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 章
第 31 章
這日清晨, 解苓兒才進了上房,遠遠便見菘藍彎着腰手捂着肚子自門內走了出來,解苓兒忙迎上前去問他怎麽了。
“苓兒姑娘, 都怪我貪嘴,大早上就喝了一大碗酸梅冰飲子,這會兒鬧肚子呢。”菘藍苦着臉道。
“那你還不快去?”解苓兒聽得趕緊催促他道。
“可家主馬上要去京墨居給大爺請脈了,我這不是耽誤事嗎?”菘藍回頭看了眼屋內一臉苦惱地道。
去京墨居給大爺請脈?解苓兒聽得心中一動, 蕭君遷回來這些日子,隔個三五天都要去京墨居一趟替蕭芫華診脈, 每次都是菘藍随侍在側的。她正好奇紫蘇口中所說的蕭芫華“不是這俗世裏的人”, 究意是怎麽的超凡脫俗, 如今還真是瞌睡來了有人遞枕頭不是嗎?
“菘藍, 你放心解決問題去,今日我替你跟着家主去京墨居好了!”解苓兒幹脆着聲音道。
菘藍一聽這話立即喜不自勝, 趕緊朝解苓兒作了個揖, 然後飛起腳步往後院廁房方向去了。
解苓兒走進花廳的時候, 蕭君遷正背對着她,似是正看欣賞打後花園裏的盛開的花朵, 聽得腳步聲,他不禁蹙了眉頭。
“如今當差越發不當心了,一早上磨磨蹭蹭的, 還要t我候着你。”蕭君遷也沒回頭,只冷着聲音低斥了一句。
他這是在罵菘藍呢, 解苓兒也沒吭聲,只輕着腳步走到他身後的桌子旁, 将桌上散放的幾只小藥瓶以及針囊都放進了藥箱內。
好半天都沒沒聽見菘藍的回話聲,蕭君遷感覺有些不對勁, 于是轉過身看了一眼。
“怎麽是你?”蕭君遷驚訝着聲音,看着眼前的人一時愣住了神。
解苓兒今日作男裝打扮,一身雨過天青的窄袖袍子,一頭烏發用根木簪绾得高高的,露出了修長白皙的脖頸。一眼看過去,別有一番清新淡雅的氣息,舉手投足間,又透着一絲灑脫與俏皮。
“家主,菘藍鬧肚子呢,托我來替他。”解苓兒一邊收拾藥箱一邊笑着道。
可蕭君遷似是沒聽見她的話一樣,他仍在站在原地,雙眼朝她看着,面上好似有絲恍惚的感覺。解苓兒一時不解,難道自己今日是有哪裏不對勁嗎?她低頭朝身上看了一眼,随即有些忐忑着道:“家主,這是您讓樸伯新賞給我的布料,紫蘇才給我做的新衣裳,是哪裏不對嗎?”
聽得她的問話聲,蕭君遷這才如夢初醒,面上掠過一尴尬,口中趕緊搖頭道:“不,沒有哪裏不對。”
解苓兒聽得這話立即松了一口氣,她伸手将桌子上的藥箱提在了手上,口中笑道“家主,時候不早了,趕緊去京墨居給大爺請脈吧。”
蕭君遷點了點頭,邁步朝門外走了出去,邊走邊在心裏琢磨起一件事來,原來這雨過天青色穿在她身上竟是這般的清新別致,也不知道庫房裏那些藕粉、鵝黃、秋香、粉白的布料,若是都做成衣裳讓她穿起來,不知是何等的光景。
蕭君遷想到這裏,眼前便浮現解苓兒穿着各色衣裙的模樣,一時是嬌羞妩媚,一時又是灑脫靈動,一時又是俏皮慧黠的。最後,當着一襲大紅禮服的解苓兒在他腦海中出現時,他只覺心頭一悸,整個人都恍惚了起來,連腳下的門檻都沒注意到,竟是一腳絆了上去,他連忙伸手扶住門框才穩住了身形。
“家主,怎麽了?可是昨夜沒有歇息好?”解苓兒眼見蕭君遷腳下被絆,趕緊放下藥箱,快步上前來一臉關切地問道。
“無事,不用大驚小怪。”蕭君遷擺了下手,語氣裏好似有些氣惱的感覺。
你是被門檻絆了,又不是被我絆的,怎麽還向我撒氣了一樣?解苓兒心中嘀咕了一聲,也不敢回嘴,只回轉身将藥箱又拎了起來,默默跟在了蕭君遷的身後。
自常春園到京墨居,中間要穿過一片帶回廊的花園。解苓兒手中的藥箱先是拎在右手,後又換了右手,這會兒覺得兩只胳膊都有些發酸,于是就用雙手抱在懷裏了。
“走那快幹嗎?不就是腿長,一步頂我二步嗎?”解苓兒看着前面蕭君遷的後背,在心裏嘀咕了一聲,也不敢開口讓他等一等,只能腳下不停地往前追趕着。
解苓兒忙着趕路,卻沒料到蕭君遷突然停下了腳步,轉過身看了她一眼,然後竟是大着步子往回走了。
遭了,他今天心情好像不好,這樣氣勢洶洶地走過來定是要罵人了。解苓兒在心裏嘆了一口氣,心裏已是做好被他數落一頓的準備。
可意外的是,蕭君遷走到她的跟前,卻是一句話也沒說,只伸手過來,将她懷裏的藥箱給拿了過去。解苓兒只覺手上一輕,再擡眼看時,就發現蕭君遷已是拎着藥箱大步往前去了。
解苓兒趕緊小跑着追了過去,好不容易追上了,跟在他身側口中有些忙亂地道:“家主,還是我來拿吧……沒有主子拿着東西,奴婢空着手的道理啊?”
