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5 章

第 65 章

寧十安知道李又瀾被阿尋拒絕後會來找她, 但沒想到那麽快。

夜半酣睡之時驀然驚醒,再瞧身邊沐尋,閉着雙眼呼吸均勻,沒有絲毫清醒的跡象, 她便知道, 李又瀾來了, 他能通過佛骨壓制沐尋。

寧十安将被角掖好, 起身開門來到外院,便見一人背對着她立在院中。

寧十安道:“找我?”

那人轉過身, 正是戴着面具的李又瀾。

李又瀾布滿血絲的眼從面具空洞處望出來, 聲音幹啞:“寧姑娘, 我蔔一卦你瞧瞧。”

寧十安知道他要蔔什麽,拒絕:“不必,我不會同意你的做法, 也不會叫阿尋抽取靈脈。”

李又瀾神色扭曲,陰沉的盯着她:“你知道你在做什麽麽?”

“我自然知道。”

“你不知道, 你在害死所有人。”

寧十安冷笑:“是你害死所有人還是我害死所有人?”

李又瀾聽不進她的話,呵斥道:“你不懂晏昭,除了守靈陣, 沒什麽可以阻止他。”

“若守靈陣行不通呢?”

“我研究這麽多年, 就是為了阻擋晏昭,守靈陣不可能行不通,這是唯一的方法。”李又瀾陷入魔怔, 忽而惡狠狠的瞪向寧十安, “是你壞事, 是你毀了阿尋,毀了修真界。”他話音剛落, 人便出現在她身邊,驀然伸手掐住她的脖子,用力之大,幾乎将她提起來。

“你現在讓阿尋抽取靈脈。”

寧十安臉頰漲紅,她掙紮道:“不可能。”

李又瀾手指用力,寧十安呼吸立刻急促起來,房內忽而傳來細微動靜,李又瀾眼眸一眯,帶着寧十安便向遠處遁去。

寧十安心頭一跳,這個方向,是靈脈禁地。

果然如她所猜測,李又瀾帶着她直接沖進了禦魂宗的包圍圈,他不再遮掩修為,瞬間将衆人逼退,在衆人兵荒馬亂之時,抓着寧十安闖進了靈脈禁地中。

他飛快在入口處布下小型守靈陣,用來拖延時間,随後掐着寧十安的脖子脅迫她進入內裏。

靈脈若銀河,貫穿了整個禁地,無數魂體懸浮其上,在魂力編制的夢境中酣睡。

李又瀾将寧十安甩向一旁,寧十安跌坐在地,捂着喉嚨劇烈咳嗽。

李又瀾拔出靈劍,走進寧十安,長劍點着她的脖頸:“既然你不肯幫忙,那便死吧,你死了他就聽我的。”

寧十安是想死遁,但不想真死,這家夥瘋魔了,誰的話都聽不進去,于是她道:“李又瀾,你為何要一錯再錯?”

戴着面具的男人手指一頓,劍尖劃破了她的皮膚,血珠争先恐後地湧出來。

寧十安不管,接着道:“你當年送不出信,不是你的錯,但你現在入魔至深,一意孤行,卻是你的錯。”

男人冷聲道:“我沒錯,守靈陣是唯一的解法,你莫要再廢口舌。”

“若你的守靈陣無法抵抗晏昭呢?”

“那便是修真界的劫數。”

這家夥油鹽不進,寧十安無可奈何,大聲道:“你師尊當年護你救你,最後身隕,你對得起他麽?”

長劍往前深入半分,刺痛讓寧十安擰起眉。

李又瀾不再說話,擡起靈劍便朝寧十安刺來。

·

【任務失敗】

【讀檔中……】

【讀檔完成】

【已回溯】

寧十安呼吸困難,這才發現自己被李又瀾掐着脖子推進了靈脈禁地,再聯系方才腦海中的系統音,她意識到重來了。

為何會重來?對了,方才李又瀾擡劍刺了她,她死了,所以任務失敗,任務失敗自然重新回溯。

李又瀾将她甩在一旁,喉嚨陡然放松的壓力讓她劇烈咳嗽起來。

脖頸驀然一寒,劍尖已經戳進了她脆弱的皮膚中,李又瀾憤恨道:“既然你不肯幫忙,那便死吧,你死了他就聽我的。”

生死存亡,寧十安飛快想辦法,方才那套說辭沒用,得說些別的拖延時間,于是她道:“李又瀾,我可以幫你,我讓沐尋來。”

李又瀾松開手中劍,嗤道:“有感情的人果然輕易就會被脅迫。”

這混蛋!還不是你脅迫的!但寧十安知道不能與他硬碰硬,便道:“那你先放我走。”

李又瀾走到她身邊,冷笑:“你去見了阿尋,若你反悔怎麽辦?”

寧十安張口就來:“我答應你了,不會反悔。”

李又瀾從儲物袋中取出一顆漆黑的藥丸:“我信不過你,還是抹去你的神識,讓我來操控比較好。”

寧十安眼睛瞬間瞪的溜圓,這老混蛋心眼真多,這玩意兒吃了她哪裏還有命活?她掙紮後退,被他捏住臉頰,漆黑的藥丸被塞進口中。

·

【任務失敗】

【讀檔中……】

【讀檔完成】

【已回溯】

寧十安被突兀甩開,揉着喉嚨咳了片刻,果然那黑色藥丸不是好東西,吃了就死,這家夥根本還是要殺她,不答應死,答應也會死,這可要怎麽辦?

“既然你不肯幫忙,那便死吧,你死了他就聽我的。”

長劍再次襲來,寧十安聞到了淡淡的血腥味,她故意道:“李又瀾,你信送到了麽?”

