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6 章
第 66 章
出了罐頭廠的許呦呦, 心裏卻沒有許小華那樣平靜。
她還記得,當初小華說不讀書的時候,家裏人的質疑和詫異, 包括她自己,也覺得這個妹妹是在自斷前程。
但是小華卻在罐頭廠操作工,這個極其平凡的崗位上, 做出了很好的成績。不僅不到兩個月就轉為正式工人,而且還獲得了領導、同事們的高度喜愛。
對一般人來說, 被記者采訪、能上報紙是多麽大的榮耀啊,但是楊思筝卻拒絕了,要把這個機會給許小華。
如果不是從心底裏真心實意地感謝許小華, 她想不出來, 楊思筝為什麽要這麽做?
耿傳文今天也采訪了小華的同事,大家提起她的時候,都說這個姑娘能幹、勤快、踏實, 以後肯定很有前途。
反觀她自己,工作這麽久, 在單位裏還是謹慎得很,不敢和人輕易交心。她覺得,許小華身上好像沒有什麽束縛, 就是一門心思地往前沖。
像一只牛犢子一樣,渾身都是勁兒。
她大學畢業剛工作的時候, 也是這個樣子。但是自從爸媽離婚後,經濟、人際這些,她越是多顧慮一層, 做事就越瞻前顧後兩分。
比如這次調動的事兒,如果是按照她以前的做事風格, 她肯定會去找查主任,申請調到社會新聞部去鍛煉一些時間。但是上次,爸爸在她的訂婚宴上,當着査主任的面,說他已經和媽媽離婚了。
她總覺得,如果自己再去找查主任幫忙,査主任會用有色眼鏡來看她。
她沒有勇氣,邁出這一步。
一路上,她都有些神思不屬的,等回了單位,就聽耿傳文問她:“呦呦,這個報道,要不要我倆一起執筆啊?大家都說你是才女,什麽報道經過你的筆一潤色,格調立馬就不一樣。”
許呦呦立即回了神,謙遜地道:“傳文,你這說的也t太誇張了些,這個新聞是你負責跟的,我不過是跟着你跑跑,學習學習經驗,總不好越俎代庖的。”頓了一下又道:“如果你這邊需要的話,我可以幫忙整理下材料。”
耿傳文笑道:“我巴不得你多參與些,這樣我心裏也有點底。領導說,這次的黑分子團夥案,是被市裏列為典型的,這個報道我得好好寫,不然回頭怕是得被談話。呦呦,你要是有什麽想法,只管和我說。”話雖說的客氣,但是并沒有再邀請許呦呦一起執筆。
許呦呦心裏暗哂,想着,幸好剛才自己沒有貿然應下來,不然這會兒,耿傳文還以為自己要和他搶功勞呢!不過,她今天跟着去,本來就是有這想法的,只不過恰好遇到了許小華。
從內心深處,她排斥再給許小華寫一份稿子,哪怕出現“許小華”這個名字,她也不願意。
就聽耿傳文又問她道:“今天那個許小華不是你親妹吧?”
“不是,是堂妹。”
耿傳文點頭道:“我就說嘛,一家子姐妹,怎麽會差別這麽大。”一個從華國最好的學府畢業,黨報重點培養的人才;一個卻沒念高中,小小年紀就進了産線當工人。
又問許呦呦道:“那你叔嬸,也是工人吧?應該沒像你爸媽一樣讀那麽多書?”許呦呦爸爸是外文社副主編的事,報社裏消息稍微靈通一些的人,都知道幾分。
許呦呦一聽這話,立時就有些窘迫,半晌才道:“不是,我叔嬸都是大學畢業,我妹妹進産線,是她自己的選擇。”
耿傳文以為是許小華讀不進去書,任性妄為的緣故,道了一句:“那還挺可惜的。”
許呦呦不想就這個話題再聊下去,找了個借口,就先回到自己工位上去了。
等她再從工位上起身,外頭天已經黑了,立即匆匆忙忙地收拾東西,就趕公交回了淺水胡同。
她到底不習慣和同事們擠在一間宿舍裏,還是選擇回去和媽媽一起住。
等她到家,已經是六點半了,屋子裏亮着燈火,爐子上正溫着飯菜,媽媽在搖椅上看着報紙,一副昏昏欲睡的樣子。看到她回來,立即起身笑問道:“呦呦,今天怎麽這麽晚?”