蕭君遷腳下不停,只轉過臉來瞥她一眼有些沒好氣地道:“還真是聒噪。”
聒噪?解苓兒忙伸手捂了自己的嘴不再說話,又過了一會兒,還是忍不住道:“那,那等會到了京墨居門口,您再交還給我。”
蕭君遷沒有說話,倒是幾不可見地點了下頭,解苓兒這才松了一口氣,腳步也變得輕松了起來。
……
京墨居不同于常春園的大氣開闊,也沒有青琅苑的奢靡豪華,這裏就宛如一處世外桃源,處處透着一派雅致自然的氣息。亭臺樓閣皆是漢白玉築成,其間曲橋輕卧,流水潺潺,又有各色奇花異草掩映點綴,步入京墨居,不禁讓人生出誤入了仙境一般的感覺。
蕭君遷果然依着解苓兒的話,在進入京墨居之前,将手中的藥箱交還給了她。這會兒她抱着藥箱,兩只眼睛左瞅瞅右看看,完全被京墨居的景致給吸引住了。
見得蕭君遷前來,京墨居大丫鬟杜若忙迎了出來。杜若雙十年紀,生得一副溫婉大氣的模樣。杜若将蕭君遷與解苓兒領進了園子裏,在一處四周開滿杏花的亭子附近停了下來。
解苓兒擡眼一看,發現亭內置着琴和香爐,有一年輕的公子坐在亭內的矮幾旁,雖是四月的天了,可那人卻還穿着一身雪白的狐裘,身下墊着厚厚的褥子。
這就是蕭家的大爺嗎?解苓兒有些驚訝,當她擡眼再仔細看一眼時,一時間便就呆在了那裏,亭內那身着狐裘的人,一頭雪發,面如白玉,眉眼生得俊美,神情卻是淡泊寧靜的,周身上下都透着一股超然脫俗的氣息。恍然之間,會讓人覺得他不是這俗世之人,而是被貶落凡間的谪仙。
“怪不得紫蘇那死丫頭動心了,這樣的人,誰見了不得生出憐惜之心?”解苓兒在心裏感嘆着道。
“二弟,這位姑娘是誰?從前倒從未見過?”就在解苓兒還在感慨之時,這時就聽得亭內的雪發公子開口說話了。原來他便是蕭君遷的兄長,蕭家大爺蕭芫華。
蕭君遷沒有立即回答,他先朝蕭芫華拱手施了一禮,然後在他左手邊的矮幾旁坐了下來,然後擡眼看了看解苓兒,發現她仍是抱着藥箱朝蕭芫華呆呆地看着,他皺了下眉頭,壓了心裏突然生出的一絲不适,只輕咳一聲道:“你發什麽呆呢?還不上前見過大爺?”
啊?解苓兒這才如夢初醒,趕緊将手中的藥箱放在了一旁案上,然後對着蕭芫華福身一禮,口中道:“奴婢解苓兒見過大爺。”
“快起來吧。”蕭芫華擡手道。
解苓兒聞言起了身,擡眼見得蕭芫華面含微笑一臉溫和之色,她頓覺親切異常,于是輕笑着又道:“大爺,苓兒剛才失禮了,實是因為我從未見過大爺這般好看的人。”
解苓兒這話一出來,不止蕭家兄弟二人面露驚訝之色,就連一旁侍立的杜若都有些不敢相信的耳朵。哪有年輕姑娘家,這般當面誇一個男子好看的,更何況這人還是蕭家大爺,從來深居簡出不願與濁世之人打交道的蕭芫華。
可令人沒想到的是,蕭芫華驚訝之餘竟是輕輕笑了起來,一邊笑一邊對解苓兒道:“好看?你是诳我的吧?旁人見了我這一頭白發都視我為妖邪,避及唯恐不及,何來好看之言?”
“那是大爺錯怪了,這世上任是誰,見了您這般俊逸脫俗的風姿,哪個不是驚為天人?他們不是避您,那是生了自慚形穢的心,不敢靠近也不敢言語,唯恐亵渎了您的美好。”解苓兒卻是笑意盈盈地道。
蕭芫華聽得這話,面上一時忍俊不禁,他朝蕭君遷看了一眼,見得對方面露尴尬懊惱之色,他忍不住輕笑出聲。
“二弟,你是故意帶這丫頭來哄我開心的是不是?她一來,我的病竟似好了一半多了。”蕭芫華看着蕭君遷說得一臉的愉悅之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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