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5 章

第 75 章

相比起西北的刀刃相接,燕京的暗湧來得更為隐晦。

“你終于肯見我了。”寧初看着走進來的徐林雅,幽幽地嘆了口氣。

徐林雅在寧初的面前落在府,沉默不語。

寧初也不催促,擡手倒了杯溫茶推到她手邊,自己則是拿起了面前的茶杯,輕輕地吹着熱氣,抿了口。動作不慌不忙,耐心十足。

“初初,我不是不想見你,我只是不知該如何見你。”徐林雅指尖撫着茶沿,滾燙的茶水卻暖和不了她的心,“婚期已經定下了,一個月後就是大婚的日子,初初...你會來嗎?”

寧初雙眼直視着徐林雅,反問道,“你希望我來嗎?”

徐林雅看了看她,忽然輕嘆道,“還是別來了!”

寧初無奈地擱下了茶杯,勸解道,“林雅,只要你說一聲不願意,這樁婚事我親自去求謝家公子退了。”

徐林雅看着語氣篤定的寧初,眼眶緩緩地濕潤了起來,她小聲低哭泣着,仿佛将這些天壓抑的情緒一洩而空。

寧初靜靜地聽着她哭,默默地遞上了手帕。

大概半盞茶的時間,徐林雅才止住了哭聲,通紅的雙眼裏少了憂愁,多了份堅定,“初初,謝謝,謝謝你一如既往的站在我這一邊。”

寧初眉頭微動,仿佛已經意識到她接下來要說什麽了。

“初初,人總是要長大的,也要為自己做過的事情付出代價。”徐林雅輕聲道,“婚約...徐家不能取消。”

寧初擱在桌面上的手瞬間聚攏了起來,她看着徐林雅平靜的面容許久,才緩緩松開了拳頭,“林雅,你後悔嗎?後悔忙了張弘文嗎?”幫了他,卻壞了自己的終身大事。

徐林雅搖了搖頭,“都過去,弘文哥哥...他也不是有意的。”

寧初聞言沉默了,她不知道該說張弘文混賬還是林雅善良,但顯然這些已經無濟于事了。

徐林雅轉而問起了寧初的身體,“你前段時間又病了,大夫怎麽說?”

“偶爾的心慌,許是餓的吧。”寧初風輕雲淡道,“不是什麽大事。”

徐林雅緩了臉色道,“近來為了西北的事情,寧伯父和你們也是忙得不可開交,寧大哥吉人自有天相,你們也不要太過憂心。”

“借你吉言。”寧初點了點頭,沒多說什麽,這其中牽扯到的東西太多了,林雅不知道的為好。

徐林雅道,“初初,我母親還在玲珑閣等着,我不便久留。”

寧初理解地點了點頭,“好,我讓又靈送你出去。”

徐林雅起身,躊躇了片刻道,“待婚事事了,我再與你下帖再聚。”

“好,我等你。”

又靈将徐林雅送出了房門,寧初倚靠着窗沿,看着下面熙熙攘攘的人群,喧嚷的聲音甚至傳入了她的耳中。

他們都在讨論着魏王與魏王妃的壯舉。

太子運送赈災糧的途中遭遇截殺,糧食和人皆下落不明,甚至有人猜測着太子身死在西北。而魏王妃籌集的糧食卻安然無恙地送往了西北。

有人說魏王妃是天佑神女下凡,是為了救苦救難的百姓而來的。

當今聽聞太子出事,當即病倒了,如今是雍國公和魏王主理朝政,六部協助。‘魏王一時之間炙手可熱,所到之處無不是衆星捧月。

“扣扣。”房門聲打斷了寧初飄遠的思緒,她以為是又靈回來了,也沒多想,“進來吧。”

“吱”的一聲,房門開了又關。

“寧小姐。”一道低沉的男聲響起,驚醒了沉思中的寧初。

寧初微皺着眉頭看着面前身着暗紅色錦袍的男子,端得一派風流倜傥的氣息,片刻後遲疑道,“你是...謝耘?”

“寧小姐好眼力,正是在下。”謝耘動作随意地朝着寧初見禮。

“你為什麽找我?”寧初開門見山地問着話。

謝耘徑直地走到了寧初對面坐下,他面前擺放的是徐林雅留下的茶杯。

謝耘指尖觸碰了下茶沿,毫不見外地舉起了茶杯道,“寧小姐不介意我喝杯茶吧。”說罷一飲而盡。

寧初雙眸微眯起打量着謝耘,他、似是有備而來,“謝公子...是跟随徐家小姐而來?”這只是寧初的猜測。

“不算跟随。”謝耘毫不避諱地道,“确切地說...是護送。”

“護送?”寧初不解。

謝耘語氣平緩地解釋,“都怪謝耘的未婚妻美麗動人,總有些不長眼的東西要湊上前,謝耘這不是怕驚擾了徐小姐嘛。”

“你這麽做,林雅知道嗎?”寧初第一次認真地審視了謝耘,她之前聽父親提及謝家求娶徐林雅,以為僅是政治聯姻,可謝耘的表現卻出乎寧初的意料。

“自然是不知道的。”謝耘說的風輕雲淡,“這點小事又怎麽能讓她費心呢!”

