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6 酆都鬼城
第116章 酆都鬼城
“本次列車的終點站為酆都,去往武涼的乘客,請在本站下車。”
午夜十二點,一輛由西向東的列車準時停靠到站。
車門打開,無人下車。
這輛列車裹挾着遠處的夜色而來,帶着一股子血腥腐敗的氣息,但這輛車無論是從造型外觀還是大小來看的話都與往日乘坐的普通的軌道交通沒有任何區別。
除了......
那空無一人的車廂以及那詭異空靈的播報聲。
這輛車會在武涼停靠10分鐘,時間有限,行動處的人分散了車門上車,梁秋白則是背着背包站在原地,将目光落在了不遠處電梯的上方。
從這個角度看過去,沒有光照的地方,漆黑一片。
“想什麽呢?”
“車應該快開了。”
方錫的手在眼前晃了晃,梁秋白将目光抽回,邁步向前:“我想那些東西應該不會回來了,走吧,我們上去。”
電梯上方的一道人影就在此時,悄然離去。
*
車廂內亮着白熾燈,梁秋白走進去之後就将手裏的手電筒給關了。
他掃了一眼四周的環境,發現車廂內的布置與平日裏的地鐵沒有什麽不同,除此之外車廂裏面還站着八個行動處的人,他們同他打過招呼之後,就默默的退到了遠處當透明人。
明明整節車廂內只有十個人左右,但梁秋白卻莫名覺得有點擁擠,他朝着裏面站了站,沖着方錫開口道:“你說張家到底有沒有老實回去?”
方錫:“你覺得呢?”
梁秋白掃了一眼車內的座位,随後抱着手臂靠在了另外一側緊閉的車門上。
“依照張文宇的性格,大概也許不會。”梁秋白說着輕笑了一聲,探着頭朝着車外站着的楚誠喊了一聲:“楚指揮長你眼睛不累嗎?這車也快開了,要不進來休息會兒?”
車外,楚誠冷聲道:“那群東西數量繁多,我怕張家應付不來,再等一會兒。”
梁秋白:“這陰溝裏的老鼠,偶爾放放水也是好的。”
楚誠偏頭朝着梁秋白看了一眼,随後板着一張臉走了進來:“您為什麽不幹脆讓張家就這麽回去呢?”
梁秋白:“張錫平既然派了張文宇來打探消息就沒打算讓人空着手回去。”
梁秋白的指尖在臂彎處輕輕敲了兩下,笑道:“既然趕也趕不走,倒是不如讓人繼續跟着,這樣既能打消對方疑慮,又有免費的勞動力,何樂而不為呢?”
方錫:“那你昨天直接讓他們跟着不得了,今天何必多此一舉?等等......”
方錫拖着下巴沉思了片刻,沉聲道:“你昨天耍了對方這麽一招,那麽張文宇今天勢必不會善罷甘休,所以你這是在引火燒身,你到底想做什麽?”
梁秋白:“方醫生這腦子也不笨嘛。”
方錫扯了扯嘴角:“我可是精神內科的主任醫師。”
梁秋白與楚誠對視了一眼,再次開口:“現如今四方封印已損壞三個,整個局勢對人界而言十分不利。我來之前顧清河同我商議了一套對策,他覺得如果從外部解決不了封印問題話可以從內部解決。”
方錫:“你就這麽同意了?”
梁秋白揚眉:“我覺得他說的話還不錯。”
方錫沉默了片刻:“嗯.......”
方錫:“你之前不是不跟我這些嗎?現在這話說給我聽也不合适吧,畢竟,我可是鬼界的人,你就不怕我把這消息傳給.......”
梁秋白:“這也是他的意思。”
梁秋白擡手指了指兩個人:“更何況,你現在跟我才是一根繩子上的螞蚱。”
方錫:“那如果我現在反水呢?”
梁秋白:“死還是活你自己選。”
方錫:“......”
他有得選嗎??
這人分明就是不講道理嘛!
楚誠低頭看了一眼腕表:“車要開了。”
伴随着車門‘嘀嘀嘀’的響了幾聲,門在三個人的面前緩緩關閉。
車輛駛動,空靈扭曲的播報聲音在頭頂再度響起。
“歡迎乘坐地鐵四號線列車,下一站黃泉路,請去往輪回殿的乘客從列車前進方向的左側車門下車。”
“車輛行駛途中做好個人防護,禁止打架鬥毆,禁止大聲喧嘩,請車上文明乘車,謝謝配合。”
梁秋白擰緊了眉頭。
“黃泉路?這車竟然不是直達酆都?”
“你們快看那些經停站的名字,黃泉路,奈何橋,忘川亭......”
“這......是趟鬼界旅游觀光列車嗎?”
“我覺得沒這麽簡單吧,像是一趟送命車......”
