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0 絲麻布
到了三鳳樓裏一問,自家師父又好幾天沒來樓裏了。沒辦法,只好找大師兄問了。見了大師兄,靈素便道:“這端陽祭都過去這麽久了,師父怎麽還忙呢?他又在忙什麽?怎麽從前我沒有拜師的時候,随便來這樓裏都能遇到師父,如今我拜了師父了,反倒見不着師父了,這是什麽道理?……”嘀嘀咕咕說了一通。
大師兄見她來,還以為她來幫廚的,原來是來找師父,這會兒見她只顧着嘀咕又不說事兒,便問道:“到底找師父什麽事兒?你有這功夫閑逛的,不如好好收羅些山裏的食材來。”
靈素自從上回菌子的事兒之後,好像忽然知道些好歹了,鮮魚活蝦地又拿了幾回來,都是好東西。大師兄想着,憑她一人之力,怎麽也不可能尋着這許多山裏水裏的東西。知道她常同山村裏的村民有來往,只當她是從人手裏收的貨,才有此一說。
靈素胡亂答應一聲,又道:“天熱了,我自己織點涼快的料子,想給師父做身衣裳,可是我不知道他老人家的身量尺寸。剛想過來找師父問問的,偏又不在。這個……大師兄你知不知道呀?”
大師兄看她一眼,心裏滋味十分複雜。這個師妹認得稀裏糊塗還罷了,做事情也莽莽撞撞的叫人難放心,還總是叫人心裏起噎,實在不比師弟們乖巧。可看她對師父倒是真有孝心,還沒正經拜師的時候就知道送年禮,這會兒,連這樣的事情都能慮到,是有兩分真心的,這就不容易。便略緩了神色對她道:“師傅的尺寸,風和樓裏頭都有,一會兒我叫人去問了來給你。”
靈素見自家大師兄忽然有兩分和顏悅色的意思,差點沒吓着。又聽說能拿到師父衣裳的身量,便又高興。面上一驚一喜的樣兒,看得大師兄暗自搖頭。這頭大師兄叫了一個人過來吩咐兩句,那小厮往外頭去了,靈素便在樓裏等着。
一會兒大師兄走了又來,靈素見了就問道:“問來了?”
大師兄卻搖頭道:“不是。今天樓裏有兩桌要緊的客人,剛剛配菜那邊,刀工最好的師傅不知吃了什麽,壞了肚子,人都站不住了。今天這幾樣菜刀工繁瑣,一般人幹不來,今天我要掌勺的菜色又多,也顧不過來。你便過來幫忙吧。”
對于刀工什麽的,靈素自然一點都不放在心上。就算沒切過的,只要你說得出來,總歸只有更好不會略差。——她有神識啊!聽了大師兄這話,她便點點頭站起來跟着大師兄往廚上去。她默不作聲,是沒當回事兒,一邊走一邊還在靈境裏刮麻絲呢。邊上的管事只當她緊張了,趕緊安慰她道:“小師傅,沒事的!小師傅當時拜苗老爺子為師的時候露的那一手,就夠瞧的了。如今又得了老爺子指點,肯定更勝往昔。以小師傅的能耐,這點事兒,肯定沒問題!”
靈素随便點點頭:“嗯,那是。”
走在前頭的大師兄聽了那兩個的對話,差點沒給自己絆個跟頭。
到了竈上,聽人吩咐做事。松鼠桂魚,要魚肉粒比松子大小且勻淨分明;荔枝肉,從整塊肉上片下來要慮着肉紋和筋膜,保證過油之後顆顆卷曲形似荔枝;水玉桃花,用酒糟裏浸過的青魚去皮片肉似桃花瓣,尤其要善用魚肉糟過後頂面的紅痕,才有桃花之意;鳝絲、百斬鳝橋、雲霧羹……
只要大師兄說了,靈素便樣樣照做,全無丁點錯漏。菜刀使得如風,快得瞧不清手,只看見刀影起落,要絲是絲要花是花,真是神乎其技。
管事看了心裏只念可惜。——到底是誰立的這頭竈不許進婦人的規矩?!若不然,就眼前這個,怕不又是一個大師傅!
