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7 ? 57、山村禁地(一)

57、山村禁地(一)

原本老人的兒子兒媳堅決不讓看屍體, 為此老人兒媳和女兒還打起來了。

段所長沒法兒,厲聲呵斥着分開二人,連哄帶普法說教, 好好跟二人科普了一番妨礙警察執行公務會有什麽下場, 總算勸着他們将卧室門打開,同意屍檢。

唐半夏沒多說什麽, 朝着段所長微微颔首, 而後帶着景桃桃和孟修明一起去往卧室看見了老人的屍體。

卧室面積很小, 采光也不太好。裏面只有一張舊床、一組木質衣櫃和一個床頭櫃, 床頭櫃上擺着老人生前吃的藥。

屍體閉着眼睛仰面躺在床上, 床鋪很平整,被子被疊好摞在另一個枕頭上。

“死者眼睑內有出血點, 顏面口唇、指甲均有紫绀,窒息征象明顯。”

唐半夏話音剛落, 死者的兒媳不知道什麽時候從地上爬起來站在門口,脫口而出:“他生前有心髒病。”

唐半夏擡頭看了她一眼,倒是明白了她說這話的意思——心髒類疾病病發猝死也能導致呼吸困難而缺氧窒息死亡。

老人的女兒也跑到門口, 看見自己父親的屍體後眼淚“唰”的一下流了下來, 哽咽着說:“我爸他一直好好吃藥, 怎麽會突然發病!”

游弘翊叫住段所長,指了指那幾個沖到門口的家屬。

段所長意會,趕緊讓民警把家屬們重新帶回客廳, 以防他們打擾法醫驗屍。

耳旁重新安靜下來, 唐半夏讓出位置給景桃桃,“桃桃, 你來檢查屍體, 我記錄。”

景桃桃乖乖走過去低頭檢查屍體:“口鼻腔未見損傷。”

“頸部未見損傷和淤血。”

孟修明掀起死者的衣服, 用戴着手套的手指在胸部輕輕按壓,“胸腹腔未見損傷。”

景桃桃擡起頭,有些茫然地看着兩人,“死者口鼻腔、頸部、胸腹腔都未見損傷,而他又有心髒類疾病,這是不是說明他确實是病發導致呼吸衰竭致死?”

唐半夏沒說話,示意她跟孟修明搭手把死者的上衣拖了。

老人從死亡到現在有三四個小時了,身上已經出現了屍斑。

唐半夏走近盯着老人兩條胳膊上的屍斑看了許久,拿着記錄走了出來。

段所長趕緊上前問道:“死者情況怎麽樣?”

“把屍體拉回法醫解剖中心。”唐半夏眼神淡淡地從三位家屬臉上掃過,“我們需要對屍體進行解剖檢驗。”

她這一句話激起千層浪。

老人的兒子最先跳起來,“解剖?我不同意!我爸就是心髒病突發死亡!你們休想給我爸分屍!”

他說完,指着老人女兒罵到:“都他媽是你鬧的!就是你害得咱爸死了都不得安寧!還要讓這些人在咱爸身上拉口子!”

老人兒媳二話不說沖上去就要抓唐半夏,“滾!都給我們滾!”

游弘翊進門看見老人女兒臉上的抓痕後就一直防備着老人兒媳,見狀立刻鉗住她的手腕,厲聲道:“怎麽,想襲警?”

兒媳被他的氣勢吓得身體一抖,梗着脖子道:“什麽襲警,她不就是個法醫!”

“公安法醫也是警察!”游弘翊松開她的手腕,冷飕飕地說:“《刑事訴訟法》中有規定,對于死因不明的屍體公安機關有權決定是否解剖。”

“誰說我公公死因不明!他就是心髒病突發死的!”

“法醫看完屍體後懷疑這是一起刑事案件。”游弘翊指着老人的兒子和兒媳,“這兩人都是嫌疑人,還不控制起來?”

