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

密密匝匝、粗粗細細的樹杆拔地而起,樹上的綠葉織成了一片巨大的網。陽光從樹葉的縫隙中灑下來,一縷一縷,有如神跡。陽光照在葉片上,形成明亮的光斑。

杜飛身穿淺褐色速幹衣褲,右手持槍,站在一棵大樹旁,向四周察看。他散發出強大氣場,冷峻的眉,銳利的眼,與神秘的密林完全契合。仿佛此刻,他是山林中走出的最勇猛的獵人,他就是這裏的王。

他掃了兩眼,幾步走到了她們躲藏的地方:“藍雨。”

藍雨恍若未聞,扶着羅煙站起來,目不斜視,直直地往前走。

傻!千裏迢迢地過來找他,去護林小屋,去力古山,獨自去重溫一起走過的路線,真傻!他不過是逢場作戲吧?自己竟然當了真,把虛幻當真相,把謊言當諾言,傻得可笑!傻得冒泡!可是,他怎麽能這樣對待自己?他怎麽能這樣踐踏自己的真心?這樣的男人,自己不應該給予狠絕的回擊嗎?不應該給他一點顏色一點教訓?不應該讓他好好吃吃苦頭嗎?

自己做不到,至少目前做不到。現在的她,只想逃離,逃得遠遠的,永遠不要再見到這個男人。

杜飛一把拉住她的胳膊:“藍雨,你就對我那麽沒信心嗎……”

呵呵,多可笑啊。他跟一個女人在小旅館裏,衣衫不整,暧昧不清,卻要倒打一耙,說她沒信心。這簡直是太可笑了。

藍雨轉過身,笑顏如花:“我對你沒信心?那孤男寡女,你裹着浴巾,跟個女人在床邊談什麽?談工作?談生意?談正經事?哦,我還從來不知道,杜先生有這樣的癖好。”

杜飛皺眉道:“事情不是像你看到的那樣……”

“不是那樣,那是哪樣?”藍雨連珠炮般道:“是你走錯了房間?杜先生洗完澡後,暈頭暈腦,進了別人的房間?還是美人死皮賴臉,趕着送上來,你不好推辭?我明白了,杜先生是不是不在執行任務?為了任務,不得不做出犧牲,我這個人真是可惡,破壞了杜先生的行動計劃。哈哈哈……”

藍雨越說越離譜,杜飛眉頭緊緊皺了起來,正要開口。

“飛,你在這裏啊。”女人從樹後追了過來,後面還帶着一隊帶槍的彪悍警衛。女人一把抱住了杜飛的胳膊,仰頭高傲地看着藍雨。深V的紅色短裙,緊致的裙裾勾勒出妖嬈的曲線,手指腳趾上都塗了紅紅的丹寇,她噘着紅嘴唇,似乎在向杜飛撒嬌:“這裏太熱了,我們回房間好不好?”

杜飛扭頭警告似地看她一眼,女人不自覺地放開了手,讪讪地說:“幹嘛對人家那麽兇嘛?”

女人出現在這裏,藍雨的臉陰沉得像要下雨,她望着胳膊上的手指,寒聲說:“放手。”

杜飛不說話,卻也不放手。

羅煙雖然不認識人,也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事,卻看出了些門道,她揚頭沖杜飛道:“叫你放手聽到了沒有?沒見過這樣死皮賴臉、臭不要臉的?想腳踏兩只船?也不撒泡尿,好好看看自己長什麽樣?”

杜飛冷冷地看了她一眼。

羅煙被他的眼神震到,不自覺地往後縮了縮,但為了朋友,又強挺直脊背,狠狠瞪了回去。

藍雨再一次開口,聲音冷得像冰:“我讓你放手。”

倆人目光交彙,僵持了一會,杜飛慢慢松開了手。

藍雨扶着羅煙頭也不回地朝前走去。

直到人走得不見了,女人見杜飛仍盯着她們離去的方向,不怕死地再次搭上來,晃着他的胳膊說:“飛,她是誰?”

