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 晴時雨

第21章 晴時雨

這一晚, 細雨在窗外飄落。

淅瀝響聲倒是助眠,續念躺下沒多久就沉沉睡着,一直到鬧鐘響才睜眼。

她揉揉眼睛, 翻身抓過床頭櫃上的手機關掉聲音, 随即起身去洗漱換衣服。

下樓時早餐已經做好擺在桌上。

魏玉霞喊她:“念念, 今天是清湯面, 你先嘗嘗,要是覺得缺什麽調料就和我說。”

她在桌邊坐下, “謝謝魏阿姨。”

捏起筷子夾了面條送到唇邊, 吹幾口氣才喂進去, 含糊不清說:“很好吃啦, 什麽都不缺。”

魏玉霞笑笑, “快吃吧。”

她吞下嘴裏的面條,手往桌子右邊伸, 想去拿杯子, 熟悉的位置卻是空的。

正想開口發問,易思岚的聲音從對面傳出:“要喝水?”

續念怔住,雙眼呆滞落到對面。

他起身拿了個馬克杯,拎着水壺往裏倒水, “我在這兒, 你這麽驚訝?”

話音落, 白色馬克杯放到她手邊。

她抓住把手握了握,悶聲道:“你明明在這兒卻一直不出聲……突然說話誰都會被吓到的……”

“怎麽就不見你說魏阿姨吓到你?”易思岚問。

魏玉霞恰好端着從消毒櫃裏取出的玻璃杯往回放, “我每次都會和念念打招呼,從來不會像你一樣。”

“我哪樣了?”易思岚又問。

續念接上話:“要麽悶不吭聲, 要麽突然在我旁邊說話。”

魏玉霞點頭表示贊同,“就是。”

續念又說:“你這樣, 我在家裏很沒安全感的,萬一我以為你不在的時候,你其實就在我旁邊,那不就相當于我的隐私都被你看光了?”

他懵了懵,“有這麽誇張?我又沒進你房間。”

“不是進不進房間的事,”她講得一本正經,“你換位思考一下,不知道自己身邊有雙眼睛,難道沒有一種被攝像頭追蹤的感覺嗎?”

她坐直,“你再這樣,我幹脆給你買個鈴铛之類,一動就會響的東西戴着,免去你打招呼的環節,我自己一聽見就知道了。”

“給我系脖子上啊?”易思岚蹙着眉,“我又不是狗……”

屋子裏安靜兩秒,續念和魏玉霞齊聲笑出來。

他最終還是低頭:“行,我以後一見你就跟你打招呼,行了吧?”

續念沖他笑,“這還差不多。”

她聽了下時間,說道:“爺爺差不多九點左右能到,午飯餐廳訂好了,我會給你發信息的。”

易思岚沒擡眼,“今天工作室沒多少事,葉杉青會處理的,我在家和你一起等爺爺。”

沒聽見回答,他自顧自又說一句:“快吃吧,面坨了。”

為了維持他所謂的深情人設,還真是夠努力的。

續念呆了半秒,點頭“哦”一聲。

-

早餐吃過,時間也才八點一刻。

續念原本是想拿出盲文閱讀器讀書打發時間,但大約是太久沒見爺爺的緣故,她這會兒根本靜不下心。

掙紮一番,把閱讀器放到一邊,站起身來,“我去花園裏走走。”

她推開門,右手上的盲杖剛探到臺階上,身後匆匆的腳步越靠越近。

易思岚來到她身側,緩聲說了句:“我和你一起。”

續念“嗯”了聲,一步步往下挪。

下了臺階,她右拐朝泳池那頭慢吞吞走。

她沒出聲,易思岚也不說話。

好一陣,除了盲杖觸地的響動,就只有兩人交替的腳步聲。

到八點四十,易思岚看了眼手表,這才偏過頭和她說話:“我們出去迎一迎吧,爺爺說不定會早到。”

續念點着頭應:“好。”

朝門那邊轉過身要走,察覺手上的盲杖被攔截在半空,“怎麽了?”

盲杖被易思岚接到手上收起來。

他湊近到她身畔,左臂微彎,“就在家附近,而且還是你老公我也在的情況下,卻讓你自己杵着盲杖出現,這樣合理嗎?”

又是“老公”這個詞,好肉麻。他是怎麽淡定無比說出口的?

續念愣住,還沒反應過來,手已經被他拉起來,挽到他手臂上,“你別滿臉緊張,自然一點行不行?”

“我哪兒不自然了?”續念反問。

她撇着嘴,兩條眉毛緊緊朝中間靠攏,牙關緊咬,搭在他手臂上的手,不自覺牢牢抓着他衣袖。

嚴格來說,現在從頭到腳确實沒一個地方是自然的。

易思岚俯下身,屈着指節往她眉心輕敲一下,“你這眉頭都擰成什麽樣了?”