梁秋白聽着不遠處的竊竊私語,扯了扯嘴角看向方錫:“你們鬼界搞得挺先進的嘛。”
方錫有些心虛的移開視線:“你別問我,我都好久沒回來了,鬼知道這些都是誰搞出來的東西。”
方錫:“花裏胡哨,毫無心意。”
梁秋白:“是嗎?”
方錫:“你不信問林慫慫。”
梁秋白:“我問他?他半天吭哧不出個屁來。”
遠在酆都鬼城王宮的陰緒冷不丁的打了個噴嚏。
就在這時,車廂內頭頂的白熾燈突然閃了兩下,緊接着不知從哪裏傳來了打架鬥毆的聲音。
楚誠面色微沉:“怎麽回事?不是不讓打架鬥毆.......”
梁秋白擡手攔住了楚誠的去路,朝着聲音來處看了一眼:“這鷹有時候也會被老鼠着了眼睛,不遵守規則的人,總是得受點懲罰。”
楚誠偏過頭來:“您是說......張家?”
*
地鐵最後一節車廂內,白熾燈徹底熄滅,張文宇朝着地上‘呸’了一口,将嘴裏的血沫吐了出來:“他娘的,沒想到這裏竟然有鬼。”
“家主,門鎖上了,我們......我們出不去了。”
“我想到了,剛剛廣播說不讓在列車內打架鬥毆,大聲喧嘩,難道是我們......我們違反了規則?”
暗紅色光影的車廂內充斥着血的氣味,一雙雙泛着紅光的眼睛密密麻麻的圍在四周,張文宇扶着一旁的椅子站起身,手裏捏着一張正在燃燒着的符紙:“什麽破規則,出不去,那就把這些鬼都殺了。”
*
楚誠:“規則?什麽規則?”
梁秋白尋了個空位坐了下去,擡手指了指頭頂笑道:“你不覺得剛剛的播報有點問題嗎?”
楚誠捏着下巴沉思:“播報?”
梁秋白:“這樣,我給你說點有意思的東西。”
楚誠:“?”
方錫:“你又要搞什麽鬼?”
梁秋白:“路上無聊,我們來玩個游戲嘛。”
梁秋白朝着兩側看了一眼,神秘兮兮的沖着兩個人開口道:“你們兩個猜猜看,這節車廂當中一共有多少人?”
楚誠頭疼的捏了捏眉宇:“.........這一般是鬼故事的開場。”
梁秋白看向正在數數的方錫:“方醫生數出來了嗎?”
方錫:“一共有10個人。”
梁秋白的笑意更深:“那有幾只鬼呢?”
方錫看向了一側的楚誠,笑眯眯的開口道:“一共三十二只鬼。”
自從上車就覺得四周莫名擁擠的楚誠臉色更黑了。
“奈何橋到了,請去往孟婆莊的乘客,在本站下車。”
“下一站,忘川亭。”
忘川。
多麽熟悉的一個名字。
地鐵緩慢駛出站點,從這一站開始,地鐵便從地下駛出改為了地上地鐵。
玻璃窗外映出的是鬼界滿目猩紅的景以及蕭瑟破敗的建築,梁秋白單手拖着下巴看着窗外那依舊碧綠色的湖面,身體仿佛是還能感受到那水下刺骨的冷意以及那些回蕩在耳邊的.......
“你就讓楚誠這麽走了?”
“這.....這人都不給我們留一個的?”
梁秋白将思緒抽了出來,轉過身仰頭看向站在身前的方錫:“楚誠是去做要緊的事情,五十個人如果留下來一批,分出去人就不夠了。”
方錫:“那你怎麽不跟顧清河多要一批?”
梁秋白:“這多不好意思。”
方錫:“..........”
梁秋白笑了笑:“更何況,只有這樣才能證明,我信任你。”
方錫:“別,我不信任我自己。”
方錫擡手讓坐在梁秋白身邊的鬼讓了個坐,一屁股坐下垮了一張臉道:“林慫慫要是知道你在鬼界出了事,身邊還是我跟着的話,他非宰了我不可。”
梁秋白抱着手臂靠在身後的椅子上笑道:“你們修羅域,都這麽不經打的嗎?”
方錫:“你怎麽......”
方錫震驚過後重新靠了回去:“也是,幾百年前您怕不是就把我們鬼界摸得一清二楚。”
梁秋白:“說吧,他現在在哪?”
方錫擰緊了眉頭:“你真要去找他?”
梁秋白:“那不然呢?”
梁秋白:“我大老遠跑來,難不成是為了處理玄門留下來的那堆破事?有這時間我還不如找人約一炮。”
方錫:“........你跟幾百年前是真的不一樣了。”
方錫:“難怪能把林慫慫給騙死。”
梁秋白神色微動:“時代在變嘛。”
梁秋白:“你們鬼界都能與時俱進,我有什麽不會變的?”
