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8 58等雨
第58章 58等雨
咚—咚咚——
迷迷糊糊中,陳寐聽到了敲門聲,意識不清的他不想予以理會,只當自己是在做夢,翻了個身又接着睡覺。
咚咚—咚——
敲門聲急促了些,他難耐地扯開被子角,含含糊糊地叫了聲“誰啊?”
“是我。”沈銀回。
五點不到的時候,沈喆被尿憋醒,意識沒徹底清醒就沖到衛生間解決。這種情況基本上時有發生,多數情況在解決完後他都會回到床上接着睡覺,不吵不鬧。
可今早卻直愣愣地坐在床上看着一旁空空的地方出神。
覺察不對的沈銀跟着坐了起來,“你怎麽了?”
“我是在做夢嗎?”沈喆半眯着眼,揉了再揉,“阿寐哥哥呢?他怎麽不見了?”說着嘴巴以肉眼可見地癟了下來,“不是說好要陪我一起睡覺的嗎?他是又走了嗎?”
害怕像上次一樣沒有征兆地不再回來,沈喆眼眶泛紅地望向沈銀,“阿銀哥哥,是又和上次一樣嗎?”
“不是的。”沈銀輕柔地撫平他翹起的頭發,語氣軟軟地安撫道,“阿寐哥哥只是出去接個電話,一會兒就回來了。”說着指了指床頭櫃,“諾,手機是不是不見了?”
沈喆撓頭并不懷疑,回過神地哦了一聲。
“現在還早,你先睡下。”沈銀替他蓋好被子,“阿銀哥哥去看看。”
聞言沈喆乖巧地掖好被子,心安地閉上了眼睛。
是沈銀?這麽早是會有什麽事?
帶着疑惑他踉跄下床,懶洋洋地倚在牆邊,開大門縫問,“怎麽了?現在要錄制了?”
“不是。”沈銀回,見他一副疲憊的模樣有些不好意思,面露難色不知如何開口。
“那是怎麽了?”哈欠不斷的陳寐,淚眼婆娑,強撐開即将阖上的眼皮,随口道,“你這個點過來,不會是邀請我和你一起打水?”
“不是。”沈銀欲言又止。
既不進屋,又不說明來由,略有起床氣的陳寐耐心幾近耗光,面色一沉,“難不成你睡不着要我陪你?”
“……”沈銀不回,點了點頭。
“啊?”困意籠罩令他思考停滞,陳寐不得已按了按兩側的太陽穴,企圖讓自己清醒幾分———剛才他是說了什麽,讓面前的沈銀點頭的?
“那個…”沈銀抿嘴,眼神飄忽,“阿喆剛才醒來的時候沒見着你,以為…你又有事離開了。”
原來是因為這樣,沈銀才會過來找自己。陳寐點了點頭,認真地道,“我答應過他的,以後再也不會不告而別了。”
“嗯。”沈銀說,“我說你去打電話了,一會兒就回來的。”
“那走吧。”陳寐搭上門說。
中途走到一半,他突然想起手機沒拿便又折了回去。既然拿着手機他又習慣性地解鎖浏覽聊天界面。
好巧不巧,有段時日未聯系的陳朝豐竟給他發了條消息。沒心思細看,索性退出鎖屏,輕嗤一聲。
大抵是上了年紀的緣故,他這人竟良心發現覺得愧對陳寐,又加之平韻之祭日将至,他還覺得對不起已逝的前妻,假惺惺地想與他一道去墓園祭奠。
這三年來,差不多到了時間,他就是這般假模假樣。其實說到底,他那哪裏是愧疚,分明就是心虛。
鳳凰男的死性,但也不改。
陳寐懶得搭理,他想去就去,不想去也無妨,就是別在他面前裝什麽“好爸爸”形象,虛僞至極。
十二點多入睡,不足六小時的睡眠讓他頭重腳輕,尤其是陳朝豐那厭惡勁兒,他全然提不起睡回籠覺的興致。
平躺在床上,目光渙散地盯着天花板,晨光熹微,細細簌簌地幾簇透過窗簾照在床邊,攪散的睡意難以拼湊,他只好繼續盯着。
方才過來的時候,沈喆還是睡着了,小小一團蜷縮在床邊。許是缺乏安全感,他占了原本沈銀睡的一邊,反倒是騰出了偌大的空間留給他倆。
陳寐選擇了中間的位置,自然而然沈銀就睡在了他的另一側。隔着幾厘米的距離,兩人一言不發地躺着。
畢竟也就五點,起床的話還太早。
可是,陳寐怎麽也睡不着了。天花板再盯下去都要盯出花來了,他實在沒辦法,本想趴着把自己埋進枕頭裏,但嘗試幾次,根本不可——除了他,沈銀也枕着。
那該怎麽辦呢?陳寐無奈地轉着眼珠子,轉到快抽筋時,他突然想到或許可以把自己想象成一口鐘,手就是鐘擺,以手肘為支點,他垂下下臂,一左一右,一右一左,有規律地擺動着。
這似乎還挺有意思的,他想,機械地重複着相同的動作,麻痹大腦的同時也能分散注意力。
——真好,他有了除埋頭以外另一項技能。
一左一右,一右一左……反複不斷地重複着。
“你是睡不着了嗎?”忽而耳旁傳來沈銀的聲音,“因為我剛才吵醒你了?”
