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7 67太陽雨

第67章 67太陽雨

然後,夢醒了。

酒也醒了。

沈銀低落無助地望着天花板,再一次沉溺于無窮無盡的空虛之中,“阿寐,阿寐……”對着空蕩蕩的房間喊了幾聲。

沒有回應。

“陳寐?”沈銀慌張地起身,顧不得腦袋的暈眩,他強撐着走到門邊。

“阿銀哥哥,你醒了。”回應他的是蹲坐在門檻上的沈喆,他小跑上前攬住他的腰。

“阿寐哥哥呢?”酒的後勁致使他現在的頭仍舊是脹痛難耐。

“不在阿銀哥哥的房間裏嗎?”沈喆繞過他走進屋內,看着空無一人的房間納悶地撓了撓頭,“咦?明明昨晚是阿寐哥哥送你回來的呀?怎麽不見了?”

對啊,怎麽不見了?

沈銀按着太陽穴試圖回想昨晚發生的一切,可是除了夢裏虛無的不真實,他記不起任何來。

“阿銀哥哥。”沈喆驚恐地發現他的紗布在滲血,聲音顫抖地道,“你的手,它在流血。”

起身的力道太大,一不小心撐開了結痂的傷口,沈銀無心換藥包紮,此刻他心急如焚地想要知道,陳寐究竟去了哪裏。

“阿銀哥哥。”沈喆用手掌擋住視線,只露出一丢丢的指縫瞥一眼,“流了好多血。”

殷紅的血透過紗布慢慢地暈開了一大片。

“沒事的,阿銀哥哥一會兒就好了。”沈銀抽出另一只手安慰他,“你在家乖乖陪着爺爺,哥哥出去一趟。”

直覺告訴他,陳寐可能又一聲不吭地離他而去了。

至于為何,大概是他厭倦了這種平淡沒有樂趣的生活,他又該回到原本的生活當中。

“喂?”

“對不起,您撥打的電話暫時無法接通,請您稍後再撥……”

電話打不通。

“阿銀?”章岩坐在前臺偷懶玩手機,“你怎麽來了?”

“岩哥。”沈銀直奔主題,懷有期待地問道,“陳寐他有回來過嗎?”

“啊?”一時間沒反應過來的章岩按滅手機屏幕,朝他走近,“不是昨晚跟你一塊兒回去了嗎?”

沈銀搖頭。

“我記得昨晚是他發消息給阿程,說是你喝醉了他先送你回去了。”章岩沖陽臺喊了一聲阿程,“昨天陳寐是有給你發消息吧?”

正澆花的張長程拎着灑水壺進來,回道,“是啊。”

原本以為清醒的會是他和沈銀,沒想到最後還是喝了酒勉強清醒的陳寐送了沈銀回去。

“怎麽了?”擦幹手,張長程疑惑地詢問,“怎麽就你一個?陳寐呢?怎麽不跟你一塊兒…過來?”說着他的聲音微微地弱了下去,稍蹙起眉頭好似覺察到了什麽。

——難道兩人的關系并沒有緩和,昨天的種種只是表象?過了這麽久,還是沒有解決根本性的問題?

困惑的他不禁又蹙了蹙眉,側頭睨了眼一旁的章岩。

若不是昨晚他撒謊将自己騙了出去,他還是想以共同朋友的身份,借着這難得的機會好好聊一聊。否則,那說不清道不明的隔閡無形之間還是會将他們推開。

對此,他深有體會。

朋友也好,戀人也罷,親密關系間最怕的不就是疏遠。這非距離産生的阻礙,而是情感上的冷淡。

陳寐和沈銀間本就相隔數千裏,若這次重蹈三年前的覆轍,那兩人可能真的再也沒有機會了。

“昨晚你醉得太厲害,陳寐就先送你回去了。”張長程回憶着,有所怨氣地瞪了眼一旁的章岩。

心領神會的章岩心虛地擡手摸了摸鼻子,附和道,“是啊,跟哥混了這麽久怎麽酒量還是不長進呢?”

“我…我也不知道。”沈銀面露難色,轉向張長程喊了一聲阿程哥,“那陳寐除了這些還有說別的什麽嗎?”

這,除了這些,陳寐也沒說任何啊。況且,依陳寐的性子若真是有什麽,似乎他也不會說,除非是他主動地說起。

張長程搖頭,解釋道,“當時我們在外面遇到點事兒,回來得晚了些。”

其實也不是什麽事兒,就是章岩不知道怎麽的醉酒“發瘋”,壓着他在牆上又是親又是啃的,到現在他的後背都隐隐作痛。

沈銀低落地“哦“了一聲,悵然地埋起頭,手部因方才傷口流血疼痛得不自主地顫抖起來。

“或許他只是出去散步了?”張長程想了想安慰道,估計是三年前的事情給他留下了陰影,導致現在的沈銀過于敏感了。

可是,如果單純只是朋友的話,為什麽沈銀的反應會如此之大?甚至張長程的腦海裏蹦出一個離譜荒謬的念頭,沈銀好似是被遺棄在鄉下的小狗狗,在他不知情的情況下,主人已經回到了大城市。

倒不是說陳寐是沒心沒肺的主人,可就是他親眼見到沈銀的這般模樣,心生憐憫又備感疑惑。所以,他們之間到底是什麽關系?