李又瀾只道:“說這些沒用的話就能拖延時間了麽?”

寧十安頗覺奇怪,李又瀾是因為送信入魔,她舊事重提,他情緒應當更激烈才對,這般冷靜委實怪異。

寧十安盯着他的臉,又狐疑的打量他,他寬大的袖口掩着手腕,她忽然想起什麽,避開劍鋒猛然朝他沖去,伸手扯開了他的衣袖,她掃過他幹淨的手指與手腕,猛然意識到什麽。

而她這莽撞的行為也為自己帶來了滅頂之災,長劍毫不留情的朝她刺來。

·

【任務失敗】

【讀檔中……】

【讀檔完成】

【已回溯】

寧十安再次回溯了,在劇烈咳嗽後喉嚨的刺痛感減弱了許多,她方才是故意的,反正她也不會真正死去,甚至痛感都輕微,她就想确認一件事。

在長劍再次頂到她咽喉時,她看向李又瀾,冷聲道:“你不是李又瀾。”

戴着面具的男人手一頓,沉默不語的盯着她。

寧十安大聲道:“沒錯吧,玄無尊者。”

男人冷哼一聲,沒有否認。

寧十安确認了,這人果然是玄無,她先前從祝長生那裏得知,玄無尊者的弟子身上有梅花印記,初酒、容長青、祝長生都有,都在手指手腕上,那李又瀾應當也有,她方才就是去确認這件事,她扯開他的衣袖,發現上面空空如也。

對當年滅城事件清楚的只有星雲宗衆人,她又想起初酒對男人的态度,恭敬依賴唯命是從,初酒是恨着李又瀾的,所以這人只能是他的師尊玄無。

玄無并非因送信入魔,而是怪自己不能洞悉人性,他不怪李又瀾,只恨自己未能提前預料這令人痛惜的結局。

他為救衆人入魔,一心想要能抵禦晏昭的完美利器,所以才四處尋找适合的人,最終選中了沐尋。

寧十安既知他是玄無,便道:“你既選了阿尋,他又是你最完美的作品,那你應當相信他的判斷。”

玄無沉默不語。

寧十安見有希望,繼續道:“我不會左右阿尋的判斷,你也不要強加你的想法給他,讓他來做抉擇如何?”

玄無掙紮道:“我的蔔卦結果……”

寧十安打斷:“你的蔔卦結果是天意,沐尋是你一手培養,他才是你的意志,你連自己都不信,要信天意?”

這話成功打動了玄無,他手中靈劍陡然墜落,語氣疲憊:“好,便信你一次。”

寧十安摸摸脖子,終于死裏逃生,她松了一口氣正欲出靈脈,一人卻擊破守靈陣沖了進來。

寧十安看的清楚,正是沐尋,沐尋一個閃身到了她面前,将她護在身後。

寧十安拍拍他的肩膀示意他別緊張。

“阿尋,對面這位是星雲宗宗主玄無尊者。”

沐尋冷眸掃去,并不在乎。

玄無把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沐尋身上,看向他的目光總是詭異的殷切,他聲音發抖的問:“阿尋,禦魂宗遷址一事,你如何看?”

沐尋進入靈脈,自然也看到懸浮于上的魂體,他道:“我認為應當與生魂一道抵禦晏昭。”

玄無得到答案,神色凄惶,他欲言又止,幾番猶豫,最終頹然道:“好,我信你。”

一場危機解除,寧十安死去活來,終于松了一口氣。

三人走出靈脈,在禦魂宗衆人的怒目而視中離開禁地。

寧十安同沐尋往別院去,青年歉疚道:“抱歉,我來晚了。”

寧十安安慰:“不晚不晚,你來的正好。”

沐尋抿唇,用濕漉漉的眼睛望她。

寧十安頂不住,哄他:“我不是好好的麽?一點兒傷都沒有。”

青年伸手按在她脖頸上,指腹沾染了一絲兒紅色,垂下眼睫:“都是因為我。”

寧十安雖死了幾次,但并無痛感,是以沒受苦,她拍拍他的胸口,原本想說別難過,卻見青年本能的皺了一下眉。

寧十安手指一頓,察覺出不對,她伸手扯開他的衣衫,發覺他胸口平整,并未受傷,疑惑的問道:“你躲什麽?”

沐尋道:“你知道的,先前這裏受過傷,所以……”

那都多久以前了?更何況他很能忍痛,除非這裏近期受過傷。

寧十安瞳孔一縮,忽而想到了某種可能,她佯裝鎮定的道:“阿尋你一定聽到了吧?我同李又瀾提起送信的事兒,他無動于衷。”

青年輕輕“嗯”了一聲。

寧十安豁然停下腳步,轉向他:“可是阿尋,那是第一次循環的事兒,你怎麽聽得到呢?”

青年一滞。

寧十安這才想起他曾問過她,他是不是她的攻略任務,結合如今的事兒,她才确認,他已經可以看到一切,他正與她經歷完整的循環。

方才她所經歷的一切,他同樣記得,他打破玄無的壓制,四次來到靈脈禁地前,只是前三次未能來得及救她,但他知道救她的方式,他知道如何開啓新的循環。

所以……她絲毫沒有痛感的死去……其實是……

微風吹過漆黑小徑,花木搖曳,發出細微的沙沙聲。

寧十安輕聲問:“阿尋,在玄無殺我之前,你死了三次對麽?”

青年不語。

寧十安手指覆上他的胸口,低聲道:“這裏是麽?用什麽?拍賣行那把雕花匕首?”

青年握住她的手,艱難道:“十安……”

“若我一直想不出法子,你要一直自殺麽?”

青年垂眸看她,不假思索便給出答案。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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