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8 68雨幕
第68章 68雨幕
事發突然,挂斷電話的陳寐立即搜尋最近趕往杭州的航班。
最快的是在隔壁機場,若是高鐵轉乘可能趕得上。陳寐滑動着手機屏幕,冷靜下來細想方才的那一通電話。
打電話過來的是跟在陳朝豐身邊多年的司機,陳寐也算是有點印象,都叫他老鄭,人老實,不像是會說謊的人。
可怎麽好端端的,陳朝豐會跳江?
這俨然不像是他會做出來的事兒,一個惜命的人怎會選擇這般方式?還是想不開跳江自殺,陳寐平靜下來總覺得陳朝豐鬧這一出與先前的種種反常跡象有關。
他不太相信。
可是,大晚上的老鄭打這通電話過來也沒有必要騙他。他顯然也是情急之下想到的自己。
——畢竟陳朝豐最近過得确實不順,和現任妻子離了婚不說,又被老丈人剝奪了權,錢財兩空,無依無靠,能想到的也真就是他前妻的兒子了。
要不,還是回去一趟。聽老鄭的語氣似乎是真的大事,萬一陳朝豐……
算了,陳寐點亮屏幕還是在購票軟件上買了最近的一班動車票和機票。
“阿銀。”
“嗯?”
幸好,沈銀還沒昏睡過去,方才在車上給他灌了水,回來又幫他擦了臉和身子,這一番操作下來可把他累壞,明明自己也是個醉酒的,怎麽還要服侍一個他?!
陳寐有些氣憤,但看在剛才親了他,占了他便宜的份上他也就不再追究。誰叫沈銀的酒量能這麽差?一杯酒都能吐成這樣。
不過好在自己的努力也不算白費,沈銀現在總算是清醒了些,能夠聽清他說的話了,而且還能給以回應。
“你現在感覺好一點嗎?”他問。
眼眶濕濕的沈銀托着下巴回,“好多了。”
“那我問你。”說着他伸出食指,“這個幾?”
“一。”沈銀答完,擡手試圖想把手指掰回去。
“好。”陳寐滿意地摸摸他的頭,看樣子是清醒了不少,“你現在乖乖地躺好。”他指了指身後的床,“然後睡覺。”
喝酒的沈銀比他想象的要叛逆些,小動作尤其多,話也要密很多。
“我能不躺下嗎?”他可憐巴巴地道,“這樣我就看不見你了。我想看着你睡。”
“不行。”陳寐難得一見地拒絕。
“你是不是不喜歡我?”他乖巧地躺下,但仰起頭看他。
“沒有,我當然是喜歡你的。”陳寐覺得他這個別扭姿勢有點像四肢被禁锢的小狗,等待着被閹割,“噗——”
靠,他這輕奇又不受控的腦回路又出現了。但意外的,原本被那通電話影響的焦躁感稍稍減輕了些。
“你笑什麽?”沈銀頑強地仰着頭,蹙眉不明所以,堅持不懈地追問,“你是不是不喜歡我?你剛才的話是在騙我?”
“怎麽會?”陳寐一挑眉,俯身又在他的唇上點了點,似是安撫語氣輕柔地道,“乖啦阿銀,我都親你了,怎麽可能不喜歡你?再說了,不喜歡我會讓你按着親?”