張長程不明所以地看着沈銀,隐約聽到似是抽泣的聲響,再是沈銀擡眸試圖以擤鼻子掩蓋的窘态。

“你……”張長程別開窺探的視線,從一旁抽了幾張紙巾遞給他,“沒事吧?”

“沒事。”接過紙巾的他抹了抹快幹涸的眼角。

“好了好了。”章岩邁步上前,拉住他的手腕問道,“怎麽傷口又流血了?過來我給你換一下紗布。”

紗布上的血變得深紅,看着還挺瘆人,“早知道昨晚就不偷偷給你換酒了。”說着章岩有些愧疚,他沒想到酒精會如此刺激他的傷口。

“你故意換他的杯子?!”張長程的音量稍許提高了點,難怪昨晚的沈銀出奇安靜,哪怕是聊到他最關注的事情也只是簡單地回應幾個字,原來是章岩這個家夥偷換了他的飲料,略有些惱火,“你是不是有病?”

“我……”章岩弱了氣勢,默默地替他換紗布,半晌滿臉真誠地解釋道,“我其實是想幫沈銀……”

但是在張長程眼裏可信度幾乎為零。

試問有誰會想着以喝酒的方式解決問題?再者,喝酒能解決得了問題嗎?分明自己就是喝了酒“發瘋”的人,現在還妄想借酒幫他,也不知章岩現在是不是酒勁沒過還在發瘋。

“是嗎?”他無語地白了他一眼,現在他的後背又開始作痛了,不對,還有他的嘴唇,火辣辣的麻感湧了上來。

操,鮮少有想罵髒話的沖動。張長程嘴巴抿成一條線,好在對他早已習慣也就硬生生地憋了回去,“我看你到現在酒還沒醒吧?”

“其實,岩哥說的沒錯。”沉默的沈銀突然開口道,“是我沒有把握住機會。”

“什麽?”狀況外的張長程更加茫然。

是他自己貪心地想要攥住月亮,想留在夢裏。殊不知水中的月亮被他打碎了,也消失了。在夢裏自己稀裏糊塗地說了很多,也幻想了很多。

“阿程哥,岩哥。”沈銀好似下定了某個決心,“你們可以幫我照顧一下爺爺和阿喆嗎?”

他眼神堅定,泛着眼角的淚光,一字一句道,“我想去一趟杭州。”

霍然張長程頓悟,神情複雜地點了點頭。

“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了?”坐在副駕上的張長程開口問道,“關于沈銀和陳寐的事情?”

後視鏡裏,沈銀步子急促地奔向入站口,可每一步都不慌亂反倒堅實有力。

“差不多。”章岩順勢望去,他正巧消失在轉角處。

不明所以張長程嘆了一口氣,這一下就說通了。他原本只當兩人是朋友,事實卻是比他想象得要更為複雜。

“你嘆氣做什麽?”章岩側了側聞聲看向他。

“沒什麽。”回神的張長程繼續道,“就是想到上一次我們坐在同樣的位置看阿銀離開的背影,有些感慨。”

不知不覺間,也已經過去三年了。

“這一次他是去杭州。”張長程陷入回憶,“上次,上次是回家裏。”

勾起記憶的章岩跟着點了點頭,“是啊,這一次去杭州總不會無望而歸了吧。”

“嗯?”敏銳地察覺出其中的含義,“阿銀以前也去過杭州?去演出?”

“不是。”章岩欣慰地笑着拉下手剎,駛出臨時車道,慢慢地道,“話說這也是很早之前的事了,挺突然的。”

張長程若有所思地重複道,“很早之前的事情……那為什麽沒聽陳寐說起過?”

“是不是下雨了?”章岩撥了撥雨刮器,看着豆大的雨滴砸在擋風玻璃上打斷,“真是奇怪,外面不是開着太陽嗎?怎麽就下起雨來了?”

“太陽雨。”張長程科普,“可能是遠處的某個地方在下暴雨,強風把雨吹到了這兒。也可能是天上的幾片雲碰撞在一起,水汽過重下的雨。”

“那我們是不是很幸運?”章岩減慢車速,駛入了一條陌生小道,“說不定阿銀到了杭州還能見到彩虹。”

“你……”

你有沒有一點常識?張長程本想這麽說,可轉念一想,他也希望這場臨走前的太陽雨可以帶給他幸運,于是乎點了點頭,“會的。”

只不過,沈銀到杭州的話估計是要晚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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