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都是孽呀!

“這話,皇兄可千萬別當着母後的面講。”衛泱提點說。

衛渲垂眸,怎會不知這些年來,最叫他母後痛心疾首的事,除了小妹衛泱身中奇毒以外,就是他皇長兄衛澈的英年早逝。

倘若他皇長兄還活着,這天下可輪不到他來坐。

“我在母後心裏,終究比不上澈哥的一根手指頭。”衛渲自嘲說。

衛泱氣急,忍不住狠狠擰了衛渲的手背一下。

衛渲吃疼,捂着手背,“泱兒這是做什麽?”

“我是氣渲哥哥,氣你一個活生生的人,非要去跟澈哥哥一個已經故去的人做比。贏了又如何,輸了又如何?澈哥哥永遠停在十五歲,再回不來了,可渲哥哥還有的是來日。你只一味的說比不過澈哥哥,澈哥哥在天有靈就能安生了?澈哥哥生前可是最疼咱們,見不得咱們受丁點兒委屈的。”

衛泱說者難受,衛渲聞者已經哭了起來。

衛泱瞅見衛渲臉上挂着兩行清淚的樣子,恨的直想給他一記耳光。

您可是當今皇上,二十歲正經行過冠禮的大男人,兒子都三歲有餘了。

竟然說哭就哭,還是被她這個小妹給說哭的。

看來母後遲遲不肯叫衛渲親政,并非貪戀權利,而是衛渲根本就不成。

“渲哥哥別哭了。”衛泱身上難受的要命,真沒多少力氣哄衛渲。

聽衛泱說話聲有些飄忽,衛渲緊張不已,趕緊将人扶到一邊坐下。

“皇兄這就命人給你請太醫來。”

衛泱忙将人扯住,“宮裏的太醫還沒我醫術高,皇兄省省力氣,聽我把話說完。”

衛渲點頭,眼角還挂着淚。

“皇兄別怪妹妹說話直,這回的事,的确是皇兄欠考慮,着實把母後的心給傷了。皇兄聽我的,趕緊命人傳話,最好是當面向母後賠個不是,母子倆平心靜氣的好好說說,大事化小吧。”

衛渲耳根子軟,已然被衛泱給說動了。

但事已至此,服軟還有用嗎?

瞧衛渲一副扶不上牆的怯懦樣子,衛泱心裏急得直抓狂。

我的親哥哥!這皇帝您到底還想不想當了?

父皇可不只留下你這一個兒子,眼前的有衛瀾和衛漓,幽州還有個慎王衛淵。

兄終弟及的事,在大夏國史上也不是沒有。

更何況,皇兄您還有個兒子,子承父業,更是名正言順。

衛霖才三歲,是年幼無知,但太宗惠帝未滿三歲登基,二十三歲親政,期間二十多年都是悫恭皇太後垂簾聽政。

論雄才大略,治國安邦,他們母後樊太後絕不輸悫恭皇太後。

而在沉着和隐忍上,衛渲卻差太宗惠帝太多了。

別怪衛泱說風涼話,即便母後真放權于衛渲。

衛渲也沒本事挑起這天下的重擔。

必然會走上外戚專權,佞臣當道,皇權被日漸削若的亡國之路。

衛泱想,若她是母後,為了老祖宗留下的基業,也為了大夏百姓能安居樂業。

九成會狠心廢黜兒子衛渲,選更聽話的孫兒衛霖登位。

畢竟,衛霖不只是衛渲如今唯一的兒子,還是他們母後的親侄女貴妃樊悅萩生的。

流有樊氏血脈的小孫兒,還怕來日會反了他的親祖母?

衛泱撫額,都火燒眉毛了,衛渲竟然還沒認清狀況。

若是她,早就一路膝行到景和宮向母後叩頭賠罪了。

衛渲見衛泱捂着額頭,臉色都吓白了,“泱兒若身上不好受,皇兄扶你去偏殿躺躺。”

衛泱一見衛渲這樣溫柔的關懷她,心就軟了。

可知,若非衛渲打小就掏心挖肺的疼她寵她,她傻了才會冒險過來摻合這種事。

都是孽呀!

“皇兄,我陪你去見母後可好?”

衛渲求之不得,可是,“妹妹的身子……”

“我不要緊。”衛泱立馬扶着椅子站起來。

“好,那咱們叫上你皇嫂一同去給母後磕頭請罪。”

啥?

叫上龐氏?衛泱覺得衛渲可能是瘋了?

他這是要去請罪呀,還是去火上澆油?

龐氏本就不招他們母後待見,今日又夥同其父策劃了這些“好事”,人肯定是活不成了。

衛泱深知,她母後一向雷厲風行,眼下保不準就已經将龐氏賜死了。

磕頭請罪?那也得有命去呀!

衛泱比誰都清楚,衛渲與龐如燕青梅竹馬,恩愛非常。

倘若龐如燕死,依衛渲的脾氣,只怕不殉了去,也得疼個半死。

她必須得委婉的叫衛渲提前做好一些心理準備。

“皇兄與我都是母後親生的孩子,不論咱們兄妹做錯什麽,母後都會原諒咱們,但皇嫂不是。”

“妹妹的意思是?”衛渲若有所覺,神色徒然一凜,“不行,我得去見見燕燕。”

衛泱這會兒身上疼的厲害,又沒力氣,原是要将衛渲拉住,卻因腳下一軟,扯着衛渲的衣袖就跪倒在地。

衛渲慌忙回身,“妹妹這是做什麽。”

衛泱膝蓋磕的生疼,眼淚都快掉出來了。

“皇兄,不能去。”

若叫母後知道你不老老實實的在昭陽殿思過,還私自跑去鳳儀宮見龐如燕。

你這皇帝可就真要當到頭了。

這人不怕犯錯,就怕一錯再錯,就是親娘,也不會容忍你一而再,再二三的犯傻。

衛渲連忙将衛泱從地上拉起來,眼中雨霁迷蒙,似是又要哭,“妹妹,你嫂子就是皇兄心上的肉,皇兄不能沒了她。”

衛泱聞言,半分都不覺得感動,還氣的想掀桌。

她想不通,龐如燕究竟給衛渲灌了什麽迷魂湯,竟叫衛渲對她這般死心塌地。

但眼下可不是琢磨這些的時候,她必須得阻止衛渲去鳳儀宮。

否則,這事就真沒法子收場了。

“皇兄眼下不方便進出後宮,還是妹妹去瞧瞧皇嫂吧。”

衛泱說這話時,心裏流着血淚,渲皇兄,您就不能叫妹妹省點兒心。

着急上火易折壽啊。

原本還能再活一千天,如今就剩五百了。

“可妹妹的身子……”

衛泱擺手,“皇兄只答應我,在我回來之前不要輕舉妄動。”

見衛渲鄭重的點過頭,衛泱才一步三晃的向殿外走去。

見衛泱出來了,寧棠趕忙迎上前,“怎麽了,臉色好像比先前還難看。”

衛泱有苦說不出,還不是被她親哥坑的。

“走,送我去鳳儀宮。”

寧棠得了這話,二話不說就命人開路。

衛泱疑惑,“就不問我為什麽去?”

寧棠一笑,“為你,我刀山火海也敢闖,無須問緣由。”

“油嘴。”衛泱嗔怪一句,“寧棠,我走不動了,你得叫人擡架肩輿來。”

“何必肩輿,我來。”寧棠說着便往前一步,将衛泱打橫抱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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