“跟着同事去采訪了一個重大黑分子團夥案,下午幫着整理了會材料,就耽誤了些時間。”
曹雲霞點點頭,“工作上的事是馬虎不得,快吃飯吧,我今天給你做了一份紅燒肉,你嘗嘗看。”
等曹雲霞把飯菜端到桌上來,許呦呦發現蒜苔有些炒過頭了,紅燒肉還有些焦黑,顯然是沒控制好火候,微微皺了一下眉,還是盛了米飯來吃。
剛吃了兩口,就聽母親又道:“呦呦,過兩天就是周末了,慶軍過不過來吃飯啊?我這手藝現在還是不行,我想着,要不請隔壁房東家的來幫忙,付兩三毛錢作為工錢,比去國營飯店買還是劃算很多的。”
現在每天只見出,不見進的,曹雲霞也有些焦慮起來,覺得手裏的錢還是要省着花。呦呦就算和吳慶軍結婚了,她這個當丈母娘的也不好立即就跟着女兒去女婿家吃住,怎麽也要等他們有了孩子以後,自己再以幫忙的名義過去。
這樣,吳慶軍的父母也沒法說什麽,就是慶軍,也只會感激她過去幫忙。
許呦呦咬了一小口紅燒肉,還是不可避免地咬到了焦糊的部分,當着媽媽的面,沒好吐出來,囫囵着咽了下去,然後才道:“媽,慶軍最近挺忙的,這周應該不過來,你不要操心。”
曹雲霞嘆道:“不操心怎麽行啊?你現在就我這麽一個親人,我再不替你操心,誰替你操心。特別是女兒家的終身大事,一點馬虎不得。”又望着女兒道:“慶軍忙,那你就主動過去看他,我這邊準備兩個菜,你捎帶着過去。”
“媽,我知道了。”許呦呦心裏也清楚,她現在和吳慶軍之間,最怕冷靜、不來往,感情的事一旦降了溫,後面怎麽發展就不好說了。
想到今天遇到的許小華,許呦呦一時沒忍住,和媽媽道:“媽,我今天是去罐頭廠采訪的,遇到了許小華,已經轉正了不說,領導和同事們還都挺喜歡她,我瞧着,她應該能在罐頭廠發展的很好。”
曹雲霞淡淡地道:“再好,也不過是産線上的工人,一個初中生,能有什麽出息?頂破了天,當個車間主任?”
許呦呦瞬時一噎,見媽媽一臉鄙夷、看不上的樣子,心裏忽然覺得,偏見真是可怕。無論一個人做出了怎樣的轉變和成績,心懷偏見的人,永遠都選擇忽略和無視,只堅持自己狹隘、偏激的認知。
媽媽對許小華是這樣,她想,吳慶軍的媽媽對她,大概也是這樣子的。
**
晚上,許小華下班回家,就見荞荞拎了好幾塊老豆腐和一盒嫩豆腐回來,忙問道:“荞荞,今天怎麽買這麽多豆腐啊?”
荞荞笑道:“這是菜場今天剩的,內部處理了一些,你不是說這兩天想請同事吃飯嗎?我就和組長、大姐們說了,多勻了一點給我。”又問小華道:“說好哪天沒?”
“周末。”
“那我明天看下還有沒有百葉和烤麸,這兩樣耐不住放,我今天沒敢要。”
許小華忙道:“荞荞,你才剛過去,不要和大姐們搶這些,免得人家不高興。”
李荞荞見她着急起來,笑道:“怎麽會,小華,你想多了,這些內部處理的豆制品,雖然不要副食品票,但錢還是收的啊,大家有時候也舍不得買。”
沈鳳儀一邊端菜出來,一邊笑道:“自從荞荞去了菜場工作以後,咱們家飯桌上的花樣可豐富不少。現在天冷,這豆腐用水養兩天還行,明天我來給你們做點豆腐羹,再做個肉沫煎豆腐。”想着,一會給荞荞拿十塊錢,不然她這麽三天兩頭地往家裏帶東西,錢包怕是吃不消。
李荞荞又和大家道:“我今天聽菜場的大姐說,最近咱們這附近出了一個重大黑分子團夥,專偷食品廠、罐頭廠和棉紡廠倉庫裏的東西,然後拿到黑市上去賣,小華,你們單位有說這事嗎?”