幹完活,管事特地留她飯,她也不客氣。吃了飯要走時候,大師兄卻忽然對她道:“接下來幾日,你若有空,多過來轉轉。”
靈素見大師兄面色十分鄭重,便也不問因由,爽快點頭道:“好,師兄管飯就成。”
大師兄小眼睛掃她一眼,顧自己回身去了。
等他回到裏頭,管事的跟掌櫃的已經都等着了,大師兄問道:“怎麽樣?查出點什麽來了?”
掌櫃的嘆道:“老姚的早點是從外頭叫的,是在路上被動了手腳。”
大師兄道:“果然不出所料啊。”
掌櫃的也嘆道:“這期珍味會眼看着就快到了,他們沒有別的法子,就會弄這些下作手段。”
管事的卻道:“聽說西月樓那邊,最近得了什麽鮮石還是什麽東西?說不管什麽菜,只要加了一點點,都會變得好吃。是從不曉得什麽古籍裏尋的方子,用了許多難得的東西煉出來的。可是問過那樓裏頭進出食客們,又并沒有見有這個東西,說菜也都是尋常菜味,并沒什麽不同。也不知道這事兒到底是不是空穴來風……”
掌櫃的道:“怕就是想用這個噱頭引人呢!這珍味會上到時候還會有‘客似雲來’和‘好評如潮’兩項。他們家哪回不在這上頭動點手腳?!”
掌櫃的又問道:“老爺子什麽時候能回來?”
大師兄嘆道:“我也不清楚。不過就算師父回來了,也沒什麽辦法。那邊到底也……師父反倒要避嫌。這陣子廚上的人手都要看緊點,叫他們各人的飲食也注意些兒,別再教人鑽了空子。還有采買那塊尤其要緊。珍味會上的食材,幾家都是年前就開始搜羅了。咱們已經收到的那些務必保管妥善才好。”
掌櫃的忙保證:“這個絕對沒問題,大師傅只管放心。”
又說靈素得了自家師父的身量尺寸,便開始琢磨做衣裳的事兒。之前好容易織出來的麻布,她拿在手上裹在胳膊上來回比着,又覺得不合适了。這苎麻的料子雖通氣爽快,卻有些粗糙,平紋織的本來就多節點,它那線稍一粗糙,就有些磨人了。若是尋常穿着就吹風喝茶倒不礙什麽,像方伯豐和自家師父這樣都整日介做這做那的,太磨人的料子恐怕穿着受罪……說得好像平日裏穿得多金貴似的。
想着又拿起一邊已經織好的野蠶綢來,這野蠶的蠶絲比家蠶的要硬挺些兒粗些兒,織出來的料子也沒有桑蠶絲的那般順滑服帖。可這到底是絲綢,一穿上還是貼身的多。大夏天的,人容易出汗,這一點汗粘膩着把衣裳也粘在了身上,更難受了。
這麽想來還是細棉布最好,又軟又吸汗,出了汗也不至于那麽黏貼。可惜自家沒有種棉花,看來明年還得找塊合适的地種上一些才好。不止現在幾個自家人,還有往後的娃們呢。小娃子就穿細布的最好了,如今自己用苎麻練出來的能耐,往後用來紡線,肯定能紡出極細極軟的線來,織出不比“飛花布”差的細布來。
這打算雖好,可眼前卻沒一朵棉花呢。這熟棉街上也有賣的,可自己手邊又有絲又有麻的,總是先緊着這些想辦法才好。
她同方伯豐兩個,自去年冬前狠做了幾身厚衣裳,等天熱了,過了穿夾衣的時候,就沒有再怎麽張羅過。她那裏有百雜行一年四身衣裳的份例,方伯豐的廪給裏也有換季的衣裳料子,都是公例上的自然沒什麽紗羅細布,只平常的大青布和本白布。方伯豐素來不挑這些,靈素今年一門心思在開荒種田上,只恨自己不會分身術,一時也顧不到這個上頭,就直用那料子做了單衣穿。
可她沒想到這天能熱得這般厲害,便是什麽都不做,只從家到百雜行來回走一趟,就能把後背衣裳都洇濕了。方伯豐他們廪生的衣裳還不能亂穿,比不得街上做活的,索性一件齊肩褂子一條牛鼻犢還倒爽快。
本着她向來的路數,少不得又跑了一趟風和樓。裏頭待客的婦人給她講了一連串的各樣料子,又說如今已經不是穿羅的時候了,該當換紗了。這紗也有各樣說法,實地的,芝麻地的,亮色地的種種。最叫靈素吃驚的是,可做貼身裏衣的細棉布,價兒同好绫羅相仿佛。
那婦人見她面現驚訝,便笑道:“客人可是覺着這料子不該這麽貴?喏,您上手撚撚,這樣輕薄,又這樣密!那紗雖好,不能單穿不是!裏頭這衣裳才是頂要緊的。若一樣是個疏底子,那不同光穿了紗一樣?這越是上臺面的人衣裳越是講究,哪裏能那樣湊合!這雖是棉的,可費工着呢,這線細,沒幾分本事可真撚不出來!棉花也得長絨的,那也不是容易得的……”
見靈素聽住了,便又扯了幾樣料子給靈素看,又說了許多“飛花三娘”、“麗川紗”、“竹水羅”之類名號,靈素全不入耳,只拿神識細看眼前這些布,唉,不過是洞大洞小洞多洞少的區別罷了。那婦人所言各樣“技藝本事”,自然不是白口哄人的,可在她這裏不過神識一動的事兒,覺不出稀罕來!
