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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出門後,秦弋直接打了輛車去別墅。

西郊別墅內。

方昭一正拉着程奇幫他上分,路寧在旁邊看着,“哎你們說老秦突然幹嘛去了,不是說好三點過來這邊的嗎。”

最近兄弟5人打算在雲山合開一家公司,涉及的業務有點多,要處理的程序很麻煩。聚在這裏好幾天了,不過才幹完萬分之一。

方昭一壞笑:“能讓老秦忽然改變主意的,你說是因為什麽。”

“男人嘛。”

“人生四大喜事,久旱逢甘露、他鄉遇故知、洞房花燭夜、金榜題名時。”方昭一拽了拽程奇袖子,被程奇冷着臉甩開也不介意,而是繼續說道:“你們猜猜,老秦這是遇到哪一喜了。”

好一個四大喜事。

路寧一個沒忍住笑出了聲:“以目前的狀态來看,老秦怕是遇見了1/10喜。”

方昭一:“笑死。”

“你們悠着點。”鄭青端着咖啡過來,笑眯眯的:“一會兒讓老秦聽見你們編排他,可要倒黴了。”

“本來就是。”

這麽多年,秦狗除了“金榜題名時”,沾上哪一喜了。

然而還不待他放狠話,門口忽然傳來開鎖的聲音。

是秦弋。

打扮得像個小學生的秦弋。

牛逼,沒見過。

路寧吸了口氣,剛想說話,玄關處的機器人忽然發出尖銳的爆鳴聲:“數據異常!警告,數據異常!”

屏幕上顯示他心率112。

兄弟4人: “……”

這是學生沒當成,去蹦了個極回來?

秦弋輕描淡寫地掃了那機器人一眼,擡手把它給關了,警告聲終止。

屋裏安靜了。

“我操這心率。”路寧小聲逼逼了句,“難不成是遇到人生第二喜了?”

秦弋在一衆欲言又止的目光中走到鄭青面前。

鄭青将升高的顴骨手動按下,“我沒有笑哦。”

“……不是這個。”秦弋失笑,“還會算命嗎。”

“怎麽?”

“幫我算算。”秦弋伸出右手,唇角勾着淺淡的笑:“算個良辰吉日。”

鄭青挑了挑眉:“你要幹嘛?”

晚上,沈渡洗完澡出來,濕着頭發去冰箱裏拿了瓶水。仰頭喝了一口,發尾凝聚的水滴落到頸後,順着落進後背。沈渡撈起肩上搭着的毛巾随便擦了擦,回客廳沙發坐着。

茶幾上放着那副眼鏡和已經喝光的礦泉水瓶。

那兩張照片他最終還是沒有要。

半小時前,秦弋給他打了電話,但不知道是巧合還是怎麽,沈渡沒接到,于是對方又發了條語音過來:“今天跟鄭青他們在這邊吃,晚上不回來了。”

沈渡又将這條語音點開聽了遍,點開鍵盤打字:你是在跟我報備嗎?

打完又覺得不對,幹脆将手機一扔,自個兒躺進沙發裏。他把冷氣開得很低,沒一會兒全身都吹得冰涼。

“你是真不知道假不知道啊?”

“我今天一整天都在幹什麽,你都沒看出來?”

“……”

草!

沈渡騰地一下從沙發上坐起來,起猛了,眼前一黑,差點沒再次栽回去。他搓了搓手臂,随便扯了件毯子過來蓋着。

西郊別墅臨時騰出來的會議室裏,路寧在上面叭叭叭講着。秦弋坐在他對面,微側着頭,表情冷淡,像是在聽,又像是沒在,鋼筆在他指間靈活地轉來轉去。

放在桌面上的手機屏幕忽然亮了一下。

【酷貓-深°給您發來一條消息】

正好這會兒路寧講完了,他低頭喝水的功夫,對面的人已經起身離開了,空着的椅子還在原地轉圈圈。

幾人對視一眼,默契地笑出聲。

夜色降臨,西郊這邊燈卻亮得跟白天似的。秦弋來到陽臺,點了根煙,低頭看消息。

【深°:你現在有空嗎?】

這個號,他們已經很久沒聯系了。

因為正主就在身邊,秦弋倒沒像往常那般天天點開軟件,一遍又一遍地看直播回放。

【夢中情意:怎麽?】

【深°:我有個問題想請教你一下,不知道方不方便。】

秦弋嘴裏咬着煙,單手打字:是你請教我,還是你朋友請教我?

【深°:有什麽區別嗎?】

【夢中情意:有】

【夢中情意:你的話挺方便的】

“……”

客廳裏燈被沈渡關了。

他抱着膝蓋坐在沙發上,用被子把自己裹得緊實。手機屏幕冷白的光映在臉上,蹙着眉表情糾結。

半晌下定決心似的,打字。

【深°:是我要問】

秦弋勾了勾唇:【您請問】

沈渡将這幾天發生的事簡單地講了一下。

【夢中情意:所以那天,你是故意的?】

【深°:……是】

那天他也沒多想,看到秦弋露出那種表情,就忍不住,心底癢癢,等反應過來的時候,已經很難收場了。

【深°:你覺得他是不是在報複我啊?】

【夢中情意:你口中的這個人,是gay吧?】

【深°:是啊】

【夢中情意:你知道他對你有反應?】

【深°:沒錯】

第一次時見面就知道了。

【夢中情意:所以答案不是很明顯了嗎】

哪裏明顯?沈渡不明白。他思考着,腦海裏适時閃過秦弋的影子,初次見面時、在陽臺朝他遞煙時、跟他講解蝴蝶紋身時、帶他去見兩只小貓時……還有幾個小時前,将他抵在牆上時。

“我喜歡男的。”

“我還以為你怕了。因為我是gay,因為我對你的聲音有反應,怕我會對你下手。”

“我又叫它戀人之吻,代表着心靈相通與貫徹靈魂的愛情。”

“不喜歡太黏人的。”

“如果我對你做了對不起你的事會怎樣?”