許小華點點頭,“說起來,這還是我們單位第一個發現的呢!”就把單位發現被盜的經過,和她幫楊姨出主意找線索,最後從李春桃那裏扯出黑分子團夥的事,簡單和她們說了一遍。
末了又道:“還有一件事,你們肯定想不到,今天有報社的記者來采訪楊姨,楊姨讓她們來采訪我了。”
荞荞的第一反應就是:“小華,那你是不是又要上報紙了啊?”
許小華點點頭,“我和哥哥,都有上報紙的可能。”
荞荞笑道:“那大華哥肯定很高興!”
沈鳳儀想到的卻是另一回事,微微皺眉道:“小花花,那這次的黑分子團夥,是不是一網打盡了啊?會不會還有漏網之魚,以後來報複你什麽的?”她到現在一想起來,孫女被人圍堵威脅的事,還有些膽顫心驚的。
秦羽也有些不放心,問道:“小華,這事公安局那邊怎麽說啊?”
“我聽同事說,這夥人會被市公安局列為典型案例,肯定會一網打盡的。”
秦羽這才點點頭道:“那就好!”又道:“你楊姨也是好心,可能想着讓你多上上報紙,以後在單位裏,也受領導重視一些。”
“媽媽,我知道的。”又道:“媽,奶奶,我請了幾個同事,這周末來家裏吃飯,會不會給你們添麻煩啊?”
秦羽笑着搖搖頭,“那天我在家,咱們家忙得過來。”
沈鳳儀舀了一勺湯給孫女,笑道:“早就該請你同事們來家裏坐坐了。”
大家一時商量起來,周末那天準備什麽飯菜合适。
**
很快就到了周末,許小華一早起來,就盤算着要喊徐慶元和劉鴻宇過來吃飯,但是中午下課的時候,也沒見到徐慶元,是劉鴻宇和他們另一位室友喬遠志在門外等她。
許小華還有些奇怪,就聽劉鴻宇先開口道:“小華,元哥上午被班主任喊走了,還沒回來呢!我們正準備去食堂吃飯,怕你找不到元哥着急,就來喊你一起了。”
許小華也沒有多想,只當慶元哥是有事。
劉鴻宇笑着問了她幾句,上次被流氓團夥圍堵的事兒,許小華忙問道:“劉哥,你怎麽知道的啊?”
“我聽你哥哥和元哥說的,那天你哥哥過來找元哥的時候,我剛好在宿舍t裏看小說。”
許小華聽到是她哥說的,笑道:“那天把我哥吓壞了,說要來叮囑下慶元哥,我就随他去了,兩個人沒鬧起來吧?”
劉鴻宇搖搖頭,“沒有,我看他倆還有一點相見甚歡的樣子。”劉鴻宇說到這裏,摸了摸鼻子,他原本以為許衛華避着小華單獨過來,是特地來找茬的,暗戳戳地等着看熱鬧。
沒想到,元哥三兩撥千斤地安撫好了許衛華,最後許衛華走的時候,囑咐元哥道:“我在內蒙當兵,一年到頭來也未必能來看小華一次,小華這邊,以後就麻煩你多照顧一點了。”
元哥點頭道:“一定,大華哥,請你相信,我和你一樣,希望她好好的。”
許衛華就這麽相信了,拍着元哥的肩膀道:“那來年見!”頗有一副哥倆好的樣子。
這時候,喬遠志忽然開口問她道:“小華,你家和元哥家很熟,那他家的情況,你們都知道嗎?”
他這話一出來,許小華立即就心生警惕了,擡頭望着他道:“你們是聽了什麽消息嗎?沈凝說的?”
喬遠志見她顯然知道的模樣,也就沒再瞞着,“不是沈凝,是班主任最近找了元哥好幾次,要他寫思想彙報,我們無意中看到了元哥寫的稿子……”
他們宿舍關系很好,平時互相之間也不避諱,他周三那天去問元哥一道題,就看到了他桌子上寫寫揉揉的,好些廢紙,以為是什麽題目沒有解出來,拿起來一看,發現是思想彙報。
許小華聽不是沈凝說的,忙問道:“你們畢業分配的工作,是不是開始了?”不然,她想不到,怎麽好端端地要慶元哥寫思想彙報?
喬遠志點頭,“嗯,前些天要我們填了一份個人資料,家庭關系一欄裏,元哥應該是如實寫了家庭情況。”
許小華的心一時如墜窖底,“那慶元哥工作的事?”