段所長一開始看見老人兒子兒媳死活不讓碰屍體,心中就隐隐有預感。

他也沒有猶豫,趕緊安排民警将人控制起來帶回派出所問話,順便等法醫那邊兒出具體結果。

如果法醫确實是他殺,那這兩位嫌疑人就得移交給分局刑警。

一陣兵荒馬亂之後,屍體被運到附近的殡儀館,唐半夏站在車旁打了個哈欠,“沒想到還真是命案……你先回去吧,我得去加班了。”

“用幫忙嗎?”游弘翊微微垂着頭看着她,“或者我跟你一起去吧,解剖完送你回家。”

“不用,現場和屍體還挺明顯的,而且我看那兩人心理素質不太行,只會虛張聲勢,他們估計審着挺容易的。”

唐半夏說完,朝着他擺擺手,“這都快10點了,我今天忙完估計又得半夜了,你快回去吧,我們也走了。”

她上了車,景桃桃扒着椅背探頭問:“唐老師,你為什麽這麽确認這是一起命案?”

唐半夏沒有立刻回答她的問題,而是反問道:“死者兒子家暖氣燒的并不好,死者穿着秋衣秋褲躺下睡覺卻不蓋被子,他不會覺得冷嗎?還有,床上平整的過分,除了屍體壓着的地方,床單其餘地方沒有褶皺,這合理嗎?”

她這麽一點,景桃桃立刻反應過來,“死者原本是蓋着被子的,死者死後他的兒子和兒媳刻意疊好被子,又整理好床單?”

唐半夏點點頭,又問道:“所以你猜他們為什麽會這麽幹?”

景桃桃遲疑了下,“但是死者口鼻腔、頸部和胸腹腔都沒有損傷,也沒有抵抗傷,如果是捂死的,那他口鼻腔黏膜肯定會有損傷吧?”

“如果是用比較柔軟的東西?比如他們刻意疊起來的被子。”孟修明雙手在半空中比劃着:“我懷疑兇手是用被子将死者捂死,死者整個人包在被子裏,兩條胳膊被牢牢按住,所以顯得沒有抵抗傷,但是兩條胳膊上會有比較淺的印記。”

“我跟你想的一樣。”唐半夏贊許地看了孟修明一眼,“不過這一切都是我們的懷疑,具體還得看解剖結果。”

等他們到達附近殡儀館時,工作人員已經提前将屍體擡到了殡儀館解剖室。

三人本着速戰速決的想法,沒有再閑聊,換好解剖服拿着工具走上解剖臺。

唐半夏和孟修明配合解剖,景桃桃負責記錄。

他們心裏有了答案,解剖時目标清晰。

唐半夏先對死者進行屍表檢查。

方才在死者家是由景桃桃和孟修明做的屍檢,這會兒看着唐半夏屍檢,景桃桃莫名有一種老師批考卷的緊張感。

“死者鼻腔未見損傷,牙龈處有出血。”

唐半夏說着,拿起手術刀輕輕劃開上颚某處牙龈,果然看見出血。

景桃桃瞪大眼睛看着死者牙龈處,咬了咬唇,羞愧地道歉:“對不起唐老師,是我剛才沒看仔細。”

唐半夏瞥了她一眼,語氣少見的嚴肅:“幹我們這行的容不得半點馬虎,輕微的失誤都可能造成很難挽回的損失!”

景桃桃頭垂得更低了,懦懦地保證:“我下次一定注意!”

見她認錯态度良好,唐半夏沒再說她,低頭繼續檢查起死者的頸部,“頸部未見損傷。”

景桃桃低落了幾秒又迅速恢複元氣,她記錄完,擡頭問道:“屍體窒息征象明顯,牙龈處還有出血,那肯定是被捂死的吧。”

唐半夏微微點頭,“目前來看是這樣的。”

兩小時後,唐半夏和孟修明配合将屍體縫合好,總結道:“死者鼻腔未見損傷,牙龈處有損傷出血。心血不凝,內髒有淤血,颞骨岩部有明顯出血,可以确認是被捂死的。如果真的突發心髒類疾病導致呼吸衰竭死亡,颞骨岩部不應該有出血。”

“屍體胳膊兩側有出血,應該跟我們推測的一樣是兩個人作案,一人負責摁住死者的兩條胳膊,一人堵住死者口鼻将他捂死。”

景桃桃道:“難怪死者的兒子和兒媳一開始拼死不讓檢查屍體,就是怕我們發現這些吧!”