“一個gay讓你上了車,你猜這是為什麽?”

“你真不知道假不知道?”

……

那些模糊暧昧、塵封在記憶裏的話語,再次在耳畔響起,一樁樁一件件,他拿不準、不能确認、不敢相信的事情随着【夢中情意】的話一錘定音。

【他想追你】

猶如驚雷炸開,沈渡被巨大的事實砸中,他一邊猶豫地相信【夢中情意】說的是真的,一邊又覺得不可置信。

秦弋什麽樣的人沒見過,他對自己只是略有興趣而已,像公園裏的那兩只貓一樣,根本談不上喜歡。

【深°:不可能的】

【夢中情意:……】

【夢中情意:可是都已經很明顯了,你跟我說不可能?】

【深°:你這麽激動幹什麽】

【夢中情意:。】

秦弋何止是激動,簡直快要氣笑了。有的人怎麽能反應慢到這種地步,這就是所謂的直男嗎?

他直接切了大號。

沈渡将水瓶還有眼鏡放到電視機下面的櫃子裏,秦弋上次給他的煙盒片也在。

手機震動。

【可以怪:?】

剛才沒能發出去的文字還在聊天框裏躺着,沈渡将它們全部删掉,然後同樣回了個問號。

【可以怪:吃飯沒】

沈渡撒了個謊:【吃了】

冷冰冰的兩個字,完全看不出來對方是什麽态度,之前發的消息也不回,秦弋其實很想問他是真吃了假吃了,為什麽不回消息,吃的什麽,今天下午那句話到底明白過來怎麽回事沒。

火星燃到了煙蒂,差點燙到手指。秦弋将煙摁滅,襯衫被風吹得鼓起,這時,鄭青出來了。

“怎麽了,很少見你愁眉苦臉的樣子。”

秦弋神色未變,抿着唇,看起來不是很想聊天:“怎麽出來了。”

“來給你送好消息。”

秦弋鎖了手機,興致缺缺。

鄭青:“你就不好奇是什麽好消息?”

秦弋敷衍地嗯了聲。

鄭青笑眯眯的:“弟弟可以啊,看把你拿捏的。”

秦弋無聲看過去,鄭青立馬抿唇咳了聲,說:“幫你算出來了,大吉。”

說完,見對方還是那副死樣,說笑的心思收斂了不少:“怎麽了,大吉也不高興?”

“沒有,就是忽然覺得,這個已經左右不了我了。”

鄭青沒懂:“嗯?”

“就算是大兇,我也要試試。”

周圍是一聲長一聲短的蟲鳴,天上的銀河照着別墅區的路燈,秦弋眼底閃着璀璨的光。

“行或不行,都得試試。”

他似乎短促地笑了一下,帶着成熟男人特有的那種荷爾蒙氣息,勢在必得,又仿佛是盯着獵物的野獸,無暇顧及自己的饑餓。

“哪兒有一直吊着人的道理?”

說完,那種隐約的壓迫感就悄然消失,秦弋轉過身,看向夜幕下的點點燈火,神色有些漫不經心。

雖然他嘴上說得厲害,但畢竟認識這麽多年了,對方什麽性格,鄭青還是了解的。

他知道自己這個兄弟心裏還是懸着的。

鄭青跟他比肩站着:“你想清楚了?”

“你算好的是哪天?”

鄭青低聲說了個日子。秦弋略一垂眸,思索片刻後,道:“等不了了,明天就去。”

鄭青就笑了,說:“行啊,我支持你。”

初戀嘛,總得刻骨銘心。

就算失敗了也不後悔。

被冷氣吹了這麽久,沈渡最終還是扛不住,去浴室摸出吹風機将頭發吹幹,暖風打在身上,活過來了。

手機又在響。

是秦弋。

沈渡抿了抿唇,站在原地沒動。

電話響了一會兒,自動挂斷,屋裏短暫地安靜一瞬,可沒等他松口氣,又響起來了,有種他不接就一直打下去的感覺。

沈渡嘆了口氣,在最後一道鈴聲響起之前把電話接了起來。

“秦老板?”

男生聲音幹淨悅耳,一如他們初見時。

聽到他聲音的瞬間,秦弋浮躁一晚上的心忽然就靜下來了。

“吃了沒?”他低聲問。

沈渡:“不是問過了?”

“剛才說得不算。”秦弋說,“不要騙我。”

沈渡沉默了。

今晚兩人都怪怪的。

應該直接怼回去的,沈渡想。

“明天我白天不去店裏。”

來了,秦弋又在跟他彙報行程了。他其實想說你不用這樣,但秦弋根本就不給他機會,還在繼續說:“那次不是還欠你一頓飯嗎,就明天吧,下班我來接你。”

沈渡抿着唇,一時間有些拿不準他的意思。但他還沒說話,就聽見秦弋說:“別拒絕我,好嗎?”

對方的聲音低低的,又是說着這樣近乎懇求的話,跟他平時給人的印象不符,沒人能拒絕這樣的秦弋。

包括沈渡自己。

沈渡一邊在心底唾棄自己現在的行為,一邊說:“就等一分鐘,一分鐘沒到我就走了。”

秦弋勾唇輕笑:“好。”

直到電話裏傳來了忙音,沈渡還維持着剛才接電話的姿勢,等腦後那塊皮膚被吹得發燙才反應過來,受驚似的往前蹿了幾步,擡手摸着發燙的皮膚。

神游天外。

他感覺,事情好像從哪裏開始變得不一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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