方錫沉吟了片刻出聲道:“下了車就是酆都,這樣,我們先進去找個地方歇腳,其他的事情我們從長再議。”
*
一個小時之後,列車停靠到站,車門在眼前打開梁秋白拎着背包下了車。
時隔幾百年,重新踏上鬼界的這片土地,撲面而來的是那股子令人熟悉的腥臭和腐爛的味道,擡頭望天,只見那滿目猩紅的天幕之下來來去去游蕩着無數黑色的鬼影。
嘶吼。
低鳴。
比幾百年前更加的悲戚與混亂。
遠處高大的都城城牆伫立,殘破的旗幟垂挂在牆頭。
時間仿佛是在這裏按下了暫停鍵,碎石墜空,戰場的硝煙似乎是靜止在了幾百年前的那一刻。
梁秋白踩着腳下的屍骨走上前,甚至在不遠處的路邊還能瞧見鬼類自相殘殺的一幕。
“人類,好香的人類。”
“鬼界這麽多年都沒有活人敢進來了,我似乎是嘗到了美味可口的佳釀。”
“他是我的了。”
“讓我也來分一杯羹。”
就在頭頂的鬼影俯沖而下的那一刻,一把劍突然出現在半空中。
青色的劍光反射出冰冷的顏色,讓一群鬼影的動作瞬間戛然而止。
“這是......”
“又來了一個瘋子!”
“快跑!”
梁秋白:“..........”
方錫走上前:“你在鬼界的名聲可真差。”
梁秋白将劍收了起來:“我看你也沒多怕。”
方錫扯了扯嘴角:“你竟然拿我跟他們比?”
方錫:“早說過,這裏已經不是幾百年前的鬼界了。”
梁秋白站在城門之下,聲色微沉:“是更早時候的鬼界。”
那個時候,上一任鬼王剛剛死去,新一任鬼王還未誕生。
鬼界在混亂無序的狀态下持續了上百年,直到積雲峰上陰緒出世,十六年,将鬼界重整。
梁秋白将思緒抽了出來,轉頭看向方錫:“我們現在去哪?”
方錫擡手給人指了指:“前面有家旅館不知道那家的主人死了沒,過去看看。”
梁秋白扯了扯嘴角:“那走吧,看看去。”
方錫擡手指了指身後:“那點尾巴......”
梁秋白:“不用管他們,就當是......”
梁秋白彎了彎唇:“讓他們來參加變形記。”
方錫:“........”
方錫口中所說的旅館就在一進城東邊的巷子裏,兩層小樓,內部裝修的典雅整潔,還算符合心意。
索性這家的老板還沒死,給兩個人開了間房,這才讓他不至于剛進鬼界就露宿街頭。
他的房間在二樓,站在窗戶邊的時候能看見旅館外面的街,梁秋白對這個位置十分的滿意,他站在窗戶邊上看了一會兒,就聽見有人走了進來:“怎麽樣?”
“這家店的老板與我有舊,你安心在這裏休息。”方錫拎着手裏的醫藥箱從外面走了進來,尋了屋子裏的椅子坐下,将箱子打開:“我看你這一路上臉色不好,來,把這個藥吃了,好好睡一覺。”
梁秋白盯着對方手裏的藥瓶,神色微動:“你不會打算在這裏毒死我吧。”
方錫:“那我還不如直接毒死我自己,起碼快。”
方錫将藥瓶放在桌子上,站起身:“你記得吃,我去樓下看看有沒有什麽吃的,順便讓老板好好招待一下張家那群人。”
梁秋白挑眉。
他看着人走了,走到桌邊将藥瓶拿起。
手裏是一個白色的藥瓶,上面沒有藥品的名字,如果單從外觀上看的話根本看不出來是什麽藥。
什麽東西,神神秘秘的。
梁秋白将瓶口打開,一股子藥香從裏面溢出。
他從藥瓶內倒出了一粒小藥丸,雙指捏起放在眼前看了一眼,下一刻,他看着那有些熟悉的東西,嗤了一聲。
【夢貘:要不別吃?】
【夢貘:咱們這才剛到鬼城,萬一......】
梁秋白:“別說我真的困死了。”
梁秋白:“現在猝死還是毒死讓我選一個,我寧願選後者。”
【夢貘:......】
梁秋白将藥吃了,掀開被子倒頭就睡。
不知道是不是藥真的管用,還是心裏作用在作祟,梁秋白閉上雙眼的那一刻,世界仿佛徹底陷入了安靜。
沒有竊竊私語的說話聲也沒有那些奇怪的呓語。黑暗像是在這一刻停止,恐懼也未曾蔓延到心頭。
梁秋白做了個夢,夢裏他夢見了林不殊。
與此同時,黑暗籠罩的客房內,百鬼退散,卻有一人的影子在床邊漸漸浮現成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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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句話簡介:兩個人的故事,三個人的名字。
立意:橫濱這麽小,世界這麽大,該走出去看看。