經這麽提醒,她才意識到自己緊繃的表情。

聳着肩長長呼了一口氣,擠出一個笑容,“我從來沒撒謊騙過爺爺,緊張也在所難免嘛。”

他用右手往她手背上輕拍幾下,似是安撫,“不是還有我?”

這一句的聲調和平時并沒多大區別。

一貫的平穩,不急不緩。

不知為何,這會兒續念聽來卻無端覺得可靠。

她“嗯”了聲,邁步和他一起往前。

兩人剛出小區門,一輛白色保時捷減速在圍欄邊停下。

中年男人從駕駛座下來,繞到後排開了門。

下來的人身材中等,神色冷肅。

穿一件藍色襯衫,套咖色針織馬甲,頭戴一頂和馬甲同色系的禮帽,耳朵上方的位置,看得出斑白發絲。

他接過男人遞上來的黑色公文包,說道:“時間差不多了再來接我。”

續念聽見熟悉的聲音,腳步往前挪,喊了聲:“爺爺?”

續柏忠循聲看過來,一瞬笑得和藹起來,“念念,是爺爺。”

他迎面過來,易思岚也牽着續念往前走。

拉着續念的手送到爺爺手上,易思岚微笑着點了下頭,喊道:“爺爺您好,我是易思岚。”

續柏忠“嗯”一聲。

他側過身接着說:“咱們先進去吧。”說罷,提腳往前帶路。

續念兩條胳膊緊緊纏在續柏忠左臂上,軟綿綿張口問:“爺爺最近身體還好嗎?”

續柏忠應:“挺好的。”

他低頭朝續念的腳看,“倒是你,腳好了嗎?”

“您怎麽知道?”續念怔了怔。

“問小孫了,”續柏忠嚴肅起來,“結婚的事不和爺爺說,受傷的事也不和爺爺說。爺爺對你來說,現在是個外人嗎?”

續念連連搖頭,“當然不是!”

她也一臉凝重,“爺爺是我身邊最最重要的人。”

她握了握拳,垂下眼,“結婚的事,我只是沒想好該怎麽跟您說……”

現在不管再說什麽,也改變不了結婚的事實。

續柏忠只後悔,自己當初為什麽不堅持,把續念送出國,或者把她帶在身邊。

他嘆息一聲,“好了好了,爺爺也很久沒見你了,別搞得那麽沉重。”

續念努力彎了彎唇,“嗯,我很想您。”

談話間,三人進了家門。

易思岚将人領到客廳坐下,端過來一杯熱茶,“爺爺喝茶。”

續柏忠掀着眼簾從上到下打量他,沉沉的眸色滿是壓迫感。

他沒出聲,雙手交疊垂在身前,展覽一般靜靜站着。

續念看不見,但過于安靜,她多少還是察覺氛圍不對。

她笑笑,左手往續柏忠面前伸,“爺爺,您看我的婚戒好看嗎?”

續柏忠暫時收回視線,低頭看兩眼後,配合地回應:“好看,我們念念人漂亮,手也漂亮,戴什麽不好看?”

續念補充一句:“是他挑的。”

聞言,續柏忠又朝易思岚看過去,終于松口:“先坐吧。”

易思岚“嗯”了聲,在兩人對面坐下,“爺爺,這次多住幾天吧。”

續柏忠沒接這話,冷聲問:“我聽說,你接手了你爸爸手下的一家分公司,自己還在做工作室,是嗎?”

見家長,被詢問這些再正常不過。

他早有心理準備,答得算是流暢:“嗯,那家分公司是做醫療器械的,現在大多時間是經理在管理,我的精力基本花在調香工作室。”

對方是長輩,他覺得自己更應該先表态,于是思考兩秒,主動說道:“爺爺,您放心,念念在我這裏,不會受委屈。”

續柏忠聽完神色的确緩和了些,“你既然這麽說,我也不拐彎抹角。我今天會來,就是想讓你們易家明白,念念身後不是那個無情的父親,而是我。

結婚之前我不知道這些事,但現在既然知道你們兩個人只是被雙方利益捆綁,我就不會撒手不管。不說念念受委屈,就算她只是單純想了結這樁婚姻,離開這個家,我都能給她兜底。”

易思岚點點頭,“我明白。爺爺,我也希望您能聽一下我的想法。”

續柏忠應:“你說。”