盡管他不是很想承認剛才那狼狽的樣子,但是他确實是很享受這種親的感覺。
說明沈銀對他的感情是真真的,他是真在乎才會親得如此猛烈。
“……”
這一次沈銀回應地輕柔,許是躺着的緣故他使不上勁兒,只是默默地接受着這如蜻蜓點水般的溫柔。
恰似一抔月光灑落,讓他心安地沉浸在夢裏。
安撫得差不多時,陳寐說起了回杭的事情,“有點緊急情況我現在需要回一趟杭州。然後月底還有一個雜志拍攝,估計下一次過來需要下個月了。”
說着手機滴一聲響,是老鄭發來的消息,[現在在手術室了。]
[好,我盡快趕回來。]
發完消息,陳寐繼續道,“這次我可是提前跟你說了。”
沈銀耳廓緋紅,點了點頭。
“行吧。”見他聽到了也回應了,陳寐直起身來打算離開,“那你睡吧。”
恍惚之中,沈銀看着他漸行漸遠的背影最終被一扇門無情阖上,眼淚水順着眼角淌下來,後知後覺地意識到他的美夢離他遠去了。
再一次醒來已是混沌的黑夜,凝望着寂靜無聲的房間,昏昏沉沉地确信那就是夢。而他也已經沒有絲毫的記憶,像是被誰偷走了,留給他的就只是無盡的空虛,和難以言說堵在胸口的惆悵。
“女士們先生們,我們的航班即将抵達杭州蕭山國際機場,現在是晚上八點,機艙外溫度是二十八攝氏度……”
懸在萬米高空之上沉沉的心終于是落了地。
沈銀緩緩睜開雙眼,華燈粲然點亮了整個杭州城,繁華璀璨,江水橫亘其間,久違的熟悉感又一次襲上心頭。
機場大屏輪番播放的依舊是陳寐的廣告代言,相較于上一次徘徊在機場的茫然無助又失望而歸,這一次他有了目的地——陳寐的家。
這是陳寐助理小如告訴他的,也是他僅有聯系到陳寐的最後稻草。
小如同樣也是意外陳寐突然的消失,可若是算算日子的話,這個時間前後陳寐确實有極大的可能待在家裏。至于為何,她也說不出個所以然,幹脆就告訴了沈銀他的住址。
“小寐哥極有可能會在家裏。”她是這樣說的。
夜裏的風殘留着白日的餘熱,但也夾雜着淡淡的水汽一一吹拂在沈銀的額頭,吹亂頭發的同時也帶走他額間的汗意。
“小夥子,風大的話就把車窗關上。”
車子在江邊疾馳,夜裏車輛稀少,迎面而來的風如透明無影的江水,呼呼地在耳畔呼嘯。
司機大哥擡眼看後視鏡裏的沈銀,從上車到現在,一動不動也一言不發的他,渾身上下散發着陰郁的氣質,隐隐有種不好的預感。
加之,他設定的目的地是錢塘江沿岸的高檔小區,高檔小區是其次,關鍵是錢塘江沿岸。這讓他更是多想,這幾個月來,跳江的年輕人可越來越多,失戀的、破産的、壓力大的…前些日子還聽同事說起大半夜拉過一個面色蒼白的小女生,結果第二天就上了新聞……
還有,聽誰說起昨晚還有個中年男人在江邊徘徊許久,似乎有輕生的跡象,不過好在晨間新聞并未報道。總之,他尤為敏感,更別說車座後的年輕小夥子,若是真有什麽事情想不開,那……
驚駭,可怖。
細思極恐。
“小夥子。”見他沒有反應,司機大哥把方向盤握得緊了些,“你這是回家?”
