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9 59叫哥哥

第59章 59叫哥哥

“等雨?現在?”沈銀怕不是在說胡話吧,陳寐不确定地又指了指頭頂的天,“你覺得這個樣子,會有雨嗎?”

有沒有雨已經不重要了,沈銀擡頭望天的同時伸出手握住了他,“留下來。”

聽起來像是請求。

不對,沒有任何語氣助詞,就連一個吧都沒有,竟還有點強勢?任由他握着的陳寐怔愣稍許,明明力道不重,輕輕一掙就可以擺脫,但他沒有而是點頭嗯了一聲,“留下來一起等雨。”

等雨的過程是漫長的。

明知道今天不會有雨,可心知肚明的兩人還是默契地找了個凳子并排坐着。

粉色的天空不知不覺間暈染成藍紫色,再是橘紅色。直至落日沉入山林深處,月光灑落地面顯現兩人的影子,沈銀才開口說話,“我剛才以為你回去了。”

不知為何,沈銀總覺得他下午的狀态和三年前分別那晚很像。他害怕某一天回去就再也不會回來了。

“你不想我回去是嗎?”陳寐問。

內心是不想的,可理智告訴自己,陳寐有他自己的生活,不可能因為誰而留下來。

“既然這樣…”見他冥思苦想的模樣,陳寐難得有心情地笑了笑,“那…我要和你睡。”

彌補一下昨晚的遺憾。

不等沈銀回答,他徑直坐起身回了屋。

“下次回去的話,可以提前告訴我嗎?”

不知何時沈銀一道跟了進來,“不要什麽都不跟我說,好嗎?”

“你吓死我了。”毫無防備的陳寐被他突然的出聲吓得縮了縮身子,“我什麽時候不和……”說着說着他自覺地噤了聲

——好像上次是沒有和他說來着。

“上次,上次……”看他惹人愛憐的模樣,陳寐擡手蹭蹭自己的鼻尖輕描淡寫道,“上次是因為走太急了,忘了。”

“……”沈銀沒有說話,就只是靜靜地看着他。

“好吧…”他心虛了,“你知道的,當時是怎麽樣的情況,我是有點煩躁。”

當時近乎所有的事情,一下子像是浪潮般席卷而來,留不出分毫思緒應對,加之身體虛弱大腦難以正常運轉,理智早已被情緒控制,他對他發火,說出那些話純粹是煩,糟心的煩。

只是深夜執意回杭,就另當別論了,他現在還不想說 。

“哦。”沈銀看不出情緒地點了點頭。

須臾,眸底泛起一縷淡淡的憂傷,“那今天呢?”

靠,他居然看出來了。陳寐心一顫,一時間不知作何回答。

小如看出來他是能理解的,畢竟與他共事也有七年之久。可沈銀是怎麽察覺他的不對勁呢。

“今天…”他答得有些磕巴。

其實也不過就是陳朝豐的一通電話,可偏偏就是他的這一通電話讓陳寐心緒不寧。明明不去在意,可它還是頑固地如同身體裏蠕動的小蟲,一點一點啃噬着他的神經,難以平靜。

陳朝豐單向輸出了很多,大概意思就是他覺得自己不是一個合格的爸爸,平韻之離世的這些年他一直都在反思,認為愧對于陳寐,希望兩人能有機會好好地聊聊,他也算是陳寐世上唯一的親人了。

出于尊重陳寐沒有打斷他的假惺惺,一直到通話結束他也秉承着對方先挂的禮數,可就是每次都如出一轍的表演,讓他心生厭煩。以致于擾亂他的心緒。

沈銀小心翼翼地又懷有期待地注視着他。

“今天…”他頓了頓,“你還記得我之前和你說過我爸的事嗎?”

