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會發生的事
會發生的事
澤爾達又被抓進了推進城,這回倒不如說是他自己想進去的。
實在是在茫茫大海上,感覺去哪都會有碰見那個人的可能,他就幹脆躲了起來。
這麽自首,還能多讓幾個海軍升官,也真是不枉費他“老好人”的名聲了。
澤爾達嘲諷得哼了一聲,從地上忍着痛緩慢地坐起來——那幫腦子缺根弦的海軍永遠不明白裝裝樣子是什麽。
血從他的金發上落下砸在地面上,他腳上的鎖鏈叮叮咚咚地響,海樓石制成的手铐其實沒有多沉,但是對于能力者的澤爾達來說,就像是有什麽東西一直拽着他,想把他拖進無垠的地獄。
就如他現在的處境。
明明一切的開始都是那麽美好。
就像是東海的日出,所有的起始都是那麽幹淨無暇且平靜,他們所擁有的只有那道可以聽到平穩心跳的善意。
艾斯這個孩子從一開始就是不同的,不同于薩博的懂事,不同于路飛的單純。
小時候的艾斯是脆弱的、多思的、又獨立有主見。他不自覺的總是對這個孩子偏向更多的感情。
他還記得第一次給孩子們買蘋果糖。
這種平民小孩每年過節都會吃的東西,這三個經歷豐富的孩子卻一點都沒見過。當他把紅豔豔的蘋果糖遞給他們的時候,只有艾斯沒有第一時間接過去。
在薩博和路飛開開心心啃糖果的時候,被澤爾達單獨拎到船尾的艾斯像只變扭的小貓,對他的禮物完全不知所措,猶豫着是不是要把自己柔軟的肚皮展開,接過這個還不熟悉的人的善意。
澤爾達也不着急,就這麽笑着對他舉着蘋果糖,等着小蝸牛一點點伸出自己的觸角。
當小孩柔軟的手碰到自己冰涼的雙手的時候,那種軟乎乎的感覺幾乎是帶着靜電一般觸到心裏,他不由得從口袋裏掏出更多糖,把這個孩子的懷裏塞得滿滿當當。
而這樣比別人多出的一份小禮物,變成了他們之間的小秘密。
每一次澤爾達去采購好吃的,總會想着給家裏那個別扭小孩帶一點特殊的。
而這樣的舉動,在不知不覺間,變成了某個人不知足的導火索。
即使是個大齡單身男青年,三個孩子澤爾達也養得很好。
薩博實力強悍,學識淵博,在長大後堅定地選擇了更大的宏圖,加入了革命軍;路飛則是一如既往的天真純粹,也學會了本事要為了自己的目标出海;而艾斯……成為了一個講禮貌的,實力強悍的,外向開朗的優秀青年。幾乎讓人挑不出一點錯處。
但是澤爾達總覺得他的性格并不是被改變了,而是被這個有主意的孩子深深藏了起來,小心翼翼地掩埋,怕驚擾到什麽。
薩博和路飛一走,澤爾達的船上就變成了兩個人。
長大的艾斯要比小時候的路飛還要粘人,幾乎澤爾達幹什麽他都要跟在身後,沒大沒小地叫着澤爾達。
雖然澤爾達覺得有些不妥,但是艾斯會懂事的承包船上一切雜物,讓他在船上過得就像是個被寵壞的國王一樣。
這樣的日子持續了很久,久到澤爾達一想到艾斯以後要自己出海就會淡淡的失落。
朗姆酒的酒瓶磕在甲板上,發出一聲清脆的聲響,海風把他半長的金發刮到耳後,澤爾達猛然清醒。
這樣是不對的,他養這些孩子并不是讓他們跟在自己身邊成為雜役,并且這三個孩子都是注定會幹一番大事業的男人,他不應該把人留在自己身邊。
他要去找艾斯。
當洗衣房的門推開,陽光照到艾斯潮紅的臉,還有他手上放在鼻子前自己的衣物。他像是犯了錯被抓包到的孩子僵硬在原地,兩個人眼睛對上的那一瞬間,澤爾達從他的眼睛中看到了窘迫、愧疚、尴尬和深深的絕望。
他只是個好人,不是傻瓜。
澤爾達像被雷電擊中一樣,瞬間就意識到了這個孩子的所有想法。
他不記得他是怎麽把他趕下的船,那個皮劃艇和黑發下不斷滴落的眼淚,是那個晴天最後的回憶。
再後來……就是傳來了艾斯叫別人父親的消息。
澤爾達胡亂得把沒有養護好變得粗糙的金發呼嚕在腦後面,手上因為釣魚懶得塗防曬被曬開了好幾個小口子,他抹了把自己用清水糊弄了幾下的臉,站在船頭喝自己朗姆酒。
酒很烈,胃很疼。
自從那個自願當雜役的人走了之後,他的生活質量一落千丈,甚至連收拾自己的心情都沒有,澤爾達不願意承認自己收到了那個忤逆的孩子多少的影響,他自欺欺人的認為自己只是回到了自己之前的生活。
直到他的手拿到了海鷗遞過來的報紙。
那個他再熟悉不過的臉對着白胡子笑得開心,他看起來過得不錯,還是戴着那頂牛仔帽,背後有了新紋身。
#白胡子又添一員大将,海賊新星艾斯加入麾下認四皇作父#
澤爾達捂着生疼的胃,冷汗滴到被他抓成一團的報紙上。
他,他怎麽敢……
那十幾年的相處,都是假的嗎?就算,就算是動了那種心思……走得那麽幹脆,還能對着別人喊出父親,那他算是什麽?