喬遠志輕聲道:“可能無法留在京市,除非他願意和家庭劃清界限。”
許小華沒想到,這一天來的這麽快。這個年代的劃清界限,并不僅僅是字面意義上的,而是實際意義上的。她上一世無聊的時候,看過很多這個年代的回憶錄,那些與父母斷絕關系的人,即便心裏擔心,但是怕被人舉報,所以并不敢和父母那邊有一丁點的聯系。
父親受不住痛苦,選擇自戕,子女不敢去吊唁。年邁的祖父,在病重的時候,寄信回家,想吃一口肉,家裏人也不敢回信,就這樣讓老人家一個人獨孤地在異地他鄉的農場裏辭世了。
多年後回憶,字裏行間都是血淚,但是那個年代,就是沒有人敢踏出這一步。
慶元哥就生活在這個時代,他那麽聰明,顯然知道,一旦真的和家庭斷絕了關系,對他和父親來說,意味着什麽。
想到這裏,許小華心裏都不由打了個冷顫。她想,即便是她和爸爸相處的時間不多,但是如果有人要她寫這樣的一封信或者一個說明,她也是無法下筆的。
劉鴻宇見她臉色忽然就白了,搗了一下喬遠志的胳膊,示意他不要多說,轉頭安慰許小華道:“小華,沒事,你不用擔心,元哥腦子轉得快,肯定能想到合适的辦法。”
許小華苦笑了一下,在時代面前,個人的智慧是無法碰撞時代的局限性的。這一點,她清楚,徐伯父清楚,就是慶元哥,心裏也是明白的。
午飯,許小華還是點了一份8分錢的陽春面,一個人默默地吃完。
下午上課的時候,她就有些心不在焉的,時不時朝門外看去,但是一直沒有看到慶元哥的身影。
四點多,袁老師下課,特地喊了她一下,問道:“小華,你去沈凝那邊參加口語練習班沒有?有沒有什麽困難?”
許小華搖頭道:“老師,我沒去參加,我綜合考慮了下,時間是有些不合适,我已經和徐慶元說好了,讓他有空的時候帶我練練。”
袁利華笑道:“那也行。你這孩子也是不容易,又要上課,又要上學。不過,老師覺得,像你這樣勤奮好學、能吃苦的孩子,以後一定會有一番出息的,不要懈怠啊!”
“謝謝老師,我會謹記老師的教誨。”
袁老師點點頭,就先走了。
許小華回到座位上,正收拾着書本,覺得門口像是有個人影,一擡頭,就見徐慶元站在那裏等她,忙把書收好,跑了過去,“慶元哥,你什麽時候來的?”
徐慶元溫聲笑道:“剛剛,怕你走了。”他說話的聲音有些喘音,額頭上還有一些密密的汗,顯然剛才是一路跑來的。
接過了許小華手裏的書包道:“走吧,我送你回去。”
許小華點點頭,問他道:“慶元哥,你今天有沒有空在我家吃個晚飯?我約了幾位同事過來做客。”
“可以!”
許小華斟酌了一下,還是開口問道:“慶元哥,我今天聽劉哥他們說,你最近還挺忙的,是有什麽事嗎?”她心裏估摸着,他大概為了那份思想彙報,從上午一直滞留在班主任辦公室裏,直到現在。
徐慶元擡頭,見她一臉小心翼翼的模樣,知道這姑娘是知道了,顧忌着他的心情,沒有直說而已。
點了點頭道:“嗯,學校知道了我爸的事,要我寫一份思想彙報。”說是一份,但是他交了一份又一份,學院書記和班主任不滿意,讓他一遍遍地寫。
在這裏,一份或許是等于幾十份的。
他不敢說,一份等于無數份,因為他知道,他大概率是選擇留在京市的,爸爸說的對,許家幫了他,他不能恩将仇報,将小華也拉進漩渦裏來,所以學校想要的那一份思想彙報,他早晚會寫出來。
至于這個時間的長短,完全取決于他良心的拉扯限度。
許小華想了想,和他道:“慶元哥,我知道我這話說的可能有些幼稚,但我還是想說,這不是你個人的問題,這是時代的問題,如果要背負良心的債,時代也有責任。”
徐慶元望着她,輕聲道:“怎麽會幼稚?蝼蟻尚且茍活,何況是我們呢?”這是他的心裏話,說一千道一萬,他選擇妥協,還是為了生存,更好地生存。
許小華認真地道:“慶元哥,我們和蝼蟻不一樣,如果我們是蝼蟻,就不會掙紮和痛苦,不會猶豫不決,你不要有太重的心理負擔,這一程路即便再難,也有走完的時候。”
徐慶元想不到她會說出這樣一番話來,心裏很是觸動,輕輕地“嗯”了一聲。
倆人正沉默地走着,許小華忽然聽他問道:“小華,你不會覺得這是我的污點嗎?”
