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 我把自己交給你
第32章 我把自己交給你
明明視線裏全都是人,來來往往,卻沒有那個熟悉的身影,連精神力也感知不到。
是刻意藏起來了嗎……
霍祁腦子裏冒出各種各樣的猜想。
他快步上前,攔下了魏秦爽。
“林致與呢?”
“……他說沒人值守不太放心,先回去了。”
魏清爽臉上還帶着些蒼白,接二連三的驚吓讓他狀态看着不太好,但在眼前人焦急的神色中,還是如實回答。
霍祁轉頭,冷汗從額角滴落,又往那個方向看了一眼。空蕩蕩的,像他此時的心一樣。
“沒有回去。”
他喃喃着。
“別太着急,可能在別的地方呢?或許去了廁所?”魏秦爽不明白為什麽霍祁的反應這麽大,他勸導着,“你有什麽急事嗎,先別慌,等他回來我會幫你轉告他。”
霍祁點頭,但任誰都能看出來他根本沒聽進去。
遠處,兩個基地的厮殺還在持續。槍鳴聲與嘶吼聲不斷傳來。
他看向戰場,依舊混亂。依照安排,他此刻應該要在陣營裏随時待命,如果出現什麽新的情況,那他需要立刻頂上。這是他的職責,身為哨兵的職責。
他又看向林致與的位置,桌上不知道誰的衣服沒有擺好,沿着邊緣一點一點滑落到地上,沾染上一層灰。
沒有人。
還是沒有人。
精神力過度使用的後遺症突然冒了出來。
他聽到風劃過玻璃的尖銳聲音,聽到戰場上某個人沉重的呼吸聲,聽到腳落在黃土之上的輕微碰撞聲,聽到自己重而急的心跳聲。
但是,好像沒有一個聲音屬于林致與。
在哪裏,在哪裏,在哪裏……
“嗷嗚——”
白地哀嚎一聲,在他的影響下,突兀地膨脹身體,四肢伸長,毛發硬化,變為戰鬥狀态。簡易搭建的四角桌被他擠扁,倒在一旁。頭頂上的帳篷也被撕破,裂開一個大口。
霍祁怔了一下,瞬間回過神來。
他躬下腰,用發抖的雙手捂着耳朵,深吸一口氣,強壓下情緒。血絲彌漫的眼睛死盯着地面。
不能失控。
煩人的噪音依舊纏着他,變着法往他腦子裏鑽。他忍耐着,數着自己的心跳試圖平靜下來。
不知過了多久,白地平靜下來,又縮小回正常尺寸。霍祁直起身子,回頭看了最後一眼後,緩步回到了自己的位置。
“出什麽事了?”
渾厚的女聲傳來,是孟菖站到了他身邊。
“林致與不見了......”
霍祁渾渾噩噩地回答,在這個最為親近的長輩面前,罕見地露出了些無措。
“你很擔心他?”
霍祁點頭:“是,我感覺他的狀态有些不對勁。”
“那就去找吧。”孟菖轉身,看向不遠處的戰場,聳肩笑了下,“這裏有我,出不了亂子,年輕人要謙虛一點,別以為基地沒了你就不行了。”
她又垂下頭,眼裏蘊着不清不楚的情緒:“有在乎的人是好事,去找吧......不要變得和我一樣。”
腳下步伐轉動,沒有留下答複,霍祁迫不及待地飛奔出去。
基地的陣營說不上大,但也算不上小。
霍祁繞着陣地跑了三圈,每看到一間帳篷,都要帶着期望走進去翻找,連櫃子都不放過,一通折騰後,又帶着失望出來。他甚至想起了岫飛的翅膀,站到樹上探索了一番高空。最終也是毫無收獲。
“該死。”
霍祁從未如此痛恨過林致與的高階向導等級。如果林致與的等級再低一些,那林致與絕對逃不過他的精神力探索。如果林致與不是向導,而是和他一樣的哨兵,那也不會消失得如此徹底。
可惜現實很難像他的希望那般發展,林致與就是向導,一個等級非常高,實力非常強勁的向導。
他又看向戰場。猜測林致與的去向,但馬上又否定了這個猜想。
在兩邊都緊緊注視着戰場之時,單獨一個人穿過中間的空地目标太明顯了,不可能躲過所有人的視線。林致與也不可能做這麽蠢的事。
到底躲在哪裏了......