他接着說道:“我和念念,先前确實只是兩個陌生人,相互毫無交集、毫無了解,是因為兩家的生意才不得已走進婚姻。

但現在,我們既然同住一個屋檐下,有着夫妻關系,我就一定會盡到一個丈夫該盡的責任,會在她需要的時候照顧她、保護她。另外,像您說的——”

他朝續念看一眼。

那張素淨的臉上并沒什麽多餘表情,但大約是待在爺爺身邊的緣故,眉眼間的神情和平日總是防備的模樣絲毫不同,此刻只見滿目溫和。

易思岚的說話聲也跟着緩下來,接上沒說完的那句:“如果将來有一天她想離開這個家,想解除我們之間的婚姻關系,我會尊重她的意願。”

結婚這麽久,兩人從沒就這樁婚姻正面讨論過什麽。

這會兒他忽然這麽說,還說得這麽誠懇,續念有些分不清,他到底是為了配合她演戲提前想好的,還是真的有感而發。

來不及顧這麽多,她也笑着附和:“爺爺,我在這裏沒受過委屈,您真的可以放心。”

續柏忠從鼻間呼出一口氣,“你陪爺爺到外面走走。”

“嗯”一聲後,續念跟着他起身。

易思岚也站起來,識趣地自動靠邊站,“我有通電話要回,你們先聊。”

他轉身上了樓。

續念挽着續柏忠推門朝花園裏走。

續柏忠手上仍然拎着那個黑色公文包,這會兒只剩爺孫倆,他才将包往續念面前遞,“裏頭的東西都是爺爺給你準備的。”

續念詫異地問:“什麽東西?我什麽都不缺。”

續柏忠拉住她手,将包帶塞到她掌心,“你這孩子,從小就愛嘴硬。這麽些年只字不提,我一直以為你早就不在意茶園的事情了,這次居然為了茶園答應這麽一樁婚事。說到底,還是爺爺沒為你計劃周全。”

“不是的……”續念微笑着,“爺爺,我長大了,總要自己承擔一些責任。茶園的事,就是我的責任。而承擔責任,就總要有付出,這樁婚姻就是我的付出。”

“爺爺,我沒有怨言的,您就更不應該自責。從小到大,您對我已經足夠好了,這些好我都記在心裏。”

續柏忠拍拍她手背,聲音忽然有些發顫:“嗯,念念長大了。”

他深深吸了口氣,“東西你還是留着,不管你缺不缺,這本來就是爺爺為你準備的。兩張銀行卡,一共三千五百萬,密碼都是你生日。還有三個房本,鑰匙也在裏頭。本來是想你開開心心和心愛的人結婚的時候再給你,現在也無妨,你拿在手裏,就是你的底氣。”

續念緩緩點點頭,“爺爺,我還是讓您擔心了,對不起。”

“傻孩子,你吃了太多苦了。”他摸了摸續念的腦袋,動作和小時候一樣,眼前的人卻已經和他差不多高了。

續柏忠調整好情緒,笑着說:“好了,不煽情了,爺爺來看看你,放心不少。”

“我這就走了,你叫易思岚下來一趟。”他說。

“這麽快就走?”續念扯着他衣袖不松手。

他回:“爺爺還有事要處理。你叫他下來,我還有幾句話說。”

續念遲疑片刻,給易思岚打了電話。

他很快推門出來。

續柏忠開門見山,“和你有關的事,我都找人打聽過。你以前什麽樣我管不着,但今後,只要念念和你的夫妻關系存在一天,我就會盯一天。別把你身邊那些女人帶到念念面前,別讓你那些烏七八糟的事情煩到念念。”

易思岚面露尴尬,點頭應:“我明白,保證不會。”

和續柏忠告別,聽着車聲漸遠,續念一瞬陷入低落。

她依依不舍轉身往回走,垂下的眼有些酸脹。

易思岚看出她不對勁,試圖緩和氣氛,“爺爺真有氣勢,他的眼神吓得我起一身雞皮疙瘩。”

聽他這麽說,續念思緒被拉回。

她擡眼,道了聲:“抱歉,他只是擔心我。”

“你抱歉什麽,我都理解,”他舒一口氣,“就是不知道,有沒有真的幫上你。”

他想到續柏忠最後那番話,偏頭去看續念的表情,“爺爺說和我有關的事他都打聽過,所以……其實你也一直知道那些事,對吧?”