“呵呵。”厚顏無恥,這是寧初對謝耘的第一印象。

謝耘面對寧初的譏笑面不改色地笑納了,“謝耘知道寧小姐與徐家小姐是故交手帕,今日貿然來見,是想說...謝耘是真心求娶徐林雅的。”

“只為這個?”寧初重複道。

謝耘點頭,“只為這個。”

“為什麽要特意找我說這個?”這是寧初不解的地方。

謝耘沉默了一會兒才開口,“因為寧小姐對她來說...很重要。”

“你喜歡林雅?”這是寧初得出的第二個結論。

“當然。”謝耘臉上流露出絲自得,“她可是我費盡心機求來的。”

“費盡心機?”寧初雙眼緊鎖着謝耘臉上的神情,低聲問,“讓張弘文借糧這個圈套是你設計的?”

“算不上設計,只是順水推舟而已。”說到這裏謝耘臉上多了抹譏笑,“誰知道張家的這位公子,對魏王妃還真是...情深意切。”

“可不是嗎?”寧初同樣覺得諷刺,為了那麽一個已為人婦的女人,不惜算計故交,張弘文真是算得上癡情萬分。

張弘文固然可恨,可她面前這位也幹淨不到哪裏去,“你汲汲算計這樁婚事,甚至不惜将徐家拖進兩派的旋渦中,謝耘,你就怕我告訴林雅這一切?”

“你不會。”謝耘篤定地說道。

他這理所當然的态度把寧初噎住了,好半響寧初才妥協道,“你說的對,我不會。”

謝耘道,“我跟寧小姐說這些,是想告訴你,我對徐小姐是真心真意的,比起那左右搖擺的張弘文,我更匹配她。”

“那就拿出真心,好好待她。”事已至此,寧初選擇最大化地利用謝耘這份情感,為徐林雅謀取最大的利益,“林雅素來善良心軟,她最受不得旁人待她好,別人給予一分她便會還上三分。”

謝耘朝着寧初再次舉起了茶杯,“寧小姐的話謝耘記下,這杯我敬你。”

寧初指尖摩擦了茶沿,她看着謝耘仰頭喝下茶水,才緩緩将茶杯舉到嘴邊。

謝耘看着寧初的動作,眼裏蕩漾出笑意。

謝耘擱下茶杯,起身朝着寧初道,“今日打擾寧小姐了,謝耘告辭。”

寧初看着謝耘走到門前,突然道,“謝耘,他日你若敢負她,我寧初...絕不放過你。”

“好。”謝耘應了一聲,毫不滞留地走了。

寧初摸着茶杯,輕嘆道,“林雅,但願他能給你幸福。”

寧府

“父親,你喚我來何事?”寧初站在書房中,輕聲地喚回了寧致遠的思緒。

“初初來了。”寧致遠将視線從信中抽離,将信遞往寧初,“你看看,這是你大哥寄回來的信件。”

“大哥寫信回來了?”寧初欣喜地接了過去,一目十行地浏覽着,越往後看,寧初臉上的笑意就越少,到最後已是一片凝固。

“這、這、西北真的爆發疫情了?”僅從信中的只言半語,就能窺見其中的兇險,寧初抓緊了信件,朝着寧致遠道,“父親,疫情的危害古籍早有說明,咱們不能掉以輕心,必須立刻采取行動。”

“初初說的父親很清楚,可如今朝廷上由魏王一黨占據主權,縱使呈上此信,先不說他們是否重視。即便他們意識了事情的嚴重性,短時間內也難以輸送人力物力到西北。”

“這是為何?”寧初道,“進來燕國風調雨順,總不至于國庫告急吧。”

“你這孩子...胡說八道什麽呢?”寧致遠瞪了眼寧初,随後解釋道,“兩黨争執,六部協商,待得出個決策,西北早就亂套了。況且從半個月前開始,各藥鋪的藥材已經告急了,就連普通的傷寒藥也比往常的價格高出數倍。

燕京如此,其他地方更無論是個什麽情況了。”

“有人故意哄擡藥材的價格!”寧初從寧致遠的話中得出這樣的結論,“他們早就知道會爆發疫情,甚至提前囤積藥材。”

“正是如此。”寧致遠對此也無可奈何,“即便朝廷撥下銀兩,我們也沒有渠道去采購足夠的藥材支援西北。”

說到這裏,寧致遠頗為慶幸地看向寧初,“幸而你之前在殿下面前提及了此事,咱們也提前囤積了批藥材以做備用。”

“那就先以民間的名義先輸送這批藥材過去,其餘的再想辦法。”寧初當機立斷提議着。

寧致遠點頭,“為父也是這麽想的,朝廷那邊要掰扯出個結果還得等,可西北的災情、疫情不能等,所以為父打算親自去護送這批藥材。”

“不、父親不能去。”寧初勸阻着。

寧致遠不解,“這是為何?”

寧初解釋道,“既然這是以民間的名義運輸的藥材,父親身為大理寺卿就不能摻和其中,否則只會引人猜忌,猜忌父親為何早前就囤積了藥材,猜忌父親有收買民心的嫌疑。

為臣者,尤其是在朝局如此混亂的情況下,父親不宜風頭太盛。”

“你說的也在理。”寧致遠沉思片刻道,“那就讓你二哥去,他一介白身,他去不顯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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