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 章
第 9 章
二十六
每一步都走得這樣絕望而慘烈的自己。
神殿是在一個山坡處,BAKURA穩定住自己的氣息,站起身居高臨下地往下望,他不算是多麽高大的男人,但那霸氣足矣震撼任何一場戰争。
那幻覺不過是腳步聲而已。
密集的人,或者說,軍隊。
那并非是多麽龐大或者裝備多麽齊備的軍隊,甚至一半以上都是傷員,卻隐隐地散發某種讓人望而生畏的力量。
他們在濃黑一片中有着發亮的眼眸。
而站在全軍陣前風姿絕代的女子,不用猜也知道是誰。
這是帝國權力巅峰的女人,帶着血染的風采。她正仰頭看第一次出現的黑龍,似乎是在欣賞被明月照亮的美麗殿堂。
對于帝國的忠貞與熱愛,盡管曾經潰不成軍,但只要有一個如艾西斯這般有地位與手腕的人去指揮,他們還是可以回憶起當年戰無不勝的年代。
然後一束巨大的能量突然沖擊而來,白光紫電相交,震撼寰宇,白龍和黑色魔術師在毫無預兆的情況下一起對BAKURA發動了攻擊,盜賊王在傷痛中來不及回過神,匆匆用自己的精靈當盾牌,頓時在強大的光波裏被炸得飛出很遠,一口血噴得讓看到的人都有些觸目驚心。
“你們!”JONOUCHI猛地回頭去看那對君臣,ATUM不知道什麽時候使用了千年秤,黑色魔術師已經站到了白龍身上,他們融合後的力量呈數倍提升,便是周圍的空氣都因這浩瀚的氣場而戰栗不已。
SETO面無表情地和JONOUCHI對視,然後對BAKURA笑笑。
“抱歉。”他說。
藍色眼睛的神官一身戎裝,和他火焰般瑰麗高貴的君主并肩而立,一時竟讓人分不清他們到底是對手亦或是摯友。
但無論是對手,亦或是摯友,都是這世界上最了解彼此的人,所以,他們的默契也無人能敵。
不要指望這群歷經腥風血雨的瘋子可以手下留情。
理智占據上風,那份殘酷讓他們看上去非常美麗。
何為神明?
他們并不臣服于神明,他們比肩神明,他們即是神明,他們,統率神明!
JONOUCHI有些說不出的恐懼感覺,他想過去扶起BAKURA,但被對方的目光狠狠刺了一下。
盜賊王慢慢站起來,白龍和黑色魔術師用盡全力的一擊的确重創了他,但依然無法戰勝。
黑暗,那是他的力量的源泉,可又有多少人,願意永生永世被黑暗包圍?
而操縱黑暗的自己,所追求的終極目的又是什麽?
他少見地低頭想了些什麽,卻說了句:“謝謝你,艾西斯。”
真是一生中見過的最可怕的女人。
帶來了這樣美麗的幻覺。
“艾西斯。”
時間仿佛凝滞了幾秒,然後ATUM念出了她的名字,帶着某種詫異和莫名的傷感,好像身體用盡了最後一絲力氣,好像心髒流盡了最後一滴血,一切的渴望,榮耀與愛戀都被義無反顧地投入了某一場毀滅。
“陛下。”女人的聲音響起,幹淨而且高貴,仿佛來自天際,“您要等到什麽時候呢?”
“住口,艾西斯!”這次是SETO的聲音,他少見的急切和慌張讓BAKURA忍不住笑出了聲,帶出一串的咳血。
“你難道不知道阻止這一切的方法嗎,SETO?”
“他是你的國王!”
“所以選擇權在他手裏,SETO。”
艾西斯在一片血光中傾國傾城地笑了起來,卻像一道淩厲的劍光破開黑暗。古老的禁書如果真的有寫如此惡毒的煉金術,那也會寫上同樣惡毒的解決方法。
您要等到什麽時候呢?
算是質問嗎?
您真的不知道阻止這一切的方法嗎?
她感覺不到馬哈德陡然高漲的殺氣麽?
如果我現在不回應她,她能夠一直保持住現在這般的矜持麽?
責任真是可怕,可怕得讓人難以喘息,義不容辭。
ATUM看到JONOUCHI疑惑地看向自己,然後SETO走過去,很罕見地握住了他的手,看上去,應該握得很用力。
JONOUCHI依然茫然不解。
SETO想說什麽,但終究沒開口。
然後BAKURA問他:“最後一次機會,你要站在哪裏?”