霍祁本來是一個沒有信仰的人,但他此時在心裏祈禱着,希望神明能夠施舍給他一些指示。
時間在他始終無果的找尋中悄悄流走,轉眼,極寒時即将降臨的警鐘敲響。昭示着今天的結束。
密林裏的戰鬥慢慢平息,哨兵們謹慎地撤退,營地裏的向導開始收拾東西,等哨兵們靠近些就上前搬運傷員。
在一片混亂中,霍祁瞄到了一個逆着人流的奇怪身影,以及他的帽子中掉落出來的兩三根金發。
那個身影其實和林致與的身材差別很大,身高更矮,體型也更壯。
但沒來由的,他就是覺得那是林致與。
在一片驚呼中,如飓風一般,他飛奔過去。
那個身影顯然也感受到了,微微停頓之後,轉身混入人群中試圖藏匿行跡。
這時霍祁又突然慶幸林致與是個向導了。幸好向導的身體素質弱于哨兵,才讓他的速度遠大于林致與,在林致與又一次要消失在自己眼前之時,牢牢抓住了他的手腕。
手上使勁,他把手裏抓着的人翻了個面,讓他能看清對方的臉。
林致與的臉上做了很多僞裝,皮膚變得黝黑,下巴和嘴唇上不知道貼了什麽,變得有些突起。但透過那雙此刻依然平靜的眼睛,霍祁還是一眼就能認出來。
“你在幹什麽!”
霍祁咬着牙,像捕獵時威猛的雄獅,青筋全部暴起。這是他第一次用這種語氣對林致與說話,聲音裏滿是竭力壓抑着的憤怒與後怕。
如果沒有找到林致與,他是不是就要一個人闖敵營了。
周圍是來來往往忙碌着的人,停不下來的世界裏,只有他們駐足在原地。霍祁的聲音很低,但足夠讓任性的人感受到他的怒火。
看着霍祁飽含複雜情緒的眼神,林致與沉默一會兒,從精神域裏,他感知到了哨兵的所有想法。好像是對方故意展露給他看的。
林致與偏過頭去,陌生的臉上露出熟悉的神色,語氣淡淡的,但是很執拗。
“……我有黎窟的全套制服,也有足夠的經驗和實力,可以混進去。”
“你——”
霍祁被他氣得胃疼,手不受控制地攥緊,但看到林致與微皺的眉毛時,又馬上回過神來。低頭一看,林致與的手腕果然被他勒出了一道鮮明的紅印。
拇指摩挲那道紅印,霍祁嘆了口氣,有些無可奈何,力不知該往哪處使。
可能是一物降一物吧。
他能管教好很多個脾氣古怪,渾身長刺的哨兵,能輕松讓原本嚣張嗜血的變異體全部屈服,卻不知道該如何讓眼前這個明明看起來非常好脾氣的向導聽話。
霍祁擡頭,林致與僞裝後的側臉與脖頸又展現在他眼前。
看着就來氣。
他大手覆上去,也不管幹不幹淨,反正要把那些僞裝全部擦掉,露出原本的皮膚。再把林致與的臉擺正,讓林致與的眼睛看着自己,才消停下來,勉強算是順了心。
“看着,別想亂跑。”
用非常兇狠的語氣,霍祁從腰後拿出一個銀白色的特制金屬手铐,在林致與面前亮了一下後,輕輕铐在兩人手腕上,确保林致與不會再逃跑。
他把對方和自己的衣袖翻下來,蓋住手铐的痕跡,然後就着這個手腕貼手腕的姿勢,一路無言,上車,接着回了基地。
哨兵和向導不在一層樓,但他無視樓梯口的屬性标簽,徑直把身後的人帶上了哨兵那層。
“進去。”
他打開門,半強迫地把人塞進了自己宿舍。
沒人開燈,屋裏黑漆漆的。被削弱的視覺讓其他感官更加敏感,黑暗裏,只有兩人的呼吸交雜着。
長久的沉寂之後,林致與冷着臉開口了。
“我有我自己的選擇,霍祁,你沒資格管我。”
一股大力扯動他的手腕,眼前的景物快速轉換,林致與被霍祁抵在牆上,膝蓋被另一人粗壯的腿頂住,一時間四肢貼着牆動彈不得。
霍祁的一只手還被铐着,另一只手卻墊在林致與的腦後。以一種極近的姿勢,他看着林致與的眼睛。
“選擇?你知不知道你到底在幹什麽!”