續念沒出聲,算是默認。

也是,他自己在外什麽名聲,沒人比他自己更清楚了。

先前她一直對他敬而遠之,肯定也是因為那些。

自己種下的因,自己就得摘了這個果。他扯了扯唇,“續念,那些事,我想解釋一下……”

了解太多和對方有關的事,就真的要變成朋友了。

續念并不想。她只想遵從之前的原則,和平相處即可。

“你不用和我解釋你的私事,”她微彎了下唇,滿臉淡然,“我不會用什麽夫妻的名義幹涉你的,你放心。”

同類推薦

億萬寵溺:腹黑老公小萌妻

億萬寵溺:腹黑老公小萌妻

他是權勢滔天財力雄厚的帝王。她是千金公主落入鄉間的灰姑娘。“易楓珞,我腳酸。”她喊。他蹲下尊重的身子拍拍背:“我背你!”“易楓珞,打雷了我好怕怕。”她哭。他頂着被雷劈的危險開車來陪她:“有我在!”她以為他們是日久深情的愛情。她卻不知道,在很久很久之前,久到,從她出生的那一刻!他就對她一見鐘情!十八年後再次機遇,他一眼就能認得她。她處處被計算陷害,天天被欺負。他默默地幫着她,寵着她,為她保駕護航,保她周全!
/>

甜蜜婚令:首長的影後嬌妻

甜蜜婚令:首長的影後嬌妻

(超甜寵文)簡桑榆重生前看到顧沉就腿軟,慫,吓得。
重生後,見到顧沉以後,還是腿軟,他折騰的。
顧沉:什麽時候才能給我生個孩子?
簡桑榆:等我成為影後。
然後,簡桑榆成為了史上年紀最小的雙獎影後。
記者:簡影後有什麽豐胸秘籍?
簡桑榆咬牙:顧首長……吧。
記者:簡影後如此成功的秘密是什麽?
簡桑榆捂臉:還是顧首長。
簡桑榆重生前就想和顧沉離婚,結果最後兩人死都死在一塊。

腹黑竹馬欺上身:吃定小青梅

腹黑竹馬欺上身:吃定小青梅

小時候,他嫌棄她又笨又醜,還取了個綽號:“醬油瓶!”
長大後,他各種欺負她,理由是:“因為本大爺喜歡你,才欺負你!”
他啥都好,就是心腸不好,從五歲就開始欺負她,罵她蠢傻,取她綽號,
收她漫畫,逼她鍛煉,揭她作弊……連早個戀,他都要橫插一腳!

誘妻成瘾:腹黑老公太纏情

誘妻成瘾:腹黑老公太纏情

未婚夫和小三的婚禮上,她被“未來婆婆”暗算,與陌生人纏綿整晚。
醒來後,她以為不會再和他有交集,卻不想一個月後居然有了身孕!
忍痛準備舍棄寶寶,那個男人卻堵在了門口,“跟我結婚,我保證無人敢欺負你們母子。”
半個月後,A市最尊貴的男人,用舉世無雙的婚禮将她迎娶進門。
開始,她覺得一切都是完美的,可後來……
“老婆,你安全期過了,今晚我們可以多運動運動了。”
“老婆,爸媽再三叮囑,讓我們多生幾個孫子、孫女陪他們。”
“老婆,我已經吩咐過你們公司領導,以後不許加班,我們可以有更多時間休息了。”
她忍無可忍,霸氣地拍給他一份協議書:“慕洛琛,我要跟你離婚!”
男人嘴角一勾,滿眼寵溺:“老婆,別淘氣,有我在,全國上下誰敢接你的離婚訴訟?”

韓娛之影帝

韓娛之影帝

一個宅男重生了,抑或是穿越了,在這個讓他迷茫的世界裏,剛剛一歲多的他就遇到了西卡,六歲就遇到了水晶小公主。
從《愛回家》這部文藝片開始,金鐘銘在韓國娛樂圈中慢慢成長,最終成為了韓國娛樂圈中獨一無二的影帝。而在這個過程中,這個迷茫的男人不僅實現了自己的價值與理想,還認清了自己的內心,與那個注定的人走在了一起。
韓娛文,單女主,女主無誤了。

勾惹上瘾,冰冷總裁夜夜哭唧唧

勾惹上瘾,冰冷總裁夜夜哭唧唧

[甜寵+暧昧+虐渣】被未婚夫背叛的她半夜敲響了傳聞中那個最不好惹的男人的房門,于她來說只是一場報複,卻沒有想到掉入男人蓄謀已久的陷阱。
顏夏是京城圈子裏出了名的美人胚子,可惜是個人盡皆知的舔狗。
一朝背叛,讓她成了整個京城的笑話。
誰知道她轉身就抱住了大佬的大腿。
本以為一夜後就各回各家各找各媽,誰知大佬從此纏上了她。
某一夜,男人敲響了她的房門,冷厲的眉眼透露出幾分不虞:“怎麽?招惹了我就想跑?”而她從此以後再也逃不開男人的魔爪。
誰來告訴他,這個冷着一張臉的男人為什麽這麽難纏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