“……不是。”回過神的沈銀擡眸看他,回道。
“不是回家?”司機大哥心一緊,手不由得又握緊了方向盤,“那你這是……沒…遇到什麽事吧?就是…”
“我去找人,哥。”沈銀轉而望向一旁的大江,說,“這是錢塘江嗎?好美啊。”發自肺腑的感慨,彌散在江面的霓虹光撲朔迷離,江沿岸迎風飄蕩的錦簇夏花,無不昭示着獨屬于杭州城的繁華浪漫。
“……”司機大哥警覺地放緩車速,“小夥子,其實比錢塘江更美的是人生,人生沒有什麽過不去的坎,你想想……”他嘗試着挽留一個生命,“你還這麽年輕,未來必然是一片大好……”
“什麽?”看着離江的距離越來越遠,沈銀似乎明白了些什麽,“哥,我想您應該誤會了什麽,我只是來這兒找我的一個朋友。”
“是嗎?”司機大哥不太相信,“那等下你就讓你的那位朋友下來接你,我不太放心。”
“我……”沈銀不确定陳寐是否在家,畢竟到現在他還是沒能聯系上。
“小夥子,你家在哪兒?”司機大哥心善,他是真不想一個年輕孩子輕易放棄自己的生命,“哥帶你回家,好不好?想想家人,想想那些愛你的人……”
沈銀這是遇到了心暖的人,只是他可能真的是誤會了。
在車上與司機大哥說了很多,也總算是讓他放心,自己确實是來找朋友而非想不開輕生的。
“小夥子。”司機大哥将他送達門口駛出一段距離後又折返了回來,喊了他一聲,側身從副駕的抽屜裏拿出了一樣東西遞給他,“諾,這把傘你拿着,一會兒估計是要下雨了。”
不知道他的朋友會什麽時候過來接他,但看這天憑借着他多年夜裏開車的經驗,估摸不出半小時就該下了。
接過傘的沈銀感激地道了一聲謝謝。
“對了,小夥子。”司機大哥并不着急接單送下一位乘客,而是将車子靠馬路內側動了動,打開雙跳燈解開安全帶從裏頭走了出來,從兜裏掏了兩根煙一根夾在自己手裏,一根遞給沈銀,問,“抽嗎?”
“不了,謝謝。“沈銀擺手回。
大哥理解地點了點頭,解釋道,“晚上開車疲憊,總需要一根煙緩緩。”
沈銀點頭嗯了一聲。
“其實小情侶間吵架很正常。”他抽了一口煙,慢悠悠地吐出來,“我跟我老婆結婚二十多年,現在還是經常吵架……”聽方才的那一番話,司機大哥斷定是小情侶之間的矛盾,一個一聲不吭地跑回來,一個窮追不舍地跟過來。
他拍拍沈銀的肩,同時按滅煙頭,點了幾百米開外的訂單道,“別多想,說開了就好,萬一是誤會呢?你說是不是?”
“欸?下雨了?”正說着,細密的雨絲打在玻璃窗上,“你看吧,我就說該下雨了。”大哥用手遮擋,立馬進到車裏,對着沈銀揮手道別,“小夥子我該接客去了,沒準一會兒你女朋友就來找你了呢。”
盡管司機大哥還是誤會了些什麽,但是沈銀此刻恍惚間也期待,或許那不是夢,又或許真有什麽誤會。
“謝謝哥,您路上小心。”
送走了好心人,沈銀找了一路燈下的長椅,在雨還沒有徹底打濕前坐了上去。
深夜十一點,雨幕籠罩着錢塘江,裹挾着薄薄的一層紗,地處濱江的高檔小區隐匿在靜谧的夜色裏,唯獨風聲雨聲有節奏地回蕩在耳畔。
“我當然是喜歡你的。”
“要不要你做我老婆?不開玩笑的……”
“阿銀,你真是可愛。”
“男朋友?這個怎麽樣?”
……
半清醒半沉淪,沈銀撐着傘倚靠在長椅上,腦海浮現的畫面、耳畔回響的聲音都是關于他的那個夢。
半真實半虛假,他茫然無措,雙目定定地望着水霧缭繞的江面。
忽而,薄霧之中閃過一縷金光,耳畔多了車輪碾碎細雨的聲響,越來越近,越來越近……
沈銀有預感,他收回目光擡起手上的傘柄,霎時晃眼的光線勾勒出熟悉的輪廓。
風聲休止,四目相對,時隔十二小時,陳寐竟然在數千裏之外的樓下看到等待許久的沈銀。好比這場突如其來的雨,沒來及拿傘,他一下子就被罩了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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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句話簡介:兩個人的故事,三個人的名字。
立意:橫濱這麽小,世界這麽大,該走出去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