在了身上,沒想到這次派上了用場。”

解苓兒說到這裏,轉臉看向白英道:“白英姐姐猜得沒錯,那賊人的确是想壞我的清白,不過,我身上既有家主給我的法寶,又怎能讓他得逞?我早早就将藥瓶打開了攥在了手裏,然後趁他不備一骨腦都塞到他嘴裏了,那賊人立即渾身癱軟像條死狗一樣,我就這樣逃了出來的。”

解苓兒說話之時,面上含着笑意,将當時情形說得輕描淡寫,甚至還有些诙諧好笑的感覺。白英聽得不敢出聲,只拼命在臉上擠着笑。而蕭君遷聽得卻是臉色沉郁,放在案幾上的手也在袖內暗暗攥成了拳頭。

“對了,家主,我想問下,那藥除了讓人當時渾身癱軟不能動彈,過後還會怎麽樣,我這會兒倒有些好奇了,我真希望那賊子一命嗚呼了才好。”解苓兒又看向蕭君遷問道。

蕭君遷聞言朝解苓兒看了一眼,這時竟是意外發現,解苓兒居然朝他眨了眨眼睛,似是在暗示他什麽。蕭君遷看得愣了下,再看時,就發覺她面上已是恢複了平日裏性生生的恭敬模樣,好似剛才看到的都是他的錯覺一樣。

片刻後,蕭君遷收回了眼光,口中淡淡地道:“那藥倒是不足以叫他一命歸天,過個三五天也就能行動如常了。”

蕭君遷這話一出來,解苓兒頓時面露失望之色,她剛才使那個眼神的用意,是想讓蕭君遷将中了蝕魂軟骨散的後果說得嚴重些,最好有性命之憂才好,這樣才能促使白英着急從而露出馬腳來。可沒想到蕭君遷竟是沒看出她的暗示。

“不過……”沒料到蕭君遷又緩緩開口了,一邊說着,一邊擡眼朝解苓兒看了看。

“不過什麽?”解苓兒趕緊追問了t起來。

“那藥名既然叫噬魂軟骨散,除了軟骨,自然還有噬魂之效。那藥內,我加入了曼陀羅和玄石,這兩味藥都有催眠和致幻的作用,雖說那人三五天之後就能行動如常了,可他會神思混亂,情緒極不穩定,成日裏煩躁不安,還會将內心最隐秘的之事說與他人聽。”

蕭君遷清冷着聲音,将那蝕魂軟骨散的功效徐徐道了出來,解苓兒聽得頓時生了歡喜之色,雙手撫掌笑道:“原來家主的藥還有這樣的奇效!這回好了,我猜要不了幾天,那賊子就會不打自招,将自己的惡行到處公布了!”

“嗯,我已吩咐樸伯叫人在外打探了,就等着那人自投羅網了。”蕭君遷點點頭道。

“多謝家主!”解苓兒一臉感激的上前向蕭君遷福身致謝。

“白英姐姐,那賊人不日就要落網,你也就再不用再為我擔心了。”解苓兒起身後又笑着看向白英道。

“那是,如今有家主替你作主,我自然也是為你高興的。”白英也笑得一臉的溫柔之狀。

白英說完這句之後,又向着蕭君遷躬身一禮才退了出去。

解苓兒轉身目送白英出門,白英背繃得直直的,竭力保持着平日裏端莊與沉穩,可明顯有些急促淩亂的步伐還是暴露了她此時的慌張與不安。

解苓兒輕笑了下,再轉臉過來時,卻發現蕭君遷正在注視着她,面上的神情似笑非笑的。解苓兒被他看得心裏有些發毛,一時也摸不透他的心思,只得滿臉堆笑恭維道:“家主,真沒想到,那蝕魂軟骨散還有那樣神奇的功效,我真是大開眼界了。”

“我謅的。”沒想到蕭君遷卻是語出驚人。

謅的?解苓兒一時愣住了神,蕭君遷擡眼将她看看,見她一臉不敢置信的神情,他不禁彎起唇角笑了下。

“怎麽,叫你失望了,原來我的藥沒有那麽神奇罷?”蕭君遷忍着笑意問她道。

解苓兒聽得忍不住也輕笑了起來,原來蕭君遷不僅看懂了她的眼色,還比她預計中高明多了。如今想想,若是蕭君遷說那藥能使人斃命,白英說不定心中還暗自高興,何三若真的死了,就再沒有人知道她的秘密的。可如今依蕭君遷所言,何三性命無憂,只是會胡言亂語說出心中隐秘之事,這對白英來說,無疑是頭頂懸劍,寝食難安。

“噬魂軟骨散功效實際如何已不重要了,如今只要有人相信它有那般神奇之效就可以了。”解苓兒一邊說着,一邊笑看着蕭君遷,她笑得燦然,臉上的歡悅裏分明隐着一絲佩服之意。

蕭君遷沒有說話,只飛快垂下了眉眼,他是擔心再朝她看下去,會面色有異失了态,可縱是眼睛不看了,心裏卻仍是不得平靜,她的笑靥似乎一直在他心裏盤旋着。這是一種從未有過的感覺,陌生且不能掌控,令他一時不知該如何面對,只得竭力保持着面上的鎮定,若無其事般的自小幾旁起了身,然後至書案後坐了下來,伸手拿起了案頭的契約文書翻看了起來。