法醫的工作差不多結束了,剩下基本就是分局刑警的工作了。

唐半夏從殡儀館出來已經12點多了,孟修明和景桃桃開着警用面包車繼續回去值班。

她沒有麻煩孟修明繞路送自己一趟,打算自己叫輛車。

她調出打車軟件,正在目的地那一欄敲地址,突然感覺有一輛車開過來停在她身邊,車窗降下,低沉又熟悉的聲音鑽進耳中。

“這位女士,要打車嗎?”

唐半夏鎖上手機,擡頭驚訝地看向他,“你沒回家?”

“回去也沒什麽事兒。”游弘翊手肘撐在車窗沿,朝着副駕駛指了下,“外面兒冷,上車說吧。”

正說着,一陣冷風吹來,唐半夏縮了縮脖子,小跑着繞到副駕駛那側打開車門上去。

踏入12月之後,夜晚的溫度一天比一天低,今天夜晚的溫度已經降到了零下。

唐半夏畏寒,剛才在外面吹了會兒冷風,還操作了半天手機,手指都快凍僵了。

她上車系好安全帶後,對着手心哈了口氣,又趕緊将手塞進大衣口袋取暖。

游弘翊餘光瞥見她的小動作,關上窗戶,把暖風調大。

他踩下油門,車子緩緩啓動。

唐半夏終于緩過來,眉眼彎了彎,“謝謝。”

午夜12點半,電臺大多是些情感類節目,游弘翊不感興趣,随便挑了一個鬼故事說書頻道。

剛才沒覺得有什麽,這會兒他聽着主播跟着詭異的背景音樂一驚一乍的,莫名覺得有些吵,幹脆擡手摁掉收音機。

沒有了熱鬧的電臺,車內安靜下來。

游弘翊瞥了一眼唐半夏,見她安靜地注視着前方,沒什麽睡意,便開始沒話找話。

“我剛去了趟派出所,段所長說那倆人的确是沒頂住壓力,交代了。”

老人以前是開早點鋪子的,他和他妻子都很能吃苦,每天起早貪黑做早點,辛辛苦苦把一兒一女拉扯大,還湊夠錢将他們租來賣早點的那間底商買了下來。

他們這早點鋪子一開就是幾十年,後來老人的老伴去世,老人傷心過度,加上年輕時候打拼落下了病根,幹脆把早點鋪子關了,将底商出租出去安心收房租。

起初老人一個人住在自己家,還算是能照顧自己。

随着他年紀越來越大,疾病纏身,老人女兒不放心,她哥哥嫂子又不願意管老人,她幹脆把人接到自己身邊照應着。

老人勤快了一輩子,閑不住。

平時女兒女婿工作忙,他就在家做做飯,打掃個衛生,順便幫着小兩口照應着孩子,一家四口也算是其樂融融。

今年一入冬,老人可能也感覺到自己身體一天不如一天,提前把兒子女兒叫到一起說起自己的身後事。

這些年他看病拿藥都堅持着用自己的錢,卡裏沒什麽存款,最值錢的就是那一套底商和他以前住的兩室一廳的老房子。

他把底商分給了女兒,老房子分給了兒子。

底商自然是比老房子值錢一些,兒子兒媳不願意承擔養老的責任,又見那兩居室房子雖然破,但好歹是套學區房。自己那不争氣的兒子上不了什麽好學校,還得指着那學區房保證起碼有個學上。

他們思來想去,也就同意了老人的安排。

昨天下午,女兒要出差,女婿正是升職關鍵期,幾天前就去幾千公裏外的城市開會,他們孩子又住校。

老人現在記性不好,總是不記得吃藥,女兒不放心老人獨自在家,便把人送到哥哥家,想讓他幫忙照應兩天。

老人來到兒子家,兒子兒媳非常不耐煩,對他的态度用惡劣來形容也不為過。

老人忍了一天,第二天下午實在沒忍住,跟兒子争執起來,譴責他是個不孝子,還說等回去就告訴女兒,把底商和兩居室都給她,不孝子什麽都別想拿!