我什麽都不能給你,但我是真實,甚至是純粹。
漩渦,JONOUCHI覺得自己的心跳停滞了幾秒。
他不得不去看BAKURA真誠的笑容,但那一瞬間西斯卡死去的臉卻突然湧進了腦海裏,而且僅僅只是她的臉,什麽他料想中的家人,族人通通沒有,只有妹妹最後痛楚的眼神和不明所以的微笑,她看上去那樣瘦削又那樣堅強,好像回頭看了自己一眼,然後倏然消失。
SETO覺得JONOUCHI眼睛裏隐隐地閃過了一些晶瑩。
随後JONOUCHI便朝後面退了一步,站在離SETO很近的位置。
的确,他原本以為自己應該會猶豫,可身邊站着的那個人亦是這樣堅定的真實。
SETO什麽也沒說,其實他也說不了什麽,甚至說不出什麽了,艾西斯的聲音應該是通過精靈傳達過來的,分不出感情,真正有溫度的是站在他旁邊的ATUM。
君王仰起頭去看黑龍,他美麗的眼睛在黑暗中依然高貴且不容侵犯,如果沒有旁邊白龍的光,也許只能看到一雙紅色的眼睛。
“我以前從來不知道,希望會是這個顏色。”
艾西斯說過的,僅僅是光還不夠,那現在是否已經不僅僅是光了?
語氣略微贊美,他像在自言自語,但SETO和黑色魔術師聽得非常清楚。
而絕望何嘗不是經常披着華美光耀的外衣?
他想他應該慶幸,任何人都會有最後一天,最後一刻,最後的一瞬間,而他已經很久沒聽到別人叫自己的名字了。
JONOUCHI,應該說是感謝麽?SETO真是幸運,兩把最重要的劍都讓他給得到了,并且順利拔出。
ATUM低下頭去看胸前的千年積木,荷露斯的眼睛是這樣的完美無缺,它神聖而悲憫地注視着自己。
神聖而悲憫地注視着這讓人留戀的美麗世間。
好孤獨啊。
這徹骨的孤獨,這自他登上那個位置後就常伴身側的孤獨,終于等來了吞噬自己的這一天。
有一瞬間他很想問問JONOUCHI,如果當初我說的話是“我在皇宮很孤獨”,你如今是否會站在我身邊?
“我不會死去。”BAKURA突然開口,他血紅血紅的眼睛盯着JONOUCHI,“無畏死亡固然能給人成倍的希望,但對生的渴望又何嘗不是新生的力量。如果知道了自己為什麽失敗,下一次就不會走這樣的路。”
“那你知道原因了嗎?”ATUM問。
“你說呢,國王陛下。”盜賊王連正眼都沒看ATUM,他眼中倒映着JONOUCHI燦爛的金發,它們在風中飛揚起來的時候像某一面旗幟。
刻骨銘心的劇痛。
ATUM沉寂良久,然後渾身散發出了某種迷人的神采:“是,我想我也不會甘心。”
當然,雖然這麽說,還是希望你這個家夥,倒下去後就別起來算了。
而若有一日,我能在黑暗中蘇醒,我則必然會得到此生熱切期望的那一切。
我是君王,我亦是神明,我從未曾失敗。
SETO感覺得到JONOUCHI全身都在輕輕顫抖,被BAKURA那樣專注地看着,不是每個人都能鎮定得起來。
盜賊王冷笑一聲:“小叛徒,我會永遠忘記你。”
于是SETO扳過JONOUCHI的肩膀,像撫慰般讓他面對着自己。
雖然已經說不出話來了,但那雙琥珀色的眼睛和緊緊抿住的嘴唇非常堅定。
神官俯下身,吻了對方的額頭。
他被閃電照亮的衣袍在腥風血雨中獵獵作響。
風中的血腥味在千年積木發出光芒的那一瞬間變得異常濃厚。
法老王的名字,夕暮的太陽神,那是某一種絕對的權威和犧牲,不是每一個人都有勇氣去面對那代價。
氣質高貴的少年靜靜地站在風中,他美麗的紅色眼睛輕輕地滾落出來,空蕩蕩的眼眶下是一整條血的長軌。
先是失去了眼睛,然後失去身體,漫天揚沙。
時間的殿堂裏将沒有您的痕跡,可您以及您的存在卻是這樣的不容置疑。
黑色魔術師也消失了,他在紫光中慢慢消融時低頭看了眼艾西斯和SETO。
最後的勝利會屬于你。
所謂摯友……
沒有人比艾西斯和SETO更清楚地知道這一切的無可挽回了。
BAKURA流着鮮紅鮮紅的眼淚,在墜入無盡的黑暗中時迸發出一陣駭人的大笑。
那真是一個絕望的時刻,所有的存在與不複存在,但哪怕是幻覺,絕望也會讓他強大,會讓他在醒來時更清醒地記得所有的複仇與野心,清醒地回憶起,一個年輕而殘忍的神明正寄宿在自己的體內。
JONOUCHI緊緊地貼着SETO的身體,像是一種本能,他從未見過如此恐怖痛苦的場景,雖然其中亦夾雜着難以名狀的美麗。
千年積木,千年輪,千年秤,千年眼和千年鑰匙。
五件神器從兩個王者身上掉落,他們的光澤在黑暗中是如此的不值一提。
所有的人都跪了下來。
艾西斯再也無法忍住眼淚,那是一種致命的感覺,難以想象的痛苦和遺憾從胸腔開始蔓延全身,堅強是如此不堪一擊的僞裝。
而SETO聽到了ATUM的聲音。
也是在笑,真誠而溫柔,傷感且嘲諷。
他說,拜托了。
萬劫不複。
留不下名字,留不下軀體。
不生不死的國王。
化為沙塵的劍。
明明還是風華正茂的年齡,這到底是出于哪一種沉重到不可推卸的感情呢,是愛麽?