停止擺動,陳寐側轉身子回他,“我是有點睡不着,但不是因為你。”
“那是…”沈銀沒接下去轉而點了點頭。
他真好看。還是第一次以這個角度觀察沈銀,陳寐上頭地感嘆,透着剛睡醒的缱绻,滿眼溫柔地望着自己。
沈銀是真的喜歡自己吧?
他忍不住地咽了咽口水,視線也無遮攔地向下瞥了瞥,“你這個疼不疼啊?”
還是禁不住誘惑,陳寐探出手摸了摸他腰間紅紅的一道疤,明顯的痂估計是新燙傷的,“是什麽時候燙到的?”
腰間一緊,沈銀感受着溫熱肌膚劃過的觸感,呼吸被打亂,思緒也是,完全沒有預料到。
但他還是強裝鎮定,極力平複紊亂的呼吸道,“上個月不小心碰到爐子燙到的。”
陳寐一邊輕撫着,一邊蹙眉道,“一定很疼吧。”
“嗯,還好。”沈銀回。
陳寐沒再說話,莫名地陷入了沉默,但他沒停下手上的動作,依舊用着指腹撫摸他的傷疤。
這種狀态一直持續到明媚的陽光全都鑽進屋子,七點半的鬧鈴聲準點響起,沈銀才感受不到腰間的溫熱。
“阿寐哥哥。”沈喆一睜眼就熱情地抱住了他,像是失而複得的小玩偶,把頭埋在他的肩膀道,“我以為你剛才又不見了。”
“怎麽會?我去打電話了呀。”陳寐晃了晃早有準備的手機,揉揉他的臉道,“睡得好嗎?”
沈喆喜悅地點點頭摟着他不肯松手。
“先去洗漱。”沈銀在一旁催促道,“等下章哥哥要過來接你了。”
錄制期間沈喆難免會無聊,章岩反正也不去鄭州了,他一人現在店裏也無事就叫了阿喆陪他一起看看碟片,順便指導他寫作業。
“哦知道了。”小跑去衛生間的沈喆,不一會兒又折了回來,一把拉過陳寐,背過身要他一起陪他洗漱。
昨天将近十二小時的錄制,出于人道主義的考慮,導演組一致商讨決議下午再進行後續的錄制工作。
一來李衛潼的想法豐富,不知不覺間素材占滿了他的電腦內存不得不抽空整理;二來這七月的天屬實躁熱,長時間戶外拍攝就算是身體素質極好的攝影大哥,也不得不叫苦,都幹了好幾瓶藿香正氣水了。
正午地面近四十度的高溫,輕輕用腳一碰都覺得要化成水了。小貓們各個都耷拉着腦袋,靜靜地伏在電風扇邊上吹風。
小三花同小如一道回了民宿,她說怕小三花适應不了新的環境會睡不着。
陳寐并不這麽認為,小三花融入得很快,莫名有種回到家的即視感。它不怕生,東嗅嗅西聞聞,對待阿喆也是出奇地友好,願意依在他腳邊肆無忌憚地舔舐着手上的小毛爪子。
但最終他還是讓小三花回了家。
——不是怕适應不了新環境睡不着,而是一一它們太熱情會過于興奮得睡不着。
“诶,你說下一次下雨會是什麽時候?”