杜飛把胳膊從她手裏抽出來,平靜地說:“我的女人。”

橫櫻肺都快氣炸了:“你說什麽?你的女人?她也配?杜飛, 我們青梅竹馬長大,父親可是有意讓我倆結婚的。”

杜飛一言不發地看着她。

橫櫻被他看得心裏有些發毛,嘴上卻強硬道:“這十年,我一直在等你。”

毒死橫行天的那天晚上,橫櫻想起卧室裏曾裝過一個隐秘的攝像頭,她趕過去銷毀錄像,卻在錄像帶裏發現了杜飛的身影。她不禁欣喜若狂。

人的初戀往往是令人難忘的。橫櫻的初戀是一場暗戀。在情窦初開的時節,她愛上了杜飛。那樣英姿勃發的少年,怎麽能不惹人愛慕呢?相貌出衆,才能出衆,放在哪裏都是熠熠生輝、不可忽視的人中龍鳳。這樣占盡了先機的人,偏偏還是橫行天的心頭寶,風頭甚至超過了他們這些橫行天的親生子女。

橫櫻嫉妒的同時,也愛杜飛愛得發狂。她甚至放下自尊去求父親,求他把自己嫁給杜飛。父親拒絕了。接着,杜飛逃離了橫家。

這一別,就是十年。貴為B國的公主,從十五歲到二十五歲,橫櫻斷斷續續養過不少男寵。他們有的眼睛像他,有的嘴唇像他,有的聲音像他,卻都不是真正的他,完整的他。杜飛成了橫櫻心底最深處的一個執念。

所以,當她從錄像帶中看到杜飛時,她激動得難以自持。她一遍一遍地觀看,發現十年不見,他褪去所有青澀,完完全全長成了一個男人。他更有吸引力了。

即使不為別的,只為消除心中的執念,她也要得到他。于是,橫櫻藏起了錄像帶,對橫密謊稱已銷毀,然後散播假消息,派人追蹤杜飛。

在得知杜飛的下落後,她第一時間趕了過來。

趁杜飛洗澡時,橫櫻裝做服務生,成功地進入房間,爬上了他的床。

而就在他們即将欣喜重逢時,那個叫 “藍雨”的可惡女人闖了進來。

現在,杜飛又稱那個女人為“我的女人”,橫櫻怎麽能不生氣?怎麽能不上火?

可在杜飛越來越冰冷的目光注視下,橫櫻忍不住心裏一陣哆嗦。

杜飛的聲音如萬古寒冰:“十年前,我們就再沒有關系了。”

橫櫻一腔怒火,在這個男人面前,卻半點不敢發出來。她只能虛張聲勢地喊道:“你說沒關系就沒關系了?父親當年将你養大……”

話沒說完,杜飛已大步離去。

橫櫻氣得咬牙喊道:“站住,你給我站 住。”

杜飛頭也不回地去了。

早就候在一邊、等着公主會情郎的保镖這時才敢走上前來。頭領察言觀色,小心翼翼地說:“我們去把他 抓回來……”

“啪”橫櫻一巴掌掄在他臉上,怒氣沖沖地喊:“把他抓回來?你以為你是誰?”

她狠狠地盯着杜飛遠去的背影,眼神兇惡得像一匹嗜血的惡狼,嘴唇翻動,帶着滿滿的惡毒吐出一個名字:“藍雨,藍雨……給我去查查,這個藍雨是個什麽人?”

藍雨帶着羅煙不敢久留。這是B國的國境,附近還有六個如狼似虎的雇傭兵。羅煙身上還帶着傷,她們要穿越邊境,回到A國,越快越好。

羅煙也知道目前的處境,盡管腳上帶傷,也咬着牙,一聲不吭,拼命向前走路。

走出沒多遠,憑借敏銳的聽力,藍雨就知道,後面有人跟蹤。

她停下來,朝不明所以的羅煙做了個手勢,倆人在樹後悄悄躲了起來。不一會,杜飛從後面走了過來。原來,他一直跟在倆人的身後。

見到是他,藍雨冷了臉,不再耽擱一分一秒,扶着羅煙繼續往前走。

杜飛不聲不響,繼續跟在她們後面。

藍雨猛地轉身,目光如電,帶着幾分怒意。

驕陽似火,這是六年以後,她第一次這麽近距離地正面看他。

頭發半幹,麥色的肌膚,幽深的眸子深不見底,薄薄的唇堅毅地緊抿,臉像雕塑一般地完美。他是見利忘義的賣國賊嗎?他是風流成性的花心漢嗎?

藍雨不知道。她惱火地喊道:“不要跟着我們。”

杜飛垂下眼眸看她:“我送你們過國界。”

藍雨心裏湧起一股煩悶,她明白他說的是對的。身處兇險之地,多一個幫手,特別是像杜飛這樣的高手,她們順利返回會容易得多。可是,旅館所見的畫面,卻像一團火,燃燒着她的理智和冷靜,讓她甚至不能平靜面對這個男人。

她強按下心中的怒火:“好,過了國界之後,我再也不想見到你。”

杜飛仍是那副居高臨下 的表情:“抱歉,恐怕不能如你所願。”

欠扁的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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