沈銀點頭,那時二叔還強硬不想與外界接觸合作,甚至動怒打了他一耳光。陳寐為了安慰他,也說了自己同樣的遭遇。

他不可能忘記,那是他第一次主動地傾訴。

“他下午給我打了一通電話。”陳寐繼續道,“從我出生到有記憶,他幾乎沒怎麽管過我,一直到和我母親離婚我才知道他對他有點印象。”毫不誇張,陳朝豐根本配不上父親二字。

“後來就是我進娛樂圈,又出了那一些列的事情,他都沒有關心過我一點。”不想說得太過複雜,也不想牽扯太多,他稍有保留地接了下去,“不過,他現在估計是年紀大了總覺得虧欠我太多,想試圖彌補,說歸根結底我身上也流有他陳朝豐的血。”他輕嗤一聲,“說什麽血緣關系不能選擇,好壞都要接受……可我不想,甚至是和他離得越遠越好,最好再也不見,這有錯嗎?”

深呼一口氣,“所以,我才有點不舒服。但是,現在已經沒事了。”

真是諷刺,除了僅存的血緣關系陳朝豐說不出任何,他妄圖以此得到寬恕,可在陳寐看來,這種沒有愛的血緣關系于他而言是枷鎖,是捆綁他的繩索。更談不上親情二字。

話落,緊盯着他的沈銀撐開雙臂一把将他攬入懷裏,“你沒有錯,一點都沒錯……”

所謂的血緣關系,所謂的同屬一脈,若是沒有愛的前提,說白了就是道德捆綁,還附加了責任與義務。其實完全沒有必要選擇去成為它的犧牲品,更不用覺得有道德負擔,我們都是在憑借着自己的意願生活,而非他人意志。

“阿寐。”沈銀柔聲喊他。

“嗯?”

近乎低喃,他又輕輕地喊了一聲阿寐。

“嗯?”陳寐湊近試圖聽清他的話,不過他好像是一直在重複着自己的名字,似是安撫,一點點将他淩亂的思緒撫平。

在背上的束縛即将松懈之時,陳寐主動地摟緊,稍稍擡了擡下巴抵在沈銀的肩窩處。

果然,留下來是明智的決定——比起酒精的麻痹,沈銀更為奏效。

并且,有奇效。

湊近蹭蹭他的頭發,嗅嗅他的味道,清新的茶香鑽入鼻腔,惹得鼻子癢癢的,心也癢癢的。

“要不叫我阿寐哥哥吧。”突發奇想,陳寐側頭看他,半開玩笑道,“我比你還大兩歲呢。”

“……”沈銀不做聲,既不說好也不說不好。

“你看,阿喆叫我哥哥。”陳寐松開手,坐直身子試圖說服沈銀,“那論輩分的話,你是不是也得叫我一聲哥哥?”

先不管什麽輩分不輩分的,陳寐就是想聽他叫一聲哥哥。還沒怎麽聽過沈銀喊哥哥呢,這不亞于一件稀奇新鮮事兒。當然換做是老公的話,甚是美哉。

見他蹙眉似乎不太情願,陳寐清清嗓子開始忽悠,“除了阿喆還沒有人叫過我哥哥呢,我沒有弟弟妹妹,親戚鄰居也很少聯系,不像你有阿喆…”說着适時別嘴,“失落”地聳聳肩道,“算了,我去洗漱了,有點累了。”

說罷,徑直坐起身朝屋外走去,沒多一分眼神留給身後的沈銀。不過餘光中他的猶豫不定神情清晰可見。陳寐勾勾唇推門出去,獨留他一人兀自躊躇。

比起剛剛,陳寐的心情肉眼可見地好多了,隐約間還能聽到衛生間裏他哼歌的聲響,輕快歡脫的。

鮮少聽他講述自己的心事,真真切切的,從他口中說出。茫然之中難掩內心的欣喜,感受着肩膀殘存的溫度,他才确信剛才那一幕是真實發生的。

不是臆想,更不是妄想。

恍惚片刻,衛生間的歌聲戛然而止,伴着嘎噠一聲門響,他擡眸望見發梢沾水的陳寐,臉頰泛着紅暈的,眼裏含帶笑意的——是他心心念念的人,沒錯了。

“怎麽?卸了妝就不認識我了?”陳寐調笑道,“你不是見過我素顏的樣子?還有我化妝前後也沒多大變化吧?”