沒有來由,休憩的陳寐突然坐了起來,問一旁走神的沈銀, “天氣預報顯示之後幾天都是大晴天。”
夏天的雨最不可捉摸,偏偏它又随性有時烏雲都積壓山頂了,卻只是象征性地刮風,實在不行就吝啬地下幾滴。
可有時卻又猝不及防的,明明萬裏無雲幾分鐘後暴雨傾瀉——這種情形,陳寐是在之後的某一天遇上的。
那是一場令他終生難忘的雨,至于為何,他也是後來才明白的。
回神的沈銀擡頭看了看他回,“可能一會兒就下了。”
“是嗎”陳寐心不在焉,睨了一眼問,“和昨天一樣?”
沈銀嗯了一聲,重複道,“和昨天一樣。”
這次的話似乎很有把握,許是在這一個地方待得時間久了,連難以捉摸的雨他都了如指掌,陳寐仔細嗅了嗅周遭的空氣,據說有人能聞到獨屬于雨天的味道。
——濕濕的,黏答答的混雜着塵土草根的土腥味,以及昏昏欲睡的前兆。
陳寐屏住呼吸,随後深吸一口,好像除了燥熱之外,別無一絲雨的氣味。
真的如他所說,傍晚會下雨?他不免懷疑。
“你說一會兒會下雨嗎?”錄制結束,陳寐撐着下巴坐在樹蔭底下等車子過來。
“不會吧。”收拾東西的小如聞聲走了過來,“小寐哥,你今晚也住這兒嗎?”
“看雨吧。”陳寐回。如果是下雨,他就留下不回去了。
好像遠處是有一點黑沉沉了。
“對了,回去之後有哪些行程?”
“我看看啊。”小如點開手機日程表回,“錄制結束29號回杭州雜志拍攝,1號的話許老大想讓你去趟公司,聽說是有好幾個劇本邀約,就昨天發你手機上的那幾個,看看哪些比較合适?還有就是15號的專訪,關于這部文化綜藝的。”
“其他呢?”
“其他……”小如搖搖頭,“還是和之前一樣,能推的都幫你推掉了,就是除了那個專訪,實在是沒有辦法。”
“我知道了。”陳寐略顯失望地看着黑雲被吹散,“1號不去公司了。”直言道,“那些劇本我不喜歡,沒必要浪費時間,我一會就和許沉說,用不着等到1號。”
許沉內裏的小九九,他還是了解的,說是等他一道商量,實則暗地裏早就打好算盤,不管他接不接他都要把新帶的人塞進去。借着陳寐的名氣他自然也是好提要求。畢竟在影視圈裏他已是不可撼動的存在了,誰不想讓陳寐來參演自己的作品呢?哪怕是短暫出鏡就已然是錦上添花的程度了 。
當然,陳寐也不在意,他挑劇本還是尊重自我意願,喜歡就接不喜歡再怎麽高的片酬和待遇,他也不會多看一眼。許沉大概就是看透了這一點,吊着劇方試圖從中牟點好處。
不過比起那些龌龊肮髒的資源置換,他這樣子也算不上卑劣,頂多就是商人自以為的小聰明。
“好。”小如陪他坐了一會,總覺得他情緒有點不對,身為助理多年這點職業的洞察力還是有的,弱弱地問了一句,“小寐哥,你是不是有點想喝酒了?”
“有點。”陳寐如實道。
看樣子要比她預想的再糟糕一點,“那一會兒車來了,我們先回去休息?”
不會下雨了,陳寐收回視線點了點頭——喝點酒會讓他好受些。
沈銀後采結束時匆匆走到院子,本想上前卻看到他身旁還有助理,猶豫着還是打算站在原地等他。
空氣裏好像沒了雨的味道。那今晚是不是就沒有理由留他下來了,沈銀失落地又嗅了嗅。
一直到車子開到門口,滴了聲喇叭,他還是沒能找到合适的理由,總覺得會過于牽強。小跑着出門,只是還沒出到門口,車子就駛遠了,留下難聞的車尾氣。
怔愣片刻,待車尾氣徹底消散,沈銀長長地嘆了一口氣。
“你嘆氣做什麽?”
陳寐抱着小三花疑惑地問道,他改主意了,管它下不下雨,他就是要和沈銀待着。還有,說不定沈銀比酒來得更有效。
“沒。”抑不住臉上的笑,恍若失而複得般的寶貝,沈銀緊盯着他低聲道,“沒,我以為下雨了。”
單單是因為雨才高興?陳寐放下小三花走到他跟前,指着粉色的天,“你說錯了,今天是不會下雨了。”
沈銀依然是漾着笑嗯了一聲,“那我們一起等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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