這麽着,想是在縣城裏待久了,臉皮練出來了,一樣東西也沒買,竟也不覺得面上過不去,就那麽施施然出來了。倒叫那婦人白忙活了一場,真是冤枉。
等再回到家裏,她心裏已經有了個主意。那麻絲吸汗通氣卻略粗糙,蠶絲順滑服帖卻有些太粘身,那把這兩樣混一塊兒呢?以硬朗的為骨,柔滑的為肉,不是正好取長補短?
心思一定,馬上在靈境裏動起手來。左右如今她在靈境裏織布,連個織布機也用不上,只憑空靠神識操控便成。挑了最細的麻線做經,緯線則用野蠶絲。如此緯線來回,将經線包在了裏頭,便去了麻的粗糙。經線引着緯線逐層交錯,又如其骨,将料子支撐了起來,便不會那般浸汗裹身。
先織了一塊平紋的,又試着織了一塊斜紋的,兩樣拿出來自己先比了一會兒,果然細柔通氣,斜紋的更柔滑一些,平紋的更硬挺一些,想來做衣裳都不錯的。
方伯豐的衣裳尺寸她都記在心裏,織得了布,便直接在靈境裏裁剪起來。神識裁剪縫紉妙在全不費力且絕無錯漏,那速度便是五六個最熟練的針線娘子合在一起也趕不上的。
如此她接下來除了家務和農活,餘下時候便都往三鳳樓裏呆着去。趕上有事情要幫忙的時候便幫一把,沒事的時候她便往邊上一待用神識在靈境裏織布裁衣。
過了幾日,方伯豐才回來了。靈素看着他黑亮一張臉,胳膊上腿上脖子上跟烏豇豆一樣的蚊蟲叮咬留痕,腰腹還出了一層白頭痱子,整個人都瘦了一圈,心疼得要命。覺得自己實在太過疏忽了,只顧着玩兒,全沒想過凡人的日子究竟有多少難過。
方伯豐自己倒一點沒放在心上,還同靈素道:“這出去的一撥裏,就我們回來得最早。我想早些回來,趕緊把那些事兒都做完了才好。同老司長商議了一路,天天晚上都得點燈細說一回,還真有效果。路上遇到翠屏鎮那一撥的,說還不曉得什麽時候能完,他們那裏更艱難……”
見靈素一直盯着他胳膊和脖子瞧,笑着扯了袖子蓋上道:“我這皮肉随我娘,最怕這些蚊虻蟲蚋。實在并沒有這麽厲害,只是我這被叮了不容易消退,看着才滲人了些。你莫要擔心,一點大事沒有。”
靈素又難過又喪氣,嘟囔着道:“都是我不好……”
方伯豐笑起來:“又說什麽傻話呢。你去山裏地裏一年忙到頭的,不比我受的罪大?我不過去那麽幾日罷了。再說了,這一到夏天,自然蛇蟲百腳的,哪裏就怪到你頭上了!休要胡思亂想。”
靈素心裏有苦說不出,這若是凡人自然怪不上,可我是神仙啊,神仙的相公被折騰成這樣子了,這神仙不要面子的啊!這會兒忽然覺着自己既做不好凡人的媳婦,也不像個正經的神仙,真是哪頭都沒落着,唉,好憋屈。
作者有話要說:
努了半天,也只能肥成這樣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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