沈銀怔怔搖頭。

“奧。”陳寐故作驚訝,“那你為什麽這麽盯着我?”

“沒…沒什麽。”随着他的步步逼近,沈銀一時間難以措辭,吞吞吐吐地道,“我…我…我也要去洗漱了。”

“你慢點兒。”陳寐後撤一步提醒道,“水還熱着。”見他急匆匆地沖向廁所,有些無奈,“急什麽,我又沒用多少熱水。”

沒有回應,只有他無情阖上門的沉悶聲響,以及緊随其後的嘩嘩水聲。

“這麽着急的嗎?”陳寐不解地嘟哝道,不免自我懷疑,“我應該也沒洗多久吧,也就二十分鐘而已啊……”

舒坦地平躺在床上,久違的惬意襲上心頭,他總算是如願地睡在了沈銀的床上。

不是三個人擠,而是兩個人,就他和沈銀,想想就興奮。

陳寐恣意地翻了個身,裹着他的被子,靠着他的枕頭,強勢地侵占了擁有沈銀味道的東西。

混合着淡淡的沐浴清香,好聞得讓他癡迷上頭,就像是沈銀本人讓他欲罷不能。

一旦沉溺其中,陳寐便無法自拔地遐想——他寬闊堅實的背,緊實有力的腰腹,修長挺拔的雙腿,骨節分明且有薄繭的手……

“嘶——”

這不是遐想,怕是意淫吧……

陳寐蜷縮成一團,鑽進被子羞恥地埋在裏頭。

要是一會兒睡覺的時候也是這個姿勢的話……靠,打住。

陳寐松開被子,輕輕拍了拍自己的緋紅的臉龐,企圖讓自己清醒。可耐不住後勁過強,心不在焉地撲騰起來,随手拿了床頭櫃上的手機,但願能夠緩解一下他躁動的心。

屏幕一點亮,還沒做好面部解鎖準備,手指就一不小心誤觸了新彈出來的社交信息。

陳寐納悶地嗯了一聲,什麽時候他的面容解鎖這麽好使了,他都沒睜眼。

再定睛一看,他恍然大悟地奧了一聲,他錯拿沈銀的手機了。

不過,他居然不設密碼,對騙子來說那豈不是大自然的饋贈?他輕笑一聲,心想這不哥哥就派上用場了。

“阿銀。”

癱着換了不下數個姿勢,才等到姍姍來遲的沈銀。他撐起身子握着手機朝他晃了晃,“我發現了一個大秘密。”

“什麽?”沈銀聞聲走近,空氣中瞬間彌漫開沐浴液的香味。

倏爾熟悉的味道将兩人徹底籠罩,呼吸交錯中,陳寐驚奇地發現沈銀的瞳孔在不斷放大,放大,甚至能看清自己疑惑的眼神。

反應竟如此之大,陳寐不免猜測是真有什麽大秘密。

短暫的驚恐之後,沈銀強裝鎮定,“你看到了?”

陳寐點亮屏幕轉向他,漾着笑道,“你猜。”

“或者…你叫我一聲哥哥,我就告訴你。”他笑得得意,又是一副勝券在握的姿态。

“…”沈銀糾結地抿了抿嘴,“我……”

“算了。”陳寐把手機丢給他,打了個哈欠怏怏道,“好困啊,想睡覺了。”

言罷作勢要躺下去。

“阿寐…哥哥。”

一進一退,欲擒故縱,對沈銀尤為受用。

斷斷續續,不太連貫。陳寐倒也不再逗他,喜滋滋地回味着那一聲“阿寐哥哥”,壓抑不住勾起的唇角,側頭別向另一端,語重心長地道,“阿銀弟弟,以後記得手機要設置密碼。”

沈銀在背後低沉地哦了一聲。

“不是誰都像我這樣的。”陳寐閉上眼睛解釋道,“我可一點都沒看裏面的東西啊。”

好奇心是有,但這種偷看他人手機的癖好,他沒有。

【作者有話說】

阿銀:好險,差點就要被發現了。

阿寐:他剛才是不是叫我阿寐哥哥,是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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