“極寒時沒有回到基地的後果你不清楚嗎?萬一你沒潛進去,你就要一個人在荒郊野外被凍死,屍體都碎成碎片!”
林致與垂下頭,還是堅持他的說法:“我能潛進去,我有我的事要做……我活到現在就是為了這一刻。”
霍祁的情緒愈發失控:“什麽事?潛進去之後呢,你要怎麽出來?”
“……”
“說話!嗯?你的命不要了?”
林致與側過頭,不吭聲,像是刺猬豎起了自己的尖刺,立起了一道保護罩,拒絕回答他的問題。
故意展露給向導感知的精神域裏,烏雲越來越密集,閃電藏在其中,叫嚣着就要劈下來,卻又被精神域的主人控制住。霍祁極力平息自己的情緒。
他清楚的知道,如果被情緒牽着走,無法解決任何問題。
長長地嘆了一口氣,霍祁彎腰,把頭埋在林致與的肩頸處,手從腦後移到腰間,抱緊他,聲音悶悶的,帶着些委屈,他說:“我很擔心你。”
有些驚訝,睫羽顫動,林致與聽到霍祁一句一句繼續說。
“我找了你大半天,從早上就很擔心你。”
“黎窟有你的仇人,是不是?”
“你想做什麽我都支持你,但能不能帶上我。能不能讓我陪着你。”
“……”
林致與的手微微擡起,像是要回抱他。但似乎想到什麽,又很快放回去,冷着聲音說:“我不需要。”
“為什麽?”
霍祁擡頭,看進林致與的眼底,再次問:“為什麽?”
林致與不說話。
停頓了一會兒,霍祁說:“你也在擔心我,是不是?”
他湊近,鼻尖貼着鼻尖,迫使林致與的眼睛一直看着他,他攏着林致與的臉,手心裏的繭摩挲着,用一種近乎誘哄的語氣,輕聲道:“哨兵過度使用精神力确實會失控,但還有一種方法——深度鏈接之後,可以徹底解決。你知道的,對嗎?”
他用膝蓋蹭向導的腿:“我把自己交給你,選擇權全部在你,讓我陪着你,好不好?”
又是很長一段時間的沉默後,林致與開了口,聲音有些沙啞。
“我很早就死了……在我的家裏,有一間專門為我準備的玩具房,那個屋子裏躺了三具屍體,一具是我。”
林致與忽地垂下頭。
霍祁以為他要哭了,有一瞬間的無措,連忙低頭去看,但其實沒有,林致與眼裏很平靜,一如既往的平靜,像一潭死水。
霍祁怔住,心髒像是被眼前人死死抓住,一抽一抽地疼。
“高階向導其實還有一個技能,我能依據自己的想法,給哨兵創造一個幻境。”
林致與擡頭,看向他,一字一頓地說。
“你願不願意,到我的過去看一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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搜索關鍵字:主角:麻生秋也,蘭堂(蘭波) ┃ 配角:魏爾倫,亂步,中也,太宰,森醫生,紅葉,夏目三花貓,澀澤美人,晶子 ┃ 其它:港口Mafia小職員
一句話簡介:兩個人的故事,三個人的名字。
立意:橫濱這麽小,世界這麽大,該走出去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