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 想羞辱我?來不及了!

衛泱沒個準備,被寧棠這突如其來的舉動吓了一跳。

待她回過神來,寧棠已經抱着她走出去老遠。

“喂,快放我下來。”衛泱掙紮了幾下。

“別動,仔細摔着你。”寧棠說,口氣既溫軟,又帶着一絲不容辯駁的威嚴。

“你別看我瘦,可不輕呢,你就這樣抱着我一路走過去,手臂非得疼上三天。”

寧棠淺笑,“我當你是在意男女大防呢。”

衛泱“噗嗤”一笑,“寧大公子何時變的如此保守?”

在衛泱的印象中,寧棠的臉皮可厚的很,不論你怎麽打趣,他都不羞不惱。

卻不想,她才說了一句,寧棠的臉頰就有些泛紅。

寧棠也會不好意思?

不對,應該是抱着她累的。

“省些力氣,別說話了。”寧棠說着,又将衛泱往懷裏抱了抱。

衛泱身上又疼又沒勁兒,只管一灘爛泥似的靠在寧棠身上。

寧棠真的長大了,衛泱想。

當年那個弱不禁風的孩子,已經長成眼前結實健壯的少年。

鐵要百煉才能成鋼,寧棠究竟在邊疆吃了多少苦,才能磨砺出這一身豐神隽朗的榮光。

“還記得小時候,你總纏着我背你的事嗎?”在走出去很遠以後,寧棠忽然問了衛泱這麽一句。

“哪有,分明是你與澈皇兄和渲皇兄搶着要背我。”衛泱應道。

“你從小就不愛走路,不是叫人背着抱着,就是要乘肩輿。”

寧棠這話還真不是冤枉她。

衛泱始終相信,生命在于靜止。

能少動一下,就少動一下。

更何況她身中奇毒,身上常常會覺得疼痛乏力,也是不得已才總願纏着人背。

“小泱,你知道嗎?這些年在邊關,我最放心不下的就是你。我想,澈表兄走了,渲表兄當了皇上,我又不在你身邊,誰來背你去這去那。我還想,即便你來去有肩輿,萬一哪一日宮人滑了腳,把你摔了怎麽辦。”

寧棠的話,說的衛泱心裏暖烘烘的,竟覺得身上的痛楚稍稍緩解了幾分。

她溫然一笑,“寧搗蛋怎麽變的這麽婆媽了。”

寧棠笑而不語,緊緊擁着衛泱,又快又穩的向鳳儀宮走去。

……

寧棠執意走到殿外,才将衛泱放下。

衛泱扶着廊柱勉強站穩,喘了好幾口粗氣,才在寧棠的攙扶下走到殿門口。

“小泱,可別逞強。”

衛泱沖寧棠擺擺手,表示她無礙,便轉身邁進了殿中。

宮中人人都知,龐皇後愛香。

因此,鳳儀宮中一年到頭,總是香氣宜人。

但今日,鳳儀宮卻并未焚香,原本四季如春的地方,仿佛在一日之間跌入了隆冬。

殿內靜的可怕,衛泱每行一步都能聽到自己的腳步聲。

她一路走到內室,總算在妝臺前見到了盛裝打扮的皇後龐如燕。

衛泱詫異,這都什麽時候了,龐氏還有心思梳妝打扮。

難不成是算到自己命不久矣,想體面點兒上路?

衛泱本不愛罵人,可看到眼前這一幕,還是忍不住想罵幾句難聽的。

衛渲傻,龐如燕跟衛渲是傻到一塊兒去了。

有力氣哭,有工夫梳妝,怎麽就不能去想想自救的法子?

即便最後不成,那也死而無憾。

慷慨赴死?慷你大爺!

你知道這世上有多少人拼了命的想活着嗎?

就你高尚,就你偉大,就你不怕死。

那你就真的該死了。

衛泱斜眼瞪着龐如燕的後腦勺,真想上前一把奪下她手上的梳篦,給她掰折了。

龐如燕透過身前半人多高的妝鏡,能清楚的看到衛泱此刻的神情。

她放下梳篦,又拿起一旁的唇脂盒子,邊擺弄邊與衛泱說:“皇妹放肆了,不但擅闖鳳儀宮,見了本宮還不行禮,毫無教養。”

難得龐如燕還能這般鎮定的裝腔作勢,衛泱不但不氣,反而有些可憐龐氏。

“我剛從昭陽殿過來。”

龐如燕聞言,身子明顯一震,卻依舊捏着那盒唇脂把玩。

“皇兄已經決定,要去向母後負荊請罪了。”

“砰”的一聲,龐氏将手中的唇脂盒子猛地砸在地上。

盒子摔的粉碎,唇脂流了一地。

殿內瞬間彌漫着一股醉人的香甜味。

“沒用!真是個沒用的東西!”龐如燕咒罵道,原本清秀的面容,瞬間變的無比猙獰。

她回身,怒視衛泱,“你皇兄平日裏待你不薄,見他潦倒,你竟如此高興,真是條養不熟的白眼狼!”

衛泱覺得,龐如燕大概是瘋了,她的臉上哪裏看得出一絲喜氣。

險些你死我活的,可是她的親母後和親哥哥,就算她真是條白眼狼,恐怕也笑不出來。

衛泱并不在意龐如燕罵她什麽,左右龐如燕平日裏也沒少在衛渲面前挑撥離間。

她就是恨,恨衛渲掏心挖肺的對龐氏好,臨了卻換來龐氏一句“沒用的東西”。

衛泱真替衛渲不值。

他那個傻哥哥,真是癡心錯付了。

“皇嫂,收起你的惱羞成怒,成王敗寇,你就認輸吧。”

“認輸?我可沒輸,我贏了!”龐如燕說,眼中似有得意。

贏了?明明是輸了,還輸的那麽徹底,輸光了自己和九族親眷的性命。

“衛泱我問你,若你皇兄與母後終有一日要争個你死我活,你會向着誰?”

這是什麽鬼問題?

若不是你們這些佞臣和奸妃挑唆,會有今日逼宮的事?

還有臉問!

衛泱拒絕回答。

見衛泱陰着臉不應聲,龐如燕又說:“我知道你怨恨我,但今日所發生的一切,罪魁禍首是樊太後,是她獨斷專行,把持朝政,遲遲不肯還權于皇上。什麽怕皇上性子慈軟不堪重負,明明是她自己想當皇上!”

“荒謬!母後才不是那樣的人,我不許你诋毀她!”

“是不是诋毀,走着瞧。只可惜,我是看不到那天了。”

衛泱顧不上與龐如燕拌嘴,直言問她,“你就那麽想死?”

“我必須得死。”龐如燕說,明明是性命攸關的大事,她卻說得平淡輕巧。

“你是該死,但我皇兄不想你死。”

“這就對了。”龐如燕詭異一笑,“皇上越是舍不得我,我就走的越踏實越歡喜,我會在天上睜大眼睛好好看着,看着那高高在上的樊太後與她親兒子如何為我反目成仇,你死我活!”

還天上看着,像這般心腸惡毒的女人不是該下地獄嗎?

“皇嫂,不是只有死,還有生不如死呢。”衛泱也沒給龐如燕好氣。

“想羞辱我?來不及了。”話畢,一股鮮血就從龐如燕的口鼻噴湧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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