這話惹怒了兒子和兒媳,雙方争執起來,老人一怒之下摔門回到卧室。

兒子兒媳跟着進了卧室,盛怒中兩人合夥捂死了老人。

“老人一輩子勤勤懇懇,沒想到最後落得這麽下場。”唐半夏微微仰頭靠着椅背,輕聲感嘆:“好在他女兒女婿人都不錯,他晚年生活大多時間都是不錯的。”

她本以為他們法醫看多了屍體,見慣了生死,心腸應該越來越硬才對。

可每次看到死狀各異的屍體,還原出一個個不幸的故事,情緒還是免不了會低落。

游弘翊沒有繼續對這件事情發表評價,他生硬地轉移了話題:“去看電影嗎?”

“現在嗎?”唐半夏迅速從低沉的情緒中脫離出來,看了一眼時間,“這都快淩晨1點了,電影院都該關門了吧?”

“這附近有一家汽車影院,從下午5點開始通宵營業。”游弘翊解釋完又立即補充道:“我主要是想多積累些約會素材,應對父母的盤問。”

他很少去電影院看電影,附近這家汽車影院還是閻風給推薦的。

唐半夏心動了片刻,最終還是艱難地搖搖頭,“還是算了,明天還得工作。”

法醫的工作需要極大的專注度,睡不好很影響第二天工作效率。

“也是,這幾天難得沒什麽大案不用熬夜,好好休息幾天。”游弘翊輕笑一聲,“走吧,送你回家,早點休息。”

……

年前的這段時間通常是案件頻發,警察最為忙碌的時候。

今年過年早,1月中旬就是除夕,因此從進入12月份以來,各種犯罪分子就像是集體沖KPI似的,大大小小的案子紛至沓來。

這其中以網絡詐騙案為主。

胡明嘉的案子後續工作未做完,還沒移交給檢察院,隔壁經偵那邊兒又查到了好幾起電信詐騙的大案,需要他們幫着一起端了犯罪分子的老窩。

一晃到了12月23號,當天還是個周五,閻風從外面兒回到辦公間,站在門口雙手合十閉眼祈禱:“明天就是平安夜了,希望明天不要有案子,讓我好好過個節!”

郝正初往後一仰靠着椅背,雙手枕在後腦勺懶洋洋地說道:“你最好祈禱犯罪分子逢年過節都在家呆着,別出來霍霍人。”

閻風走到自己的工位上,拿起保溫杯往放養生壺那張桌子那裏走,一邊問:“哎,郝隊,你今年什麽情人節勞動節兒童節國慶節都沒跟嫂子一起過吧?嫂子對你沒意見嗎?”

“她也知道我工作忙……況且我們老夫老妻了,還過什麽節日?”郝正初遞上自己的保溫杯,“幫我也接一杯養身茶!”

辦公間裏的養生壺是閻風自費買的,一開始放在茶水間,後來因為使用頻率過高,被大夥兒轉移到了辦公間其中一張靠牆,用來擺放礦泉水和方便食品的桌子上。

“閻風哥,我新學了測字技能!你要不要來測一下試試?”時淺推開鍵盤,腳尖一使勁兒,轉椅朝着兩人的方向挪動了兩個身位,興致勃勃地說:“你告訴我想問的問題,再想一個字,我來給你測!”

“好啊好啊!”

閻風接完兩杯水,又往養生壺裏加滿水繼續煮着,端着兩個保溫杯湊了過來。

“就問平安夜有沒有案子好了!”閻風仔細想了想,給出一個字,“就‘休息’的‘休’吧!”

“‘休’啊……”時淺指尖在桌面上畫出這個字,眉頭一皺,一臉悲壯地擡起頭,“可能有案子,而且還是個命案。”

她随手扯過一張草稿紙,拿着筆寫下這個字,跟他分析道:“你看這個‘休’,像不像一個人躺在木板床上?老年間人只有死了才躺在木板上,所以明天很可能有命案!”

閻風哀嚎一聲,“不要吧!你這測的準不準啊?”

時淺咬了下筆頭,輕嘆一聲,“我倒也挺希望不準的……”

郝正初湊到時淺另一旁,慫恿道:“再測一個簡單的問題不就知道小時測的準不準了嗎?”