……

翌日一大早,解苓兒與紫蘇兩人一塊去夥房吃早飯的時候,才進了門,就聽得裏面都在議論紛紛。好像是說後街昨夜死了個什麽人,大清早的被人發現七竅流血,身體都僵硬了。

解苓兒聽得心中一動,忙向一個婆子打聽是什麽人死了。

“苓兒姑娘新來乍到,這後街的事兒定是不清楚的,你先坐下來,我慢慢和你說。”

那婆子滿臉堆笑着給解苓兒遞了個凳子。如今府內上下都知曉,解苓兒不僅得家主看重,就連大爺及離掌事也都對她另眼相看,這一個個的見了她,皆都卯足了勁兒地示好。

“這後街上住着的,多是我們府裏有頭有臉的下人,雖說是下人,可跟着主子效力多年,手上也都有了積蓄,買了田地置了房産的。死的這人名叫何淮水,他爹爹原是蕭家的一名管事,他阿娘也是在後院當差多年,夫妻兩人頗掙了些家産,只可惜兩個大兒子都早早得病死了,好不容易得了第三子,自然捧在心裏怕摔了,含在嘴裏怕化了,嬌生慣養着長大,誰成想這何三是個不成氣候的,小時候就四處闖禍,長大後吃喝嫖賭,成日裏游手好閑,成了個一衆地痞流氓的頭兒,把他爹娘都給氣死了……”

那婆子還在絮叨着,解苓兒的臉色卻是驟然變了,這何家老三何淮水,便就是何三那畜生無疑了,可是,他是怎麽死的?是白英害怕東窗事發因而下手的嗎?

“這何三好好的怎麽死了?是得了什麽急病嗎?”紫蘇朝解苓兒使了個眼色示意她穩了心神,然後看向那婆子問道。

“誰知道呢?許是作多了孽,報應來了吧!”那婆子嘆着氣道。

“你快別說了,那何三與白英姑娘還沾着親戚的,若是被她聽見了,心裏指定不痛快。”旁邊一位婦人扯着那婆子的胳膊提醒着道。

聽到這裏,解苓兒與紫蘇對視一眼,兩個皆都心知肚明,與婆子們又敷衍了兩句,兩個随便吃了一些便走出了夥房。

“你昨天一直盯着白英的嗎?可曾見過她出門?”待到僻靜無人處,解苓兒問紫蘇道。

“昨天你和我說過你和家主給白英下套之後,我就去尋李大娘尋了個借口,說要将東頭的小園裏的雜草都清理出來,那個小園子就在白英住處附近,我可是一直注意着白英屋內的動靜,确實沒有看見她出門。”紫蘇搖搖頭道。

白英一直沒出門,那何三是怎麽死的?解苓兒不由得蹙了下眉頭。

“不過,有件事現在想想有些蹊跷。”紫蘇想了想又接着說了起來。

“到傍晚的時候,我看見常跟在白英身邊的小丫鬟翠兒出了門,過了一會兒,那小丫鬟就領着丁香一塊進了白英的屋子。”

“丁香?”解苓兒聽得面露思忖之色。

兩人一時想不出所以然來,解苓兒便說去找樸伯幫忙,她想去大門值守房問一問,查一查丁香昨天有沒有出門去過哪裏,紫蘇聽得點頭稱這是個好辦法。

兩人才走出後院不久,便聽得四周鬧轟轟的,有好個幾管事娘子神色匆匆地自往這邊來了。

“兩位姑娘,你們來了正好,都快些去前頭二門的儀清院集合,快點啊!我們還要去通知別的人!”一位三十來歲的婦人急匆匆地道。

“雲嫂子,出了什麽事,為何要我們去二門外集合?”紫蘇一臉驚訝地問道。

“我們也不清楚出了什麽事,是樸伯吩咐的,說的是家主下的令,府裏十幾二十幾的年輕丫鬟,全都都要去集合。”雲嫂子一邊應着,一邊領着人匆匆往後院走去。

出了什麽事了?解苓兒與紫蘇面面相觑,一時也猜不出來,于是都加快的腳步打算往二門外去探個究竟。

兩人很快趕到了二門外的儀清院內,才進門,就發現門口裏竟是站着兩列身着公服的官差。兩人心裏有些打鼓,趕緊低頭快步入了內,就發裏面已是有好些年輕丫鬟列着隊站在那裏了,更叫人意外的是,蕭君遷居然也在場,他坐在臺階上的一張椅子上,身後兩側,是趙文元及府裏的一衆管家。

蕭君遷下首一點還站着個陌生的男子,三十來歲的模樣,穿一身綠色的官袍,面色凝重,眼神裏更是帶着犀利與威嚴,不時審視着走進來的丫鬟們。

看這架勢,應是巡檢司衙門前來辦案的了。那何三之死必是與白英脫不了幹系,這位巡檢官的動作到是挺快,這麽快就追查到蕭家來了。解苓兒在心裏暗自驚嘆了一回,也不敢發出動靜,只與紫蘇兩人一道往隊伍裏站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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