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我不想死

四月初七,破日,諸事不宜。

衛泱一早就料到她皇兄衛渲遲早會起事,逼迫垂簾聽政已有六年的母後交出皇權,退居後宮。

可她卻萬萬沒想到,她皇兄一番苦心籌謀,竟會挑這麽一個晦氣的日子行事。

衛泱本不信鬼神,更不信什麽黃歷。

但切身的經歷叫她不得不信,這世上的确存在某些神奇的力量。

事實上,衛泱是十年前穿越來的。

魂穿到了這大夏國文帝衛盈與皇後樊昭唯一嫡出的女兒,靈樞公主身上。

因是文帝和樊後的老來子,靈樞公主打出生起就是萬千寵愛。

連她兩位嫡親的胞兄也都得靠邊站。

但集萬千寵愛于一身,便是集萬千怨念于一身。

衛泱接手這個身體時,靈樞公主才三歲,卻已身中奇毒。

穿越這事兒本就叫衛泱夠震驚了,卻又猛然得到她活不過十六歲的噩耗。

老天爺果真是條涼薄的漢子。

不過想來,從三歲到十六歲還有十好幾年的光景呢。

沒準兒哪天就會有個神醫,腳踏七彩祥雲來救她呢。

然而時年十三歲的衛泱,卻并未等來神醫,自個卻在“我不想死”的強大執念之下,生生把自己逼成了半個神醫。

今日,在距離她的大限之期到來,倒數一千天的重要日子,她皇兄竟然要逼宮奪權?

盡給她裹亂!

衛泱盤着腿,一臉不高興的坐在軟榻上,埋頭翻着醫書。

別說宮變,就算天塌下來,也不能耽誤她尋找為自己解毒的法子。

其實,衛泱并不怕死,畢竟都是死過一回的人了。

她是真心舍不得死。

想她如今貴為一國的長公主,又貌美如花,母後溺愛,皇兄疼惜。

這麽好的命格,向天再借五百年都不夠好嗎。

紅顏薄命?不行!

“半夏,服藥的時辰到了,快去把我的湯藥煎來。”衛泱吩咐說,眼卻沒擡,依舊埋頭瞧着醫書。

半晌,聽半夏沒動靜,衛泱才微微擡頭,“快去,這湯藥得按時辰喝,早了遲了都不好。”

宮女半夏怯生生的望着衛泱,臉色煞白,快哭了的樣子,“公主,寝殿外已經叫圍上了,咱們怕是出不去了。”

圍上了?

衛泱立馬放下手中的醫書,起身下了地。

走到窗前往外一打量,她的寝殿還真叫一衆手持兵械的官兵給圍了起來。

衛泱看出來了,她皇兄衛渲八成是打着拿她作要挾,以逼迫他們母後就範的主意。

如此陰損的招數,究竟是誰想出來的?

衛泱心中清明,如他皇兄那般心腸慈軟之人,是定然想不出這蔫壞的主意。

要論心腸毒,主意又硬的,八成是皇後龐如燕無二了。

衛泱曉得,皇後龐如燕的親爹定遠侯龐世卿,與她母後一向不睦,兩人已纏鬥了有大半輩子。

而龐如燕身為龐世卿的親閨女,自然也很不招她母後待見。

若非這門婚事,是她父皇生前就定下的,衛泱相信,她母後寧可中宮位懸,也絕對不會允許龐家的女兒問鼎後位。

眼下,果然出事了吧。

說老實話,衛泱并不介意被她皇兄拿來當人質,但這并不代表她認為他們母後就該退居後宮。

衛泱覺得,這天下無論由她母後還是皇兄來坐其實都一樣。

她照樣是母後和皇兄放在心尖上最疼的人。

可若非要衛泱選一邊站,衛泱還是偏向她母後太後樊昭。

衛泱就敢這麽說,若論殺伐決斷,睿智果敢,天下女子無人能出樊太後之右。

就連她已故的父皇,與她母後相比,也差些火候。

至于她皇兄衛渲……是個好人。

但好人是當不了一個好皇帝的。

逼宮?渲皇兄可是母後的對手?

桌上刻漏裏的水已經滴盡,服藥的時辰可不能再拖了。

衛泱一咬牙,便大步朝殿外走去。

半夏見狀,忙焦急跟上,“公主,您這會兒可不好出去。”

“若不吃藥,等着毒發活活疼死?”衛泱撂下這句,就氣沖沖的推開殿門出去了。

見殿內有人出來,負責圍守的官兵們無一不緊張,都不由得将手中的兵器握緊。

诶?這位身着煙紫色錦衣的少女就是靈樞長公主?

真是長得好生标致。

秀眉娟雅,杏眼清湛,目光沉靜中又帶着幾分慧黠。

只可惜人清瘦了些,臉色也略顯蒼白。

但久病纏身之人,能有這般灼眼的光華,已是很難得了。

官兵們少不了對衛泱多生出幾分敬意。

而此刻,衛泱滿腦子都是喝藥救命的事,剛一站定就問:“你們誰是管事的?”

得此一問,隊伍中立馬站出一位高個青年,“長公主萬安。”

萬安?衛泱覺得她眼下一點兒都不好。

“叫你的人都讓開,本公主要去煎藥吃。”

“回長公主的話,皇上有吩咐,福熙宮中,任何人不得以任何借口踏出殿門半步,您請回吧。”

衛泱冷笑,這話一聽就不是她皇兄說的。

看來是有人居心叵測,想借此機會除了她。

想讓她死,沒這麽容易!

衛泱杏眼圓睜,惡狠狠的掃視攔路在前的每一個人,“半夏,你也睜大眼睛幫本公主看好了,倘若本公主今日因未能按時服藥有個長短,我要這些人連帶着他們的九族親眷一起陪葬。”

一聽這話,衆人皆是脊背一寒。

只因他們都清楚,靈樞長公主在樊太後和皇上心中地位超然。

靈樞長公主此言,絕非危言聳聽。

但軍令如山,即便靈樞長公主事後真要殺他們洩憤,此時此刻,也沒人敢違抗軍令。

“長公主明鑒,末将等也是奉命行事,絕不能放您離開寝殿。”

“我不離開寝殿,我只肖你們放我的宮女去煎碗藥來即可。”衛泱退一步說。

“長公主恕罪,末将做不了這個主。”

衛泱氣的夠嗆,“你做不了主,可以去昭陽殿請示,問問我皇兄是不是要眼睜睜的看着他親妹妹病死。”

見那領頭的官兵聽了這話以後,便低下頭一言不發,看來是打算裝聾作啞了。

衛泱也不是個好惹的,立馬從半夏的發上摘下一枚銀簪,死死的抵在自己頸上。

“左右不喝藥也是個死,倒不如自我了斷了痛快。”

衆人見狀大駭,倘若靈樞長公主今日真的血濺于此,那他們有一個算一個,就真的別想活了。

“長公主三思!”那官兵頭領立馬飛身上前,欲奪下衛泱手中的銀簪。

衛泱見狀,正要躲閃,卻見向她橫沖過來的官兵頭領突然撲倒在地。

緊接着一股濃重的血腥味就撲面而來。

人死…死了?

衛泱擡眼望去,只見一玄衣少年,正手持長劍站在不遠處,清隽挺拔,氣質卓絕。

他笑望着她,用極其清潤動聽的嗓音說:“小狐貍,我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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