是家庭背景帶來的污點,還是選擇妥協而給靈魂上留下的污點,他沒明說,但是小華知道,他說的是後者。
“慶元哥,不會。我們總得好好活着,才能給苦難中的親人,一點希望。如果你選了另一條路,你想想伯父會是什麽想法,他會不會覺得是他影響了你的前途,繼而做出什麽不好的決定來?”
小華說的很隐晦,但是徐慶元聽懂了,只有他自己好好地活着,他的父親才會好好地活着。
輕輕點頭道:“小華,你說的對。”這确實是他爸爸有可能做出的事。
這一柄“出身”的利劍,不僅橫在他的前程上,也橫在他父親的命格上。
上了公交後,倆人就沒再談這事。等到了白雲胡同口,恰好看到心怡、錢小山和程斌他們過來,許小華立即給兩邊介紹了一下,“這是我對象徐慶元,”又朝徐慶元道:“慶元哥,這是我同事謝心怡、錢小山和程斌。”
徐慶元很熱忱地朝大家握手,心怡笑道:“唔,總算是正式見到人了,先前我看你在單位門口等小華的時候,就猜到,總有這麽一天的。”
錢小山打趣道:“怎麽,是小華表現的很明顯,還是徐同志?”
心怡想說,肯定是小華,但是當着當事人的面,還是給了自家小姐妹一點面子,微咳了一聲道:“這是女同志的直覺。”
等到了許家,院子裏已經有好些人了,梁安文、梁漢文、楊思筝和劉巧薇,看到小華他們過來,楊思筝起身笑道:“就等着你們了。”
梁安文給大家介紹了下弟弟梁漢文,不想梁漢文微微和大家寒暄兩句,就朝徐慶元打招呼道:“慶元,沒想到在這兒,還能碰到你。”
秦羽端着一碟子切好的蘋果過來,笑問道:“漢文,你和慶元認識?”
“嗯,他來學校的第一天,還是我接的。不過t慶元比我這個師兄厲害,畢業後,應該會去科學研究院吧?”
徐慶元溫聲道:“師兄謬贊了,能留在京市已經很好了,至于單位,就看運氣了。”他想,即便他交了附和要求的思想彙報,在畢業分配上,怕是也不會有很好的單位。
梁漢文笑道:“要是實在不行,你就來我們農科院好了,咱們一起培育農作物。”随即又道:“開玩笑的,我想組織上總不會這麽屈才,把你調到哪個犄角旮旯裏去?”
徐慶元笑笑,沒說話。
秦羽看出一點不對來,見女兒臉上也像是有心事的樣子,忙岔開了話題道:“人都齊了,快坐啊,馬上就能開飯了!”
楊思筝起身要去幫忙,給秦羽按了下來,“你坐,今天可使喚不上你,你是來吃飯的。”
晚飯,許家準備的很是豐盛,有手撕雞肉、蒸鲈魚、醬豬蹄、肉絲茭白、清炒藕片、白肉燒黑木耳、臘肉蒜苔、肉沫煎豆腐、豆腐香菇湯,并一碟子鹵花生。
一頓飯吃得賓主盡歡,梁漢文臨走的時候,秦羽讓徐慶元送下。一出了許家門,梁漢文就隐晦地囑咐徐慶元道:“畢業分配是大事,要是有什麽想法或難處,要及早提,不能等分配下來了,那時候就木已成舟了。”又道:“我聽說,你和秦老師的女兒定了婚約,秦老師可就這麽一個女兒,還是找了十來年才找回來的,你慎重考慮下。”
徐慶元點點頭,“謝謝師兄提點。”
梁漢文拍了拍他胳膊,“好好考慮下!”
等出了白雲胡同,梁安文問弟弟道:“那個徐同志是出了什麽事嗎?”
梁漢文嘆道:“我想,大概是家庭背景出問題了,以他的成績,畢業後進研究院是絕對沒有問題的,外面的單位來選拔,他肯定都是第一梯隊的,今天竟然說出這麽謙遜的話來,臉上表情也有些苦澀,我就覺着,大概是家裏出問題了。”
梁安文也嘆了口氣,“這個年頭,出身決定前途,沒辦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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