一段詭異又醜陋的性啓蒙嗎?可笑。
心裏憋悶,澤爾達的生活狀态更是糟糕透頂,本來就是一個人生活,當他懶得照顧自己的時候,可以說是一切都亂了套。
最後還是過來找他喝酒的香克斯看不過去,硬把澤爾達拉到自己船上待了一段時間。
朗姆酒已經成了澤爾達的必備品,就算是嗜酒如命的香克斯看到他灌酒的樣子都不自覺得發怵。更何況他清楚自己這個發小還有胃疼的毛病,真的是不要命了。
兩個人坐在甲板上,船員們已經睡倒一片,就還剩下他們兩個接着在喝。
澤爾達看着香克斯在火光的照耀下更耀眼的紅發,笑了笑。
“竟然還敢跟我單獨相處,當年我告白的時候你不是有多遠跑多遠了嗎?”
香克斯顯然也想起他們的少年往事,哈哈笑着又灌了一口酒。
“我哪知道我這麽大的本事,讓海上迷倒萬千少女的家夥當做初戀啊?真是吓了我一跳,不過那可不是逃跑,我只是去找夥伴出海而已!”
澤爾達翻了個白眼,低頭把手上的酒喝了個一幹二淨。
“再來!”
香克斯的手卻按住了他的酒杯口,挑起眉毛說道:“就算我的酒不花錢,你也不能這麽造吧。”
“別廢話,趕緊滿上。”澤爾達皺着眉毛說道。他已經喝得暈暈乎乎了,但這樣還不夠,不足以讓他清醒的記憶損失一點半點,他渴望把自己喝到爛醉如泥,當無力地被黑暗吞噬幹淨之後,第二天的陽光也許就能照進眼睛裏。
沒想到香克斯的手卻沒有一點挪動,他收起那副嘻嘻哈哈的嘴臉,滿臉嚴肅地說:“到底是誰。”
澤爾達所有的無理取鬧,靜止在這一瞬間。
……
再見到艾斯的時候,是他代替白胡子來給紅發稍口信。
還沒等到上船,他一眼就看到了在甲板上和香克斯喝酒的澤爾達。
他自然是知道兩個人的關系的,兩個人都在羅傑的船上長大,關系非常好,但在澤爾達喝醉之後的唠叨中他也得知,這種好,已經到了一個讓他非常不舒服的程度。
尤其是現在,看上去澤爾達已經在紅發的船上待了很久,衣服都不是自己熟悉的款式,一頭燦爛的金色長發在兩個人竊竊私語的時候偶爾就糾纏住另一個人紅發。
太近了。
腦子裏沒有任何的想法,下一秒他頂着裹着霸氣的子彈,也要跳到這個甲板上,把人拽走。
看到懷裏澤爾達陌生的眼神,他也不清楚自己為什麽像是被蠱惑一樣,低下了頭。
四周變得無比安靜,只有唇上冰涼的觸感,和一雙冰冷的眼睛。
完了。
一切都完了。
在感受到自己腹部的疼痛的時候,艾斯甚至覺得享受,享受那人久違的“親近”。他不顧自己的血液噴湧,妄圖用手拉住那人的胳膊,不讓他離開。
求求你了,不要再逃了……
只可惜,帶着霸氣的子彈和澤爾達的拳頭并不是吃素的,艾斯很快躺在了血泊裏,而澤爾達再次沒有一點尊嚴的逃跑了。
他知道艾斯作為白胡子的信使,香克斯不會見死不救,所以他跑得一點留戀都沒有。
或者說,他沒有一點再思考的能力。
他也不知道自己在逃什麽,但是腦子裏随着艾斯出現,讓他顫抖的念頭,情不自禁地就想遠離。
等他回過神來,就已經躺在推進城的監獄裏了。
其實這樣也好,自己毫無想法的漂泊在大海上的一生,就這麽結束了也挺好的。
雖然澤爾達不是什麽窮兇極惡的大海賊,但是就他出身在羅傑船上這一點,海軍就不會放過他。
血液幾乎模糊了他的睫毛,結成一塊一塊的,擋住了雙眼,綴得眼皮都發累。就當他想就這麽閉眼的時候,遠處傳來了腳鐐的聲音。
一點一點的,沉重的,決絕的,走到了自己的監獄門前。
澤爾達猛地睜開雙眼,不可置信地看着戴着鐐铐的那人。
他即便已經逃到天邊,還是被這個家夥追上來了。
艾斯身上有着大大小小的傷口,都在冒着血,導致他整個人就像是個血人。
但是他的臉卻很幹淨,沖着澤爾達笑得就像第一次拿到蘋果糖那樣開心。
“不許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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