“那就測測看游隊半年之內能不能脫單成功好了!”閻風冥思苦想幾秒,突然猛拍大腿:“游隊脫單是衆望所盼,那就測個‘盼’字!”

時淺提筆寫下“盼”這個字,觀察了一會兒,遺憾地搖搖頭,“估計是沒戲了。”

她指着這個字解釋道:“這個字拆開就是‘目’和‘分’,這說明什麽?說明游隊這個鋼鐵直男眼裏看到的都是分手的景象,證明他畏懼感情!你想想,他滿心滿眼都是分手,能脫單嗎?”

郝正初肅然起敬,“有道理啊!”

“看來小時測得是挺準的!”閻風眉眼耷拉下來,嘀咕道:“明天吧不會真的有命案吧……”

游弘翊不知什麽時候站在仨人身後,環着雙臂冷笑一聲,“閻風,老郝,你們是不是挺閑?物證入庫了嗎?周一看的那個宣傳片的心得體會寫了嗎?11月底檢察院退的案卷弄完了嗎?一個月期限馬上就到了!”

“還有你時淺,黨章抄了嗎?思想彙報做了嗎?你這麽會算,怎麽沒算到檢察院會因為證據不足将案卷退回補充偵查?”

被點到名的閻風和郝正初起立,轉身,迅速逃之夭夭。

“我那時候還沒出師呢!”無處可逃的時淺縮了縮脖子,小聲辯解,“況且我這測字是需要有人提問題,再想個字,這不是也沒人問我嘛……”

“來。”游弘翊彎下腰,胳膊搭在她的椅背上,唇角輕輕扯起,似笑非笑地說:“那你測測你們在辦公間公然搞封建迷信,我會不會處罰你們。”

“游隊,我這技能有CD,一天只能用三次,現在已經用光了。”時淺小心翼翼地看了他一眼,“要不我幫您留著名額,您明天早點兒來?”

游弘翊像是看傻子一樣憐憫地看了她幾秒,可能是不欲與傻子争辯吧,他最終什麽也沒說,搖搖頭走開了。

*

江城的南山一直是戶外愛好者的徒步聖地,春夏秋冬四個季節美的各有一番風味。

春天去看花,夏天去避暑,秋天看金黃的銀杏葉,冬天看潔白的雪。

四個季節中為秋季最受歡迎,漫山的銀杏樹葉緩緩飄落下來,唯美又浪漫。

很多情侶甚至會特意挑選一個滿天飄落金黃色銀杏葉的日子,在這裏拍一套婚紗照。

山上的氣溫要比市區低好幾度,因此哪怕銀裝素裹的山脈也美的讓人心動,可礙于這氣溫,游客還是比秋季少了很多。

12月23日,四位來自山城市的驢友趕在平安夜之前到達了江城市南山的水橋村。

江城市南山山脈綿延百十裏,山峰就有十幾座。

水橋村位于南山山脈的腹地,是徒步入門路線中的最後一個落腳點。

但是村子距離其它村子距離很遠,交通也不方便,距離鎮上就更遠。

好在村子有得天獨厚的地理優勢,村子裏除了留守老人之外,其他的年輕人大多都幹起了民宿和餐館的生意。

四位驢友選擇了水橋村最出名的一家民宿,同時也是水橋村的第一家民宿“水橋緣”。

他們把越野車停在了水橋緣門口的停車位上,下車後從後備箱拎着大包小包的行李走進了民宿的大廳。

他們來之前給民宿老板打過電話,老板提前在前臺候着,見四人進來,老板揚起笑臉迎上去:“你們就是剛剛打過電話的四位游客嗎?”

“沒錯!就是我們!”為首的中年男人掏出身份證放在前臺上,“房間準備好了嗎?”

“放心吧,都準備好了!”老板一邊拿過身份證登記,一邊說道:“一個大床房一個标間,都是山景房,你們來的日子好,這兩天天氣很不錯,早上起來的時候能看到很美的山景……梁先生,你站到這邊兒,看着那個攝像頭,哎對……好了!”

剩下三位驢友排着隊來錄身份信息,等著錄信息的功夫跟老板有一句沒一句的閑聊。

“老板,我們定的晚餐準備好了嗎?我這快餓死了。”

“都準備好了,餐廳從這個門進院子,左手邊第一個門就是餐廳。”

“老板,你們水橋村晚上有什麽好玩的嗎?我們吃飽了想出去逛逛。”

“我們這水橋村地處偏僻,年輕人都去城裏打工。這年輕人一少,也沒啥好玩的。哦對了,村東頭有個露天電影院,每天晚上都會免費放一部電影,你們要是感興趣可以去那裏看看!”

“露天電影?”最後一個錄信息的驢友拿回身份證,咋舌道:“聽起來挺有意思的,不過這冬天看露天電影有點酸爽。”

四人中唯一的女士朝着外面看了一眼,“今天天氣還可以,晚上倒是可以去瞧個熱鬧。”

老板拿出兩張房卡遞給他們,順便提醒道:“幾位想去看看熱鬧當然沒問題,但是你們晚上十點之前一定要回來,而且之後絕對不能外出,一直到明天太陽出來你們才能自由活動。”

女士有些好奇,“這是為什麽?”

“這是水橋村的老規矩了,水橋村的老人們都說我們村時常鬧鬼,晚上經常會聽到鬼的哭聲。所以我們從小就被要求天黑之前必須回家,而且天黑之後絕對不能外出。”

姓梁的中年男人沒當回事兒,接過房卡順口說道:“這就是個傳說吧?”

“你要說是傳說吧,但是上個月還出了一檔子怪事呢。”老板壓低聲音,神神秘秘地說:“我們村裏有一家燒烤店,上個月也是來了一波驢友去他店裏吃燒烤,晚上這幾個客人喝多了,把他家的啤酒都喝光了還要喝。他老婆沒辦法,只能硬着頭皮去幾百米外的村裏超市去買酒。結果他老婆一走就再也沒回來,人到現在都沒找着,就這麽憑空失蹤了!”

四人面面相觑。

“我的天!我怎麽開始有點害怕了?要不咱們明天随便轉轉就回吧?”

“怕什麽,咱們這次出來可是跟山城戶外大神梁哥一起,沒什麽好怕的。”

“行了,別想這麽多了,有我在你們就放心吧!走,我們先去吃飯。”

“走走走,吃飯去!”

四人把行李扔進房間,拐進“水橋緣”餐廳品嘗了當地特色的山泉蘑菇,柴雞和黑豬肉。

這幾天舟車勞頓,幾人也是疲憊的緊。

飯後便沒有在提去看露天電影的事兒,早早回房間休息了。

第二天,也就是平安夜當天,四人起得很早。

他們打着哈欠下樓,看見老板後出聲抱怨:“老板,你們這後山上是個什麽情況,一晚上叮叮當當的響個不停。”

老板聞言趕緊道歉:“抱歉抱歉,打擾你們休息了,這兩天的飯菜我給你們都打五折!”

随後他解釋道:“你們說的應該是今天夏天新來的一個采礦公司,他們在我們南山發現了一片稀有礦,但是這片礦有放射性元素,所以采礦公司的人平時都穿着防化服,他們承包的那個山頭也全都用金屬圍欄給圍起來了。”

梁先生眉頭擰成一團:“他們采礦有放射性,那我們徒步怎麽辦?”

“奧,說到這我想起來了!”老板猛地一拍腦門,連忙繞到前臺抽出一張地圖遞給他們:“現在徒步路線變了,是從村東頭的水泥路出發,再轉到山路上,這樣就把那個采石工地繞過去了。這裏是新規劃的地圖,你們拿一份看看。”

四人道了謝,邊吃早飯邊研究這份新地圖,早飯後拎着裝備就出發了。

上午時天氣很好,四位驢友也都是老玩家了,徒步行進的速度很快,一個上午的時間他們就已經走了将近20公裏。

連續走了四五個小時,四人也累了,幹脆原地休息吃午飯。

午飯後,山中的天氣突然巨變,短短幾分鐘的時間就彌漫起大霧,四位驢友很快就在山裏迷失了方向。

入冬後一天比一天冷,天黑的也愈發的早。

不到下午5點,山裏氣溫驟降,天也幾乎黑透了。

月亮被牢牢困在濃稠的大霧中,透不出一絲光亮。

山裏靜得可怕,沒有風聲,也沒有蟲鳴,只有四人的沉重的呼吸聲和踩在雪上“咯吱咯吱”的聲音,這兩種聲音夾雜在一起回蕩在山間,莫名地給人一種窒息的壓抑感。

又走了很久,有人忍不住嘀咕一句:“這地方不會真是鬧鬼吧?”

“我剛才就想說!”唯一的女士停在一棵樹旁,扶着樹幹氣喘籲籲地說:“這棵樹我剛才好像見過,我們該不會是遇到鬼打牆吧?”

“別自己吓自己,什麽鬼打牆,那都是封建迷信!”另一位驢友出言安慰大家:“而且咱們還有徒步大神,你們慌什麽!”

他心底的慌亂不比他們少,卻還是努力安撫着大家的情緒。

他口中的徒步大神梁先生表情凝重,正一言不發的觀察着四周的情況。

四人走一會兒歇一會兒,在晚上九點多的時候終于在一處山坳裏發現了一個山洞。

梁先生明顯松了口氣,“我進去看看裏面有沒有熊的痕跡,你們去撿一些幹樹枝回來。如果山洞安全咱們可以在山洞口烤火,等明天大霧散去就算自救成功了。”

“記住別跑太遠,這霧太大,千萬別迷路了!”

其他幾人點頭應下。

“放心,我就在這周圍附近看看。”

“這強光手電的穿透性還行,我們在強光手電的光照範圍內找找!”

幾人分頭去找樹枝,梁先生則拿着強光手電進了山洞。

他在山洞內走了十多米,突然被腳下不知什麽東西拌了一跤。

他低低罵了一聲,拿着手電往地下一照,看清地下的東西時他的腦子“嗡”的一聲炸開,全身的血液一股腦的直沖頭頂!

——絆倒他的,居然是一副露出骨頭的手!

*

平安夜當晚值班的是游弘翊、閻風和郝正初。

明天是聖誕節,又是個周日,游弘翊思考着要不要跟唐半夏提議一起過個聖誕節。

倆人畢竟是名義上的“情侶”,聖誕節一起約個會,在三位家長面前才顯得比較合理。

只是這事兒不知道該怎麽跟她提,也不知道聖誕節應該去哪裏約會比較有儀式感。

實在不行只能繼續求助朋友中看起來最靠譜且有戀愛經驗的蘇廷希了,他應該能提供出聖誕約會的好去處。

游弘翊腦子裏飛速的琢磨着這些,跟他一起值班的閻風卻沒有眼色的一直跟他說話,讓他根本無法靜下心來連貫的思考。

淩晨四點,游弘翊耳朵都要被閻風叭叭出繭子來,幹脆起身去靠牆那張“零食桌”上挑了一桶方便面,又問閻風:“你吃嗎?”

閻風果斷點頭,“吃!”

“你要什麽味兒的?”

“紅燒牛肉吧,幫我放跟火腿腸,謝謝游隊!”

游弘翊拿着兩碗方便面去茶水間接熱水,辦公室座機突然響了起來。

閻風心裏咯噔一下,趕緊接起電話,“市局刑偵支隊……什麽?額,好好,我知道了!”

游弘翊一手捧着一碗泡面走過來放桌上,找了兩個東西分別壓在泡面上面。

見閻風打完電話,他才開口問道:“怎麽了,有案子?”

“對,南山山區的一個山洞裏發現了一具女屍。”閻風想到時淺白天測的那字,感嘆一句,“還真讓小時說對了!”

“行了,先趕緊把泡面吃了,這會兒出警肯定撈不着吃早飯了!”游弘翊拍拍他肩膀,“我去叫醒老郝。”

面還沒泡開,閻風吹了幾下,也不管面還硬着,三口兩口将一碗泡面吃完,收拾好東西後三人駕駛着警車朝南山開去。

從晚上一覺睡到現在精神飽滿的郝正初開車,一夜未睡的游弘翊和閻風抓緊在車上小眯一覺。

清晨5點半,三人終于趕到了水橋村。

郝正初把車子停在了村子東頭,将兩人叫醒,“剛才救援隊說車子只能開到這了。”

游弘翊把副駕駛的躺着的座椅調直,搓了搓臉頰,強迫自己快速清醒過來,啞着嗓子問:“救援隊?”

“嗯,剛才開車的途中我給他們又打了個電話問清楚了。”郝正初解開安全帶,側身跟他說道:“有四名從山城來的驢友去南山徒步,途中遭遇大霧迷路了,他們就找了一個山洞避難,沒想到在山洞裏發現了一具女屍。”

“他們住的民宿老板打電話報的警,救援隊已經将這四人救了回去。”

躺在後座的閻風坐起來揉揉眼睛,“大冬天的去山裏徒步?他們四人膽子夠大的。”

游弘翊穿好外套打開車門下去,看了看通往山裏的路,低聲感嘆:“好在這會兒天快亮了,大霧也散了。真不知道這一宿救援隊是怎麽找到他們四個的。”

郝正初跟着他下車,站在他身後點點頭,“誰說不是呢。”

三人把車停好,準備妥當之後便朝山裏走去。

一路上有救援隊做的标記的緣故,游弘翊他們徒步了5個多小時,最終在上午11點左右的時候來到了案發地點。

他們三人到達時刑科所的同事們還沒有趕到,現場有三名救援隊的隊員和兩名南山鄉派出所的民警在保護現場。

三人亮朝着民警亮出相關證件,成功的進入了案發現場。

游弘翊徑直走到救援隊長面前問道:“陳隊長,現在現場是個什麽情況?”

“我們已經用救援直升機把四名驢友送去最近的醫院了。”陳隊在山裏折騰了一晚上,鼻尖凍得通紅,臉上也浮着疲态,“昨晚大霧,山裏夜晚溫度驟降,四人中有兩位驢友出現了失溫情況,好在其中一名驢友經驗比較豐富自救及時,剛才傳回來的消息是四人均無生命危險。”

“那就好。”游弘翊掃了一眼周圍環境,“聽說這裏發現了一具女屍?”

“對,就在這個山洞裏。”

陳隊長帶着游弘翊往前走,指着裏面的山洞說道:“屍體是那位比較有經驗的驢友發現的,屍體腐爛程度比較高,而且應該還被野獸破壞過,身體很多部分都露出骨頭了。”

游弘翊和陳隊長了解情況候,刑科所的同事也到了。

唐半夏帶着法醫室的法醫們拎着勘察箱,踏着深雪一腳深一腳淺地走過來。

痕跡科的同事也拎着各種設備跟在他們身後。

游弘翊走到唐半夏面前接過她的勘察箱,言簡意赅地把剛了解到的情況跟他們複述了一遍。

痕跡科的同事聽完率先過去勘測現場,景桃桃和褚子安把勘察箱放在山洞裏沒雪的地方,也去跟着痕檢同事一起勘驗現場。

游弘翊和唐半夏站在原地沒動。

看着她凍得通紅的臉頰和鼻尖,游弘翊用只有他們兩人才能聽見的聲音問:“很冷?”

唐半夏輕輕點點頭,小聲說:“我本來以為自己穿的挺厚的,可這路也太長了,在這冰天雪地走這麽久渾身被凍透了。”

她從小畏寒,最怕的就是冬天。

在游弘翊的印象中每年春夏秋三季她都挺歡騰,一入冬就蔫了,每年冬天上午的大課間出去跑操都跟要她命似的。

游弘翊眉心微蹙,擡手就要解開自己圍巾,“你這圍巾不夠厚,你再裹一層可能能好些。”

“別。”唐半夏摁住他的手腕,“一會兒還得看現場,戴兩層圍巾太笨重了。”

她轉頭看了一眼刑科所同事的背影,扯了扯他的袖子,“走吧,我們也進去看看。”

作者有話說:

2023年啦!!!小可愛們新年快樂!!(破音)

希望大家在新的一年都得償所願!!!

點進文案頁面目錄下面那行綠字,找到這本書點“投票”就OK!!愛你們!!

PPS:揪這章評論前30發紅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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