誰的靈魂千秋萬歲?
而衆神各歸其位,白晝的陽光,黑夜的星子。
誰能這樣完整地看到昨日,今日和明日?
當黑暗被第一縷光撥開時,埃及的藍天如此清澈美麗。
萬民的悲泣與歡呼,白龍黑龍默默高升,然後飛入萬丈晴空。
SETO和JONOUCHI彼此對望一眼,那一刻百感交集。
END
無風向晚(後話)
橫躺的屍骸
軀體已化為沙塵
沒有黃金沒有劍
只有時間的劍鞘包圍着身軀
屍骸上沒有法老王的名字
時間是靈魂的戰場
我吶喊着
決鬥之詩
朋友之詞
引領我
到那非常遙遠的靈魂徘徊之地 (1)
浩蕩長風。
那是一片因為和平而榮耀的天空。
JONOUCHI遙遙望着那個英挺的身影。
艾西斯曾經對西蒙說過,穿藍色铠甲的君主總有一天會臨朝登殿。
她的千年首飾已經很久沒有發過光,那是她最精準的一次預言。
沒有什麽比那個位置以及那個位置的一切更适合SETO。
那個有着美麗藍色眼睛的男人安靜地站在皇宮的制高點,高華清俊的氣質一如往昔。
他穿着的藍色铠甲沐浴陽光,裏面是羽毛式的精美胯裙,光澤耀眼裝飾華麗的索帶由前身衣襟中伸出來,在腰間恭謹地纏繞幾周後牢牢系在身前,那打褶的波紋如同神聖的雄鷹展開雙翼,盡職地守衛君主的天下無敵。
黃金打制的權杖如果象征當權者的資格,那麽也沒有人比SETO更适合将其握在手中。
風神垂青他,拂動華美衣袍,而白龍身影忠貞地守護。
百廢待興的埃及再度被衆神垂憐,SETO在忙碌中經常回想起ATUM最後那句話裏的嘲諷,但衆神又何嘗不是臣服于一代英君明主的威儀之下?
沒有人會去質疑,至少JONOUCHI覺得,在那個人手裏,皇權的威嚴是這樣不容置疑。
他選擇在他登基的這一天離開,僅僅只是提出帶走西斯卡遺體的請求。
SETO答應了,并且給了西斯卡棺椁,這算是很大的寬容。
他并沒有掩飾自己的遺憾,但也沒有多說一句挽留的話,甚至在JONOUCHI離開的時候也沒有來送行,還是艾西斯抽空送JONOUCHI出了底比斯。
“他站在最高的地方,所以我想他應該看得到一切。”金發少年對年輕但已歷經三朝女神官說,他覺得自己從來沒有像現在這般清醒。
再見,或者永別,但無論何時何地,總歸是生活在同一片天空下。
過往如雲煙,只是在擡起頭的時候,至少那片永遠清澈的湛藍會不斷提醒着那一段段波瀾起伏的刻骨銘心。
艾西斯是為數不多的知道他們關系的人,有一段時間她也曾奇怪過SETO的做法,畢竟現今的一切早已不同于往昔。
但後來有一天她在尼羅河畔散步,一名畫師正在水邊清洗沾滿顏料的雙手。
她不自覺地就伫立在旁邊觀看良久,水面閃爍銀光,陽光照着她美麗高貴的面龐,某一時刻無數感情突然無可抑制地湧進身體,一切的邂逅羁絆,竟就以這樣溫柔但清晰的形式讓她明白過來。
那些鮮豔的色彩滲入到清澈的浪濤中,轉瞬間無影無蹤。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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立意:橫濱這麽小,世界這麽大,該走出去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