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 (修)

茕娘帶着桃蕊心不在焉地回到了府中。

茕娘平日裏帶着桃蕊大部分時間都花在外頭,賀闵不管她,郭姨娘更是放任,張氏雖然氣得跳腳但也無可奈何。不過有些特殊的日子,茕娘還是得早早歸家的,比如說賀闵的生辰。

賀闵的官職注定了他的生辰不可能大辦,也就三兩相熟好友上門吃飯喝酒,在這種時候,郭姨娘自然是不能出面的,只能由張氏來負責。張氏也知道若是這件事情做得好,她或許順勢就能出來了,便打疊起精神操持,賀闵長了面子,也就無可無不可地解了她的禁閉。

到了晚上一家人吃頓飯,幾個女兒紛紛都送上禮物。茕娘自是如她所說送上了一件衣裳,不過還真不是她自己做的,只是畫了樣子讓繡娘縫的,榮娘的禮物是張氏給準備的,是一件玉雕,而菀娘則是自己做的帕子。

賀闵并不在意禮物的價值,不過看着妻賢妾美,子女孝順,心中很是自得。

張金良如今帶着妻兒住在賀府,自然也成為了座上客,顧雲璧人雖然沒有來,但也送了禮物。

男女分坐兩桌,中間用屏風隔開。男人那邊自是喝酒奉承,好不熱鬧,而內眷這邊,張氏笑容可掬地給女兒們介紹嫂子耿氏。

茕娘起身一禮:“夫人安好。”

耿氏知道張氏對這個長女看不順眼,也就故意刁難她:“大姑娘,我是你母親的嫂子,于情于理你也應該叫聲舅母吧?”

茕娘心情不好,也懶得和她虛與委蛇,輕笑着回道:“小女尊您才叫一聲夫人,我舅母乃翰林院編修之妻,國有律法,士農工商,拿商人婦當做官夫人可是有罪的,母親,您說是不是?”

她這一番話下來,不止耿氏和張氏氣得兩眼發黑,連屏風另一邊的男人們喝酒的聲音都頓了頓。

張氏怒道:“你放肆!”

茕娘訝然道:“母親此話何意,女兒說話雖然過于直率,但終歸是為了我們這個家,難道母親還要為了外人的面子替全家惹禍嗎?”

“正是如此。”賀闵的聲音隔着屏風傳來,還隐隐帶着責怪。張氏剛剛才出來沒多久,生怕惹怒了他又被關禁閉,到時候只怕裏子面子都沒有了,只能忍氣吞聲坐了下來。

因為這一遭,氣氛一下子沉了下來。榮娘本就看不上舅舅一家,草草行了一個禮便坐下了,反倒是菀娘被襯得恭敬了許多。

耿氏臉上紅白交加好不精彩,張氏也沒有吃飯的興致,反倒是茕娘吃的正香,一副胃口很好的模樣。

飲宴結束,耿氏一回到院子裏,就對着張金良埋怨道:“你看這一家子,何曾有哪個将我們放在心上了?虧得你以前還一直惦記你這妹妹。”

張金良卻一臉理所當然:“誰讓你去觸那大姑娘的黴頭,她舅舅是探花,她腰硬的很,你撞上去可不是就被人收拾了。”

耿氏氣了個倒仰:“你當我願意認這麽個外甥女?!還不是為了你妹妹!”

張金良卻懶得管這些雞毛蒜皮的事情,而是狐疑道:“我總覺得妹夫的态度似乎冷淡了許多,是不是家裏發生的事情被他知道了?”

耿氏一驚:“不會吧,我都管教了下人,不許他們亂說的。”

“罷了,如今我們也住進來了,他堂堂一個禦史,總不可能做這種趕親戚出門的事情吧?”

耿氏冷哼道:“那可未必。”

張金良不耐煩地看過去:“那要你說,我們要怎麽辦?”

耿氏眼珠子一轉,壓低了聲音道:“老爺,您看我們讓文軒娶了他表妹如何?”

“榮娘?”張金良皺緊了眉頭,“她才多大,再說,妹妹也不會同意的。”張金良是了解自己這個妹妹的,在閨中時就心高氣傲的,打死不肯嫁商戶,非要當官夫人,可以說是費盡心力才嫁了賀闵,如今她身份變了,就更加不會願意将女兒再嫁回商戶。

耿氏心中氣苦,卻還是不得不好言相勸:“是賀家大姑娘。”

“大姑娘?前頭正室生的那個?”

“正是。”耿氏細細說道,“那大姑娘雖然有些牙尖嘴利,但是模樣過得去,家世也好,配我們文軒正正好。”

耿氏這麽一說,張金良也醒過味了:“我聽說這大姑娘的親舅舅是這一科的探花,這妹夫當初不過是一個普通進士都能爬到如今的位置,想來他應當更加出息!”他心頭火熱,忍不住道,“到時候成了親家,我們後頭兩位官員,想來也能夠在京城立足了。”

耿氏也露出笑容:“老爺也覺得這個主意好?”

張金良滿意地點點頭:“回頭你就和妹妹說說,讓她想辦法促成這樁親事。”

“不消老爺吩咐,妾身省的。”

夫妻倆的話剛說完,就見門突然被推開,張文軒一臉笑意地走進來。兩人被唬的一跳,便是一向對張文軒寵愛有加的耿氏也忍不住斥道:“你就不能先敲門再進來,吓死人了!”

“這院子裏就我們一家子,娘您怕什麽啊?”張文軒笑嘻嘻地坐過來,“我聽着,娘是要給我找一門親事了?”

耿氏連忙捂住他的嘴:“小聲些,祖宗!”

張文軒滿不在乎道:“這親上加親的事情,姑母定會同意的,有什麽不好說的。”

耿氏只得好聲好氣地解釋:“這如今都還未和你姑母說,萬一露出了口風,恐怕對人家姑娘名聲有礙。”

張文軒狐疑地看着他娘,一點也不相信他娘啥時候有這樣的好心去關心人家姑娘的名聲,倒是張金良翻了個白眼,直白地說道:“就你這樣的,恐怕人家親舅舅看不上,指不定還得想些旁的法子,你這般大喇喇地說出去了,是想要人家姑娘提防起來是不是?”

張文軒恍然大悟,他倒是沒有清高,自己什麽樣,自己家世什麽樣,他都很有自知之明,也不覺得他親爹說話傷人,只有耿氏被他們父子倆氣得半死。

知道了原委,張文軒也就不再胡攪蠻纏,只是道:“全聽爹娘吩咐。”說完便要出門。

耿氏連忙反應過來:“你去幹嘛!”

“我去看看那賀大姑娘是個什麽模樣!